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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t1 > 玄幻 > 这个学霸疑似巨额知识来源不明 > 第129章 技术狂热者的朝圣

低熵工坊真正落地成江城低熵智能装备有限公司,用了不到一周。

工商登记、对公帐户、印章、场地租赁、基础財务、外部法务接口,这些足以让普通学生创业项目焦头烂额的琐事,在林观澜团队和江大创新创业办公室的协助下,被压缩成几份待签的文件、几次线上核验、几轮电子签章和几条內部加急流程.

江城大学没有把这件事当成普通学生创业项目来处理。

他们內部比任何人都清楚,江临不是那种需要学校在资金或政策上扶一把的懵懂创业者。

江大能做的,並且决定去做的,只是儘量把娘家人这个角色做好。

介绍口风紧,业务精湛的可靠律师。

推荐真正经歷过市场毒打,能干务实的运营人员。

帮忙避开一些初创公司在税务筹划和智慧財產权归属上一眼就能看见的深坑。

至於低熵工坊將来会走到哪里,是成为一家独角兽企业,还是成为某种顛覆全球硬科技格局的巨头,就不是江大能替他安排的。

梁知夏就是在这个关键的节点被推荐过来的。

她第一次见到江临,是在江城大学创新创业办公室旁边的一间会议室里。

把她带来的,是江大创业办的一位副主任。

“这是梁知夏,之前在启衡硬科技孵化器做过三年项目运营,后面又接过几个早期科技项目的落地服务。工商、財务、场地、招聘、政府项目申报、投资人接待、合同流程,她都有丰富的实操经验。”

说到这里,他没有继续替梁知夏包装。

只是补了一句:“我们这边只能帮你把人介绍过来。至於合不合適,能不能跟上你的节奏,还需要你自己决定。”

说完,他很识趣地退出了会议室。

梁知夏当然知道江临。

她甚至比绝大多数只看热闹的网友知道得更清楚。

因为在过去的四十八小时里,她几乎把江氏砖相关的海外学术报导、霍尔特教授在各种场合的公开评价、江临高考后的採访视频、g-01那条引发行业地震的公开视频,以及低熵工坊帐號下面所有能找到的动態、评论区的专业技术分析,全部翻了一遍。

她非常清楚自己今天要见的不是一个普通的聪明高中生。

不是一个被网际网路流量突然砸中,正处於膨胀期的少年创业者。

更不是那种靠著天才人设包装,拿著几块开源开发板拼凑出国產机器人概念来拉高估值的短视频项目操盘手。

这是一个刚刚用一块砖撬动世界数学史,转头又拿出一台非周期移动平台的天才。

江临现在是整个科技圈的香餑餑。

媒体想要流量,资本想要股权,地方政府想要政绩和產业落地,各路企业想要技术授权……

所有人都想从他身上分到一点確定性,哪怕只是一点关係、一点授权、一点名义上的联合研发。

梁知夏也是个俗人,她当然也有欲望。

但她想要的,不是一口很快就会消散的流量。

过去几年,她待过的那些硬科技孵化项目,不能说完全没有意义。

有人做工业传感器,有人做工业相机,有人做小型机械臂,也有人拿著一台勉强能跑完演示流程的样机,熬夜修改商业计划书。

这些项目不是没有意义,但大多还停留在艰难求生的尺度里。

低熵工坊不一样。

梁知夏坦然承认,自己看不懂g-01背后那套把足端接触、姿態估计、电流斜率和支撑相位揉在一起的控制链。

也不懂江临在现代数学上究竟走到了什么深不可测的位置。

而低熵工坊的这条路,是一条还没有铺平的荒野之路,泥泞、混乱、危险,充满了不確定性,甚至可能在半路因为某个无法跨越的技术壁垒而断掉。

可如果真的走通了,如果江临的构想真的在物理世界全面落地,那前面等待的,绝不是一间光鲜亮丽的cbd办公室,不是一轮千万级別的a轮融资,也不是一个专门讲给vc听的估值故事。

前面,可能是一整片未被命名的新大陆。

所以梁知夏今天不是被动地被推荐来帮忙的。

她是自己强烈要求来的。

甚至可以说,在得知江大在物色人选时,她走了不少关係,才把简歷递到了副主任的案头。

她唯一担心的,不是江临太年轻缺乏社会经验。

而是江临太天才。

在她的职业生涯中,天才往往是最难相处的生物。

有些天才不懂也不屑於了解现实世界的运转流程,他们厌恶一切庶务,把所有行政审批、財务报销、人员招聘、合同擬定、消防验收、税务申报、场地租赁、会议安排、邮件往来都当成对自身创造力的严重污染。

