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
雨点噼里啪啦打在瓦片上,起初还是断断续续的,后来渐渐密了起来,变成一场绵绵不绝的秋雨。
林清顏躺在床上,睡得並不安稳。
眉头微微蹙著,额角沁出一层薄薄的虚汗。
他隱约听到些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远处敲击,沉闷而急促,他却像是被梦魘压住了似的,怎么也醒不过来。
他就这样似梦似醒地挨了一夜。
天亮时,雨还没停。
林清顏睁开眼,只觉得喉咙乾涩发紧,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清了清嗓子,那声音沙沙的,带著几分哑意。
门被推开,林材端著水盆进来。一听见他的声音,脸色就变了。
“三郎,你病了?”他快步走过来,放下水盆,伸手探了探林清顏的额头。
不烫,但脸色不太好。
林材在屋里转了一圈,发现有扇窗户没关严实,窗台上积了一摊水,地上一小片水渍,想来是夜里风雨太大,哨了些雨水进来。
他狠狠皱起眉头。
果然不是自己家的下人,用著就是不顺手。这么小的事都干不好,让少爷受了凉。
也怪他自己,昨晚没仔细检查一遍。
林清顏轻咳了两声,摆摆手:“没事,就是有些咳嗽,吃两剂药就好了。”
他对这种事早就轻车熟路了。
从小到大,哪年不得病上几回?今年还算好的了,比往年健康了些。
这点小风寒,还不至於大惊小怪。
林材点点头,压著心里的自责,说起另一件事。
“县衙好像出事了。今早我起来洗漱,发现府里下人神色都不对,一个个交头接耳的。一问才知道出了人命。”
“昨夜里有人敲了鼓,可惜雨太大,声音被压了下去,谁也没听见。”
“今早衙役开门,发现门口躺了一个人,也不知是死是活。朱大人天没亮就去衙门了。”
林清顏蹙了蹙眉。
他昨晚睡得不安稳,隱约间確实听到过几声闷响,像是鼓声。
他还以为是做梦,没想到真出了事。
他起身洗漱,换好衣裳,带著林材往前衙去。
问了一下才知道朱成名现在正在停尸房,他又带著林材去往停尸房。
守门的衙役见他过来,刚想开口劝阻,朱成名正好从停尸房里出来。
“三郎来了。”朱成名摘下沾了水汽的帽子,脸色不太好看,眼底带著几分疲惫。
林清顏微微頷首。
“听说出了人命?”
朱成名嘆了口气,接过师爷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往偏厅走。
“昨夜雨大,有人在衙门口敲鼓,没人听见。今早才发现,人已经没气了。”
要说他心里也纳闷。
这个鼓多少年了都没响过一回,这短短几天內就响了两回,这一回还闹出了人命。
他觉得林青这个人是不是有点什么说法?
朱成名这么想著,心里打了个哆嗦。
呸呸呸,子不语怪力乱神。
来到偏厅坐下,朱成名让下人倒了几杯热茶,热气裊裊升起,驱散了几分雨天的湿冷。
林清顏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问道:“可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
朱成名愣了一下,眯了眯眼,“三郎对此道也有见解?”
林清顏淡道:“以前接触过一些,略懂一二。”
朱成名也不隱瞒了:“死者的身份我已经让王捕头去查了。单看死者的情况,身上有多处外伤,也有利器所伤,瞧著像是外伤致命。”
林清顏皱了皱眉,又问:“死者是男是女?”
若是女子的话,不排除是家暴所致。
朱成名道:“是个三十岁上下的男子。”
林清顏微微鬆了口气。
“仵作可曾开膛检查內伤了?”
朱成名乾咳一声,有些不好意思。
“不怕你笑话,县衙里並没有仵作。唯一一个能验尸的,还是个兽医出身。”
林清顏:“……”
倒也是物尽其用了,还好是用在死人身上。
其实也不怪仵作稀少,毕竟与死人打交道,在大部分人眼里还是忌讳的。
被人排斥不说,还很难成婚,所以仵作这一行,多数都是孤寡。
兽医可比仵作有市场多了,平日里没事还能给牲畜看病,非但不会遭人嫌弃,反而被人敬著。
不过术业有专攻,兽医终究比不上正经仵作。
林清顏想起明澜,若是她在,想必很快就能查清真正的死因了。
大概到了晌午,王捕头便带著人回来了。
他快步走进偏厅,拱手道:“大人,查清楚了。”
朱成名:“说。”
“死者是城西吴家的长子,叫吴明,今年三十二。家中兄弟三个,他是老大,下面还有两个弟弟。”
“兄弟三人早已分了家,父母跟著他过日子。家中有一妻两女一子,家境还算殷实。”
朱成名皱了皱眉:“除此之外呢?平日里可与人结怨?”
王捕头的脸色难看了几分,语气里带著几分压不住的火气。
“要说结怨,那可不少。这吴明不是个好东西,吃喝嫖赌样样俱全,街坊邻里被他得罪了个遍。”
“喝了酒就打老婆孩子,邻居去劝,他倒好,把人家的门都砸了。一来二去,没人再敢管他家的閒事。”
朱成名沉吟片刻:“只是这样,也不至於害人性命。可有什么死仇?”
王捕头想了想,摇头道:“目前就查到这些。打听了一圈,顶多是些街坊邻里的不愉快,到不了要人命的地步。”
朱成名若有所思,摆了摆手:“行,你带衙役再仔细查探一番。把与吴家有仇怨的人家都列出来,到时一一问话。”
王捕头应了一声,转身退了出去。
朱成名转向林清顏,问道:“三郎听完可有什么见解?”
林清顏语气平静:“见解倒谈不上。吴明一晚上没有回家,家里人也没有出来寻找,想必是经常夜不归宿,已经习以为常了。”
“大人可以把吴明的家眷请来问问话。”
朱成名点点头:“你所言和我想的不差。”
林清顏又补充道:“还有,兽医验尸还是太过片面。那些外伤是利器所伤还是钝器所致,有没有內伤?伤口深浅、角度如何,都会影响判断。大人还是想办法请个正经仵作来验伤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