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兵结束后的第三天,云逸的生活回归了另一种节奏。
天还没亮,他就醒了。这是他在非洲养成的习惯——不管前一天多晚睡,第二天清晨五点四十五分准时睁眼。窗帘没有拉严实,一道光从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条细细的金线。他躺了几秒钟,然后翻身下床,走进浴室。热水冲在身上,带著微微的蒸汽,他闭著眼睛,让水从头顶流下来。阅兵那天的画面还在脑子里回放——黑色方队走过天安门,歼20摇晃机翼,副主席说的那句“你的国家感谢你”。
但那些已经过去了。新的日子在等他。
他擦乾身体,穿上衣服。今天不去公司——办公室还在装修,招聘还在进行,但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办。他要去见几个国內顶尖科技企业的负责人,谈合作。领导牵的线,对方都是行业內的巨头,一家做新能源汽车,一家做晶片,一家做航空航天材料。
早餐是母亲做的。白粥、煮鸡蛋、一碟小咸菜、两根油条。母亲比他起得还早,六点就在厨房忙活了。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地冒著泡,鸡蛋在锅里翻滚,油条是刚从外面早点摊买回来的,还热乎著,咬一口脆生生的。
“多吃点。”母亲把鸡蛋剥好,放在他碗边,“你今天要见客人,不能饿著肚子。”
“妈,您怎么知道我今天要见客人?”云逸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熬得稠稠的,米粒软糯。
“你姐说的。”母亲坐在对面,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看著他吃,“她说你今天要见大老板。妈不懂那些,但妈知道,谈事情不能空著肚子。”
云逸笑了。父亲的筷子夹了一根油条,蘸了蘸豆浆,咬了一口,嚼得很慢。他不说话,但一直在听。
“爸,您今天去钓鱼吗?”云逸问。
“不去。”父亲说,端起豆浆碗,“老张说这几天水库边上人多,不去了。在家待著。”
云逸知道父亲为什么不去。阅兵之后,他们一家人的曝光度更高了。父亲的视频在抖音上播放量超过两千万,钓鱼的水库被人肉出来,每天都有人去“偶遇”。父亲不喜欢那样。
“过几天我让人找个私人的钓场,清静。”云逸说。
父亲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有说谢谢。父子之间不需要。
吃完饭,云逸换了衣服。深灰色西装,白色衬衫,没有打领带。对著镜子整了整衣领,確认袖口的扣子扣好了,然后下楼。赵刚已经在车里等著了,今天的车不是平时的商务车,而是一辆国產的电动轿车——他特意的,去见新能源车企的老板,开人家的车,是一种尊重。
会谈地点在朝阳区的一栋写字楼里。楼不高,但很新,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大堂里摆著一辆概念车,流线型的车身,银白色涂装,像一只趴在地上的猎豹。云逸多看了一眼,然后走进电梯。
会议室在二十三层,落地窗可以看到整个cbd的天际线。中国尊、国贸三期、中央电视台……一座座高楼像山峰一样矗立。会议桌是长条形的,深色实木,桌面上摆著几瓶水和几份资料。对面坐著三个人,两男一女,都是五十岁左右,穿著得体,气质沉稳。
“云总,久仰。”为首的男人站起来,伸出手。他姓王,是国內最大新能源车企的副总裁,头髮花白,戴著金丝眼镜,笑起来很和蔼,“阅兵那天我看了直播,贵方的方队很震撼。”
“谢谢。”云逸握住他的手。
双方落座。
会谈持续了两个小时。云逸介绍了云盾科技的几项核心技术——固態电池、碳纤维复合材料、人工智慧驾驶系统。王副总听得很认真,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几笔,偶尔插话问一些技术参数和量產进度。
“固態电池的能量密度,您刚才说是每公斤四百瓦时?”王副总推了推眼镜,“目前国际上最先进的量產电池是三百瓦时。您的数据有验证报告吗?”
“有。”云逸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u盘,递给工作人员。投影屏幕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数据表格和第三方检测报告,每一页都有实验室的盖章和签名。“这是我们在非洲的第三方实验室做的测试,另外也已经送样到中国电子技术標准化研究院,检测报告下个月出来。”
王副总凑近屏幕,看了很久。他身后的技术总监也在看,两个人小声交流了几句,表情从怀疑变成了认真。
“如果数据属实,”王副总转过头,“您的技术可以改变整个行业。”
“数据不会说谎。”云逸说,“我可以在国內建生產线,和贵方合资,也可以技术授权。方式可以谈。”
“好。”王副总点头,“我们需要內部评估,下周给您答覆。”
第二场会谈在下午。对方是一家晶片设计公司的创始人,姓陈,四十出头,穿著卫衣和牛仔裤,看起来像个大学生,但在圈內名气很大。他做的是人工智慧晶片,对標英伟达。
“云总,听说你们在非洲搞了超算中心?”陈总一见面就问,语速很快,带著南方口音。
“有。”云逸没有隱瞒,“浮点运算能力排名全球前二十。用的就是我们自己设计的ai晶片。”
“自己能设计?自己生產?”
“设计是自己做的,生產找的代工厂。七纳米工艺,性能和功耗比市面上主流產品高百分之十五。”云逸从包里拿出一块晶片样品,指甲盖大小,银白色封装,上面的刻字极小,需要用放大镜才能看清。“这是样品。”
陈总接过去,翻来覆去地看了很久。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手电筒,照著晶片表面的刻字,眯著眼睛辨认。然后他放下晶片,看著云逸。
“我想看更多的技术细节。”
“签了保密协议就可以。”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第三场会谈在傍晚,地点换到了海淀区的一家酒店。对方是航空航天材料研究所的所长,姓刘,六十多岁,穿著老式的夹克衫,头髮全白了,但眼神很亮。他不喝酒,不喝茶,只喝白开水。
“云总,你们的碳纤维复合材料,我看过资料。”刘所长放下水杯,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强度模量都很好,但我想知道,你们的热压罐工艺是怎么解决大尺寸构件成型问题的?”
云逸从手机里调出一张照片,递给刘所长。照片上是一架无人机的机翼,整体成型,没有拼接缝隙,长度超过十米。
“我们用的是自己研发的非热压罐工艺。”云逸说,“不需要大型热压罐,成本降低百分之四十,周期缩短一半。而且可以成型更大尺寸的构件,最大长度可以做到十五米。”
刘所长接过手机,放大了照片看。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眼睛一眨不眨。看了足足有两分钟,然后把手机还给云逸。
“明天,你去我们所里做个报告。”他说。不是邀请,是命令。
云逸笑了:“好。”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母亲留了饭菜,放在锅里,还温著。云逸自己盛了一碗饭,坐在餐桌前吃。家里很安静,父亲在客厅看电视,音量调得很低。姐姐在房间里打电话,声音隱隱约约传出来,好像在约明天的行程。
他一边吃一边翻手机。白露发了一条消息:“今天忙吗?”
云逸回覆:“忙。见了三拨人。你呢?”
白露:“拍了一天的戏,刚收工。累。”
云逸:“早点休息。”
白露:“你也是。”
简简单单的几句,没有什么特別的內容。但云逸看著那个“累”字,心里想了一下——她在山里拍戏,条件艰苦,吃得惯吗?睡得好吗?他打了一行字:“过几天我去探班。”
白露回復了一个问號:“你来探班?不怕被拍到?”
云逸:“拍到就拍到。”
白露没有回覆,但云逸知道她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