有些天才思维跳跃太快。

快到身边的人永远跟不上他们的节奏,只能被狼狈地拖著跑,跑著跑著就被远远甩在身后,成为废弃的齿轮。

还有些天才更加麻烦。

他们从不清晰表达自己的要求,只在你犯错之后,用那种平静到令人髮指的眼神看著你,然后毫不留情地把你从整个系统里剔除。

梁知夏不知道江临属於哪一种。

所以她进门前做足了心理建设,那种谨慎程度,甚至超过了她当年去面试国內投资机构合伙人时的状態。

江临向来不喜欢无意义的寒暄。

他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隨后直接从桌上拿起一份列印出来的a4纸,推到她面前。

“梁女士,低熵工坊现在需要一个管家。”

梁知夏深吸一口气,低头看纸。

纸上没有宏大的愿景,没有画大饼似的估值预测,没有三年ipo的融资计划。

只有一行行具体急需解决的执行事项。

梁知夏看完第一页,心反而落下了一点。

眼前这位天才显然知道现实的摩擦力存在,並且在找人解决它。

这是很好的开始。

“低熵工坊现在最缺的是一副能支撑起日常运转的运营骨架。”

江临看著她。

“你能做吗?”

“我能带一个小团队做。”

梁知夏迎著他的目光,没有把话说满,这是她多年职业生涯养成的严谨。

“我自己一个人肯定不够。前期运转,至少需要两个人配合。一个专职负责行政、財务对接、档案管理、合同版本控制和固定资產编號。另一个负责招聘后台维护、公开邮箱的初筛、候选人表格整理和海量外部合作请求的分流。人数不需要多,但规矩和流程必须从公司的第一天就搭起来。”

江临问:“你带的人可靠吗?”

“以前在孵化器一起做过项目。”梁知夏回答得很篤定,“她们的个人能力也许不是行业最顶尖的,但做事细致,嘴巴严。”

“你想要什么?”江临单刀直入。

梁知夏早就反覆推演过这个问题。

她没有开口要百万年薪,也没有顺势索要初创公司的期权。

那些东西当然重要,但在没有展现出不可替代的价值之前,现在提这些显得愚蠢。

“我想要低熵工坊的运营负责人位置。”

她看著江临,声音儘量保持平稳,不让內心的波澜泄露。

“我知道以我目前的资歷,还不够格做你这家公司未来真正的大管家。但我可以先做现阶段的小管家,把所有你不该耗费时间去处理的琐碎事项,一件一件做好。”

“公司的实体设立、首批人员招聘、官方邮箱搭建、场地改造、供应商筛选、合同流转审批、外部法务接口对接、基础財务建帐、核心文件归档,这些从零到一的脏活累活,我先替你拉起来。”

“如果一个月后,你觉得我的眼界和能力跟不上低熵工坊的发展速度,你可以隨时换人,我立刻交接。”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中透出一股韧劲。

“但在接下来这一个月里,我会拼尽全力,不让你有换人的理由。”

“行,那就先试试吧。”江临点头。

得到肯定答覆的一瞬间,梁知夏並没有如释重负地鬆气。

相反,她的神经绷得更紧了。

因为她无比清醒地意识到,从这一刻开始,自己拿到的仅仅是一张隨时可能失效的临时船票。

能否留在船上,取决於她接下来能输出多少价值。

梁知夏从会议室出来后,没有选择立刻回家休息。

她走到江城大学校內一家名为物质波的咖啡店,点了一杯冰美式,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下。

掏出手机,点开通讯录,目光在几百个名字中快速扫过。

一边翻阅,脑海中一边快速评估著每个人的性格、抗压能力和服从性。

思考了一会儿,她拨通了一个名叫陈芷的號码。

电话接通时,对面背景音里传来印表机单调的咔噠咔噠工作声。

“芷芷,我刚入职了一家新公司,有一个项目,来不来?”

陈芷那边明显顿了一下,似乎在看周围有没有领导。

“夏姐,什么性质的项目?”

“我现在只能说是低熵工坊的项目。”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两秒,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江临那个低熵工坊?”

“嗯。”

“江氏砖那个江临?”

“嗯。”

这一次,陈芷的反应完全出乎常规逻辑。

她没有问薪资涨幅,没有问五险一金缴纳比例,没有问办公地点离地铁站多远,也没有问试用期多长。

她只是语速极快地问了一句:“哪里面试,什么时候?”

梁知夏嘴角泛起笑意。

“芷芷,你可是我梁知夏亲自看中的人,初试直接跳过了。不过有件事我必须提前跟你交底,这个项目目前还处於纯粹的从零开始阶段,前期没有任何成熟的sop,甚至连像样的办公桌都不一定有,会非常乱,非常累。”

“夏姐,你当我是温室里的花吗?我又不是没跟著你做过那种连夜重写bp的烂项目,放心吧,多乱我都hold得住。”

陈芷的声音刻意压低了一点,但那种抑制不住的兴奋感几乎要从听筒里溢出来。

“夏姐,这可是江临的公司啊。”

梁知夏没有去反驳这种个人崇拜式的情绪,在初创团队,某种程度上的盲目信任是强效的粘合剂。

她掛掉电话,紧接著又拨给了另一个名叫邱越的前下属。

邱越的接听速度更快,听完梁知夏的简述后,第一反应根本不是冷静思考,而是直接在电话里尖叫了一声。

“梁姐,你再说一遍,是谁?”

