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北京进入初夏。
天气开始热了,但还不算太闷。晚上六点以后,太阳下山,凉风习习,是一天中最舒服的时候。白露的新电影要首映了。那部文艺片,就是杀青时她站在海边哭的那部,名字叫《潮汐》,讲一个女人在失去亲人后重新找到生活意义的故事。电影定档在六月十五日,全国艺联专线上映,不走商业院线。这是文艺片的常规操作——票房预期不高,但目標观眾精准。
首映礼在北京电影资料馆举行。资料馆在小西天,是一栋老建筑,红砖墙,拱形窗,门口的柱子上掛著铜牌。白露穿了一件黑色的长裙,头髮盘起来,露出一截白皙的脖子,脖间戴著云逸送的那条细细的金项炼,锁骨上方坠著一颗小小的星星,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她的脸上化了精致的妆——眼线拉长了一点,显得眼睛更大更亮;嘴唇涂了一层復古红,比平时成熟,但不老气;眉形修得乾净利落,和她平时温温柔柔的样子判若两人,但那种反差感很好看。
云逸坐在观眾席中间的位置,没有坐第一排——他不想被记者拍到太多。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休閒西装,白色的衬衫,没有打领带,从观眾席后面走进来的时候,还是被人认出来了。有人拍照,闪光灯闪了一下,很快被工作人员制止,但那张照片已经在微博上传开了。
弹幕在直播平台滚动,首映礼有网络直播:
]云逸来了!坐在第六排靠过道的位置!]]白露在台上讲话的时候,他在下面微笑]]他看白露的眼神,我能看一百遍]]白露今天太美了]]云逸穿西装真是要命]
云嵐也来了,坐在云逸旁边。她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头髮散著,看起来比平时柔和。她手里拿著一个手包,包很小,只能放手机和口红。云嵐在台下看著白露,笑得比白露本人还开心。
白露站在台上,和导演一起接受主持人的採访。导演说:“白露是这部戏的灵魂。”白露接过话筒说:“导演太过奖了,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主持人问:“拍这部戏最难的是什么?”白露想了想,说:“最难的是不哭。导演一直压著不让我哭,压了两个月,最后一场戏才让我哭出来。”台下有人笑了,有人轻轻鼓掌。
主持人又问了白露几个问题,关於角色的理解、拍摄过程中的趣事,白露回答得很得体。最后,主持人突然问了一个不在台本上的问题:“白露,今天现场来了一位特殊的观眾,你想对他说点什么吗?”
白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对著镜头,没有点名,只是说了一句:“谢谢你来看我。”
云逸在台下,嘴角微微上扬。
弹幕在这一刻炸了:]“谢谢你来看我”——她说的不是“谢谢大家”是“你”]]这个“你”是谁?云逸!]]不就是云逸吗?镜头都切给他了]]白露这句话说得太有水平了]
首映礼结束后,白露换了衣服,卸了浓妆,只留了一层薄薄的底妆。她和云逸、云嵐一起从后台出来,在资料馆的后门上车,去了一家很私密的餐厅吃饭。餐厅在胡同里,门面很小,进去之后別有洞天。包间不大,只有一张小圆桌,刚好够三个人坐。墙上是手绘的花鸟画,窗台上摆著一盆兰花,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云嵐点了一桌子菜,吃到一半说:“你们俩能不能不要在我面前眉来眼去的?我还没吃饭就饱了。”白露笑著说:“嵐嵐姐,你说什么呢?”云嵐说:“说什么你们心里清楚。”云逸夹了一块排骨,慢慢啃著,不说话。云嵐又补了一句:“弟,你別光吃,说句话。”云逸放下骨头,喝了口水,慢悠悠地说:“姐,你是不是羡慕?”云嵐差点被水呛到:“我羡慕什么?”云逸说:“羡慕有人陪你弟吃饭。”云嵐把筷子一放:“我走了。”都没走,坐著喝完了整碗汤才起身。走的时候说了一句:“明天妈问你,我就说你俩在饭桌上当我不存在。”白露赶紧拉住她:“嵐嵐姐,我最近在学做红烧肉,下次做给你吃。”云嵐看著白露真诚的脸,坐下来了:“那还差不多。”
六月下旬,华表奖颁奖典礼在北京的国家体育馆举行。白露的《潮汐》提名了最佳女主角。云嵐的《远方的她》提名了最佳女配角。两个人同一个晚上,同一个舞台。白露穿了一件香檳色的长裙,亮片在灯光下闪烁,像一条流动的星河。云嵐穿了一件深红色的礼服,裙摆很大,走路的时候像一朵移动的云。两个人一起走红毯,一起被记者拍照,一起在签名板前签名。白露的签名工整、练过很多遍;云嵐的签名瀟洒,一笔写成。
弹幕里有人在刷:“姐妹花太养眼了。”“白露香檳色,云嵐深红色,绝配。”“谁拍的照?能不能把我从屏幕前p掉?”
