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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顏沉默了一会儿，不知该怎么解释。
他看著萧烬那双认真的眼睛，忽然弯了弯嘴角，半开玩笑道：“我说我是神仙下凡，你信吗？”
“我信。”萧烬毫不犹豫。
这下轮到林清顏愣住了。
他本来以为萧烬会嗤之以鼻，或者至少追问两句。
可萧烬的表情太过认真，认真到他反倒不知该怎么接话。
“你还真信啊？”林清顏哭笑不得，“不觉得这话很荒谬？”
“不觉得。”萧烬看著他，目光灼灼，“我一直都觉得你与所有人都不一样。从第一次见到你开始，你的心思、你的手段、你对许多事的见解，都像是来自自另外一个世界。”
“如果真是神仙下凡，那这些事就都说得通了。”
林清顏心中动了动，俯身凑近他，双手撑在他膝上，笑盈盈地与他对视：“这么崇拜我啊？”
萧烬的目光落在他笑弯的眉眼上，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他伸手扣住林清顏的后颈，將人往自己这边压近了几分，声音低下去，带著热意：“崇拜。所以神仙大人，今晚能不能別分床了？”
林清顏嘴角瞬间收敛：“不行。你太不知道节制了。”
萧烬：“那总得有个期限吧？”
林清顏想了想：“一个月……”
萧烬：“不行！太长了，最多一天，不，一个晚上。”
林清顏：“那分床的意义在哪？”
萧烬委屈巴巴：“没有你我会睡不著的，我会做噩梦的。”
林清顏跟他对视，明知道这人是在卖惨，可对上那双深邃的眼睛，俊美的脸庞，拒绝的话在嘴边绕了一圈，硬是说不出口了。
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要心软，然后把目光移开，语气生硬地补了一句：“这样吧，折中一下，半个月。”
萧烬：“不行！最多三天！”
最后经过两人一番討价还价。
最终敲定，不用分床睡，但最少七天，萧烬不许对他动手动脚。
萧烬委屈，萧烬不说。
……
林清顏既已应下了监考官的差事，就会做到尽心尽责。
他让李福从太医院取来了歷年招考的章程，看了两遍，心里大致有了数。
考核分为三个阶段。
头一关是笔试，考的是医理药理的基本功。
第二关是望闻问切，当场诊脉开方，考的是眼力和经验。
到了第三关便是真刀真枪上手医治。
考生抽籤决定病人，运气好的抽到个伤风咳嗽，运气不好的抽到疑难杂症，全看天意。
这最后一关为期三天。毕竟治病不是一日之功，一剂药下去就能立竿见影的少之又少。
三日的观察期正好够考官们看清一个医者的真本事。
病人好转得快，分数自然高。
若是三天过去还不见起色，那便只能说一句学艺不精了。
林清顏合上章程，心里对明澜倒不怎么担心。
她这些年走南闯北，什么怪病没见过，这些都难不倒她。
林清顏怕就怕她心中气馁，连试一次的想法都没有了。
林清顏想了想，起身去了大理寺。
……
林清顏到大理寺时，林长渊正从卷宗堆里抬起头来，一见是他便搁下了笔。
不等林清顏开口，他便先说了句：“人在后头歇著，我让人去叫他。”
林清顏道了声谢，在椅子上坐下，隨手翻了翻案上的卷宗，不过片刻功夫，门便被推开了。
本以为会见到一个老態龙钟的耄耋老人，没想到明元山比他想像中的年轻多了，看著也硬朗。
他进门便朝林清顏拱手行礼，动作利索。
林清顏让他免礼入座。
明元山也不扭捏，坐下后便打量了林清顏一眼，开门见山地问道：“殿下找老朽，可是有什么事？”
林清顏也不绕弯子，笑道：“久仰明老爷子『鬼刀』之名，听说您曾为活人剖腹取物，刀法如神，晚辈想见识一下。”
明元山嚇了一跳，哪有人上来就让解剖的？
他连连拒绝，“殿下折煞老夫了，当年乃逼不得已，当时老朽都没有把握那人能活下来。纯属是那人运气好，命大。”
为活人剖腹，此乃大忌！要是被人知道了，他可就完了。
林清顏赶紧安抚道，“老爷子別慌，我不是要害您。您仔细想想，您那一刀，是不是救了一条人命？同样的法子，能不能救更多人？”
“您应该比我清楚，人其实並没有那么脆弱，如果您的这个手艺用到那些难產的女子身上，能拯救多少家庭？”
明元山怔住，林清顏每个字都落到了他的心坎上。
其实他做了那么多年仵作，早就有这个想法，只是此道並无传承，他不敢轻易尝试。
“殿下说的这些，我想了大半辈子。我做了几十年仵作，见过的死人比活人还多。”
“有好些人，死因不过是臟腑里长了豆子大小的疙瘩。老朽每次剖开，心里都在想，若是人还活著的时候能切了去，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还有那些女子，明明那么年轻，就因为生个孩子，导致一尸两命，实在可惜。”
“可想归想，老朽从不敢在人前说一个字。仵作这一行，旁人连碰都不愿碰，若再说能用刀剖活人，怕是当场就要被当成妖邪抓去烧了。”
林清顏点头。
他当然明白。
这个时代仵作本就是贱籍，连碰过的银子都嫌晦气，更別说把刀伸到活人身上。
但他还是想试试。
“老爷子，”他问，“若现在有机会让您再试一次，您可愿意？”
明元山沉默了片刻，慢慢伸出一双手。
那双握了一辈子刀的手指节粗大，布满老茧。
他没有回答林清顏的话，只是將手举到面前，定定地看著。
那双手起初是稳的，可举了没一会儿，指尖便开始微微发颤。
林清顏见状，就明白了，心中一沉。
明元山苦笑了一声：“若是十年前有人来问我这句话，我二话不说就应了。可如今……”
“殿下，我如今年纪大了，这双手连刀都握不稳了。”
林清顏心中一酸，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
明元山倒是比他豁达，放下手笑了笑，“岁月不饶人，可惜归可惜，到底强求不来。”
“不过，殿下实在想要了解这些，可以去找澜儿。”
“我会的她都会，甚至还会有一些稀奇古怪的想法，可能会对你有帮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