“全中国叫江临的那么多,是哪个江临?”

“你觉得现在值得我专门给你打电话的,还有几个江临?”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被猛烈撞开的声音,伴隨著一阵手忙脚乱的动静。

“我去,我去,我现在立刻马上就可以去入职,我电脑都装包里了。”

“你给我冷静一点。”梁知夏皱了皱眉,把手机拿远了些,“我让你来,不是让你追星的。你负责招聘后台维护和海量邮件的初筛,工作极其枯燥,不能出半点差错。”

“我懂,我太懂了,不就是人肉过滤器嘛。”

邱越答应得飞快。

过了几秒,她又小声问:“梁姐,那个,我能不能先给我妈打个电话匯报一下?”

梁知夏一怔:“八字还没一撇,打电话干什么?”

“吹一下牛啊!”

梁知夏沉默了两秒,语气严厉起来。

“不准发朋友圈,別对外说没確定的事,签保密协议之前管好你的嘴。”

“我绝对不发朋友圈,就跟我妈说我要去面一个新项目。”邱越已经忍不住在电话那头傻笑,“我妈天天嘮叨我在孵化器乾的都是没前途的打杂活,这次我得堂堂正正地告诉她,我要去大数学家江临的公司干杂活了,这杂活含金量能一样吗?”

梁知夏掛断电话时,也忍不住笑著摇了摇头。

她心里当然有数,这两个小姑娘目前的阅歷和格局,还远远接不住未来低熵工坊可能面临的巨大风浪。

陈芷大学毕业才两年,缺乏宏观操盘经验,但胜在做事极度谨慎细致,经手的报表和合同从不出错。

邱越更加年轻,甚至有些毛躁,但精力旺盛,极能抗压,不怕面对海量的枯燥数据。

她们未必就是低熵工坊未来最核心的骨干,但公司在草创的蛮荒期,不需要每一个坐在工位上的人都是改变世界的天才。

它现在最需要的,是有人能老老实实把凌乱的票据贴得平平整整,把几千份简歷按关键词精准归类,把那些试图浑水摸鱼的合作邮件冷酷地挡在门外,把每一份技术文件都严格编號,把现实世界带来的混乱,一件一件整理到表格里。

……

梁知夏走马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用物理手段把低熵工坊从网际网路那堆沸腾的现实噪声里强行拉出来。

办公场地没有选在江大附近那些租金昂贵,玻璃幕墙闪闪发亮的甲级写字楼,而是落在了江大周边一处即將拆迁的旧工业园区內。

一处旧厂房的二楼。

地方自然是不漂亮。

水泥地坪粗糙不平,走快了还会扬起灰尘。

老式钢框窗户密封极差,冬冷夏热。

这对於很多追求体面和情调的创业者来说是不可接受的,但江临来实地看了一次,十分钟后就拍板签了合同。

他只看中这里一点:工程自由。

二楼用来办公、装配、日誌回放和小尺度足端测试。

一楼或厂房后院做重载测试区。

可以运来几卡车的碎石铺满半个楼层。

可以隨心所欲地架设各种非標准的临时斜坡和障碍物。

可以在夜里两点拉动电锯修改零件而不用担心物业找上门。

……

在梁知夏的辅助下,低熵工坊的公司架构迅速成型。

陈芷接手了行政、档案建立、电子元器件採购和文件归档。

邱越掌控了各大招聘平台的后台、公开邮箱的初筛,並建立了庞大的候选人追踪表格。

梁知夏自己则承担了最繁重的工作。

统一对外口径,对接林观澜的法务团队,摘录重要邮件生成摘要,以及拦截所有江临不该亲自耗费时间去处理的外部杂事。

隨著公司正式成立,有了合法的对外主体,大量披著合作外衣的请求如决堤的潮水般涌入那个刚刚公布的邮箱。

有人自称在京圈资本界手眼通天,认识某某顶级投资人,只要让出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就可以帮低熵工坊立刻包装上市,估值原地起飞。

有人发来几张用ai生成的草图,问g-01的底盘能不能改成宠物陪伴机器人,最好外形设计得毛茸茸可爱一点,加个语音大模型,立刻可以在国外平台发起百万级眾筹。

有人发来一份花里胡哨的五页ppt,声称自己拥有成熟的供应链渠道,可以低成本量產,把低熵工坊包装成国產平替版波士顿动力,主打下沉市场。

也有人撕下偽装,来得更加直接露骨。

“江总,明人不说暗话。你们这个机器人的核心算法我们不懂,但我们有现成的工厂。能不能把硬体直接授权给我们贴牌生產?我们负责全国铺货销售,你们只负责出技术,利润咱们五五分帐,躺著赚钱不香吗?”