颁奖典礼开始,白露坐在第一排,云嵐坐在第二排。最佳女配角的奖项比较靠前,大概八点半就颁了。颁奖嘉宾念出了提名名单,云嵐心跳加速,手心出汗,指甲掐进了掌心里。然后颁奖嘉宾打开信封,看了一眼,笑了。“最佳女配角——云嵐,《远方的她》。”全场掌声,云嵐站起来,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走上台,接过奖盃。奖盃是金色的,沉甸甸的,刻著她的名字。
“谢谢评委,谢谢导演,谢谢《远方的她》的每一位工作人员。”她的声音有些抖,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谢谢我的父母,谢谢我的弟弟。”她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在娱乐圈做了八年小透明,从来没有站在这么大的舞台上。今天站在这里,想对自己说一句话——云嵐,你没有白熬。”
台下有人鼓掌,有人擦眼泪。白露在台下用力鼓掌,掌声很大,大到旁边的人都看她,眼眶也红了。
最佳女主角的奖项在最后,十点半才颁。白露坐在第一排,手握著云逸送的那条金项炼。链子上多了一个小小的吊坠——星星,是她自己买的。“最佳女主角——白露,《潮汐》。”
白露站起来的时候,腿有些软。她走上台,接过奖盃,奖盃很重,压得她的手腕微微下沉。她站在话筒前,台下是一张张熟悉的脸——导演、编剧、演员、记者。她看了云逸一眼——他坐在第六排,她没有找到,但她知道他在那里。
“谢谢评委,谢谢导演,谢谢《潮汐》的每一位工作人员。拍这部戏很苦,但很值。”她顿了一下,声音轻了一些,“谢谢一个人。他不让我说他的名字,但我想让他知道——你是我拍这部戏的动力。拍不下去的时候,想到你,就能拍下去了。”
台下有人鼓掌,有人吹口哨。弹幕在这一刻彻底爆炸:]白露公开了!]“不让我说他的名字”——还有谁?云逸!]]拍不下去的时候想到你——这是什么神仙告白]]民政局!我现在就要看他们领证]
云逸在台下,没有鼓掌,没有笑。他只是看著台上的白露,眼神很温柔。
颁奖典礼结束后,白露和云嵐在后台相遇。两个人手里都拿著奖盃。云嵐的奖盃是配角奖,白露的是主角奖,分量的轻重不一样,但两个人的笑容是一样亮的。她们抱在一起,云嵐说:“你做到了。”白露说:“你也做到了。”云嵐说:“我们回家。妈肯定做了红烧肉。”白露说:“好。”
云逸在停车场等著她们。他靠著车门,手里没有拿花——他说过“拿奖了再送”。但白露走过来的时候,他还是从车里拿了一束花。不是白百合,是红玫瑰。三十三朵,花语是“爱你三生三世”。
白露看著那束红玫瑰,愣了一下。云逸说:“不是说了不送花。”云逸说:“你拿了奖,不一样。”白露接过花,低头闻了闻,玫瑰的香味很浓,和白百合不一样。
“谢谢。”她说。云逸说:“上车吧,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