下午六点五十分。
陈玄收到一条微信。
沈清韵发来的,只有一个字
“来。”
他关掉电脑,把平安钱揣进口袋,乘电梯下到地下停车场。
停车场里灯光昏黄,空气中瀰漫著汽油和水泥混合的味道。沈清韵的车停在b区第三个车位一辆黑色的沃尔沃s90,线条简洁,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她站在车旁,已经换了一身衣服。
深灰色的丝绸衬衫,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露出纤细的锁骨。下面是一条黑色的高腰阔腿裤,脚踩一双五厘米的黑色尖头高跟鞋。头髮从白天的髮髻放了下来,披散在肩上,发尾微微捲曲。
她没有戴耳环,只在左手腕上戴了那块银色腕錶。嘴唇换了一种顏色不是白天的豆沙粉,是更深的浆果红,衬得皮肤白得像瓷。
陈玄走过来,脚步在水泥地面上发出轻微的迴响。
沈清韵抬起头,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
他身上穿了一套深蓝色的西装。不是他自己的下午有人送到工位上的一套,剪裁合身,面料柔软,標籤上印著一家义大利手工定製品牌的名字。
“合身?”她问。
“合身。”陈玄说,“你怎么知道我的尺寸?”
“我看了你的入职体检表。”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体检表是三年前的。”
“你体型没变。”沈清韵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我观察了三年。”
陈玄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绕到副驾,拉开门坐进去。
车厢里很乾净,没有香水味,只有一种淡淡的皮革气息。中控台上一杯冰美式,喝了一半。副驾驶前方的储物格里,露出一角文件陈玄瞥了一眼,是今天的合同草案。
“去哪?”他问。
“外滩。”沈清韵发动车子,“对方是』鼎盛集团』的少东家,姓赵,叫赵子峰。他们在临城有个项目,想和盛恆合作。”
“临城?”
“嗯。”沈清韵打方向盘,车子驶出停车场,“临城旧城区改造,政府公开招標。鼎盛拿下了標,需要找本地公司合作落地。盛恆在临城有分公司,是我们接还是不接,今晚谈。”
陈玄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的羊城夜景。
临城。
他刚离开那个地方,现在又要以”盛恆员工”的身份回去了。
“为什么带我去?”他问。
“赵子峰喜欢喝酒。”沈清韵的目光直视前方,“而且喜欢灌女人酒。以前跟他吃饭,我带过三个男同事去挡酒,每一个都被他灌趴下。”
她顿了顿。
“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看著不像能喝的。”沈清韵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他不知道,你其实很能喝。”
陈玄看著她。
“你怎么知道我能喝?”
“三年前,公司年会。”沈清韵的声音很平淡,“你一个人灌倒了市场部的两个老油条,自己还能笔直地走到打车点。”
陈玄想起来了。
那年年会,他为了在沈清韵面前表现,確实喝多了。但他没想到,她居然记得。
“你观察了我三年?”他问。
“不是观察。”沈清韵转过弯,车子驶上高架,“是注意。”
“有什么区別?”
“观察是有目的的。”她说,声音低了几分,“注意……是控制不住的。”
车厢里安静了。
高架上的车流像一条发光的河,车尾灯在夜色中连成一片红色的光带。陈玄看著沈清韵的侧脸路灯的光从车窗照进来,在她的轮廓上画出一道道流动的明暗。
她的手指握著方向盘,指节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没有涂指甲油。
他忽然注意到,她的右手在微微发抖。
很细微,细微到如果不是他的感知力,根本发现不了。
“你在紧张。”陈玄说。
“没有。”
“你的手在抖。”
沈清韵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不是紧张。”她说,“是……不喜欢这种应酬。”
“那为什么还要去?”
“因为,”她转过头,看了陈玄一眼,那一眼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疲惫,“我是市场部的总监。这是我的工作。”
陈玄沉默了。
他想起了临城。想起了韩百川、周福海、顾晚、龙语笙。那些人也有工作,也有身份,也有不得不做的事。
但沈清韵和他们不一样。
韩百川有龙震天撑腰。周福海有自己的地盘。顾晚有韩百川的信任。龙语笙有陈玄。
沈清韵呢?
她只有自己。
一个人,在羊城这座城市里,从基层爬到总监的位置。没有背景,没有关係,没有人帮她挡酒、帮她谈判、帮她对付那些不怀好意的甲方。
她全靠自己。
“今晚。”陈玄开口,声音很平静,“酒我来喝。话我来说。你只管坐著。”
沈清韵的手在方向盘上停顿了一秒。
“你?”
“我。”陈玄说,“你把我叫来,不就是这个目的吗?”
沈清韵没有回答。
但她的右手,不抖了。
外滩,三號私人会所。
这是羊城最难订的会所之一,不对外开放,只接待会员。陈玄跟著沈清韵走进来,穿过一条幽深的走廊,尽头是一扇红木大门。
门口站著两个穿黑色西装的保鏢。
不是普通的保鏢。陈玄的感知力一扫暗劲初期。两个都是。
他微微挑了挑眉。
一个商业应酬,门口站两个暗劲保鏢?
这个赵子峰,不简单。
推开门,包厢里已经坐了三个人。
正中间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一身白色西装,领口敞开两颗扣子,露出脖子上的金炼子。他的五官称得上端正,但眼神里有一种让人不舒服的东西不是傲慢,是那种,习惯了想要什么就有什么的、理所当然的霸道。
赵子峰。
他的左手边坐著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一身灰色中山装,手里把玩著两颗核桃。他的气息很沉稳暗劲巔峰。
右手边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穿著一身红色的晚礼服,妆容精致,笑容標准。她给赵子峰倒酒的时候,手腕上露出一圈淡淡的淤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