……

然后就是招聘。

招聘启事通过江大渠道和几个特定的极客论坛发出去后的第一个小时,最先被这颗深水炸弹炸醒的,不是那些闻风而动的媒体,而是全国几个顶尖高校的机器人相关小圈子。

北京,北航某栋夜间依然灯火通明的实验楼里。

陈砚坐在电脑前,眼睛紧紧盯著屏幕,看了整整半分钟。

低熵工坊。

江临。

g-01。

早期工程支持人员。

岗位职责里没有写那些高大上的算法架构设计、大模型端侧部署或是机器视觉融合。

它写的是:样机装配、极端工况测试执行、海量传感器数据採集、高危故障復现、底层日誌整理。

这些词连在一起,根本不像是一家热门科技公司的招聘gg,反而更像某种地下工程现场发出的召集令。

旁边工位上的同学端著泡麵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睛瞬间睁大。

“我靠,低熵工坊,江临开的公司开始招人了?”

“嗯。”陈砚头也没回。

“真的假的啊,要求高不高?臥槽,这职位描述看著怎么像招流水线打工的?”

陈砚没有回答同学的调侃,直接拉开手边的抽屉,在里面翻找了一会儿,找出一个外壳磨损严重的旧移动硬碟。

插上电脑,硬碟发出轻微的读取声。

他在根目录下点开一个文件夹。

【四足平台控制失效日誌_2020-2022_完整版】

那是他本科三年里,耗费了无数个通宵,却也是他最不愿意给任何外人看的东西。

他引以为傲的工程梦想被现实物理法则击碎的残骸。

电机长时间堵转导致的过热烧毁。

足端在光滑大理石地面上的无规律打滑。

六轴imu在连续震动后產生的积分漂移。

主控板在电磁干扰下莫名其妙的重启。

精密减速器在承受衝击载荷后的齿轮崩裂与异响。

昂贵的通讯线束被腿部连杆在往復运动中硬生生磨破绝缘层导致短路。

还有最严重的一次事故。

平台在半米高的测试台边缘因为步態解算超时而突然失控,重达三十公斤的金属机体猛地砸下来,差一点点就砸断了导师的脚踝。

以前向那些大厂投递简歷时,他从不把这些放进去。

在世俗的求职逻辑里,简歷是一张精美的包装纸。

它应该放满各种国家级竞赛的获奖照片,放渲染得光影绚丽的solidworks模型图,放那些经过粉饰的成功项目结果,放自己最像天才的那部分。

没有人会想看一堆破烂。

可低熵工坊的招聘启事里,在加分项那一栏,用加粗的字体明明白白地写著一行字。

【请候选人儘量提交过去参与项目中的真实失败记录、严重故障日誌、破坏性测试报告或事故復盘总结。】

“他们不要光环,他们要失败记录。”陈砚笑道。

同学端著泡麵的手停在半空,愣了一下:“什么鬼要求,你有这东西?”

“有,五十七页,纯乾货。”

陈砚没有废话,直接把整个文件夹打包压缩。

將压缩包拖进邮件附件,点击发送的那一刻,心臟跳动得极快。

不是因为他盲目自信觉得自己一定能被江临选中。

而是因为这是他前二十二年的生命中,第一次有一家公司,在招聘启事里堂堂正正地告诉他。

你那些摔坏的机器、烧掉的电路板、失控的算法、那些让你觉得丟人现眼的深夜挫败,並非毫无价值,它们是支撑你走向现实的最硬核的履歷。

……

同一天下午,千里之外的武汉。

华科机械学院一楼的机器人队专属训练室里,几个人正挤在一台外接显示器前。

屏幕上停著的,同样是低熵工坊的招聘页面。

他们团队上周刚从北京捧回了全国机器人大赛的一等奖奖盃。

队伍里原本最不缺的,就是堆在架子上的奖盃、金光闪闪的证书、穿著整齐队服的宣传照,以及那份改了二十几版的精美答辩ppt。

可队长许曼仔仔细细看完那段招聘要求后,第一反应却是推开椅子,转身看向训练室最阴暗的角落。

那里没有聚光灯,只有一个个废旧纸箱。

纸箱里堆满了一排排报废的残骸。

受力过载而发生断裂的碳纤维连接板。

因为算法失误撞墙而磨花的铝合金轮轂。

pcb板烧得焦黑的电调。

被不可逆衝击撞弯的特种铝合金支架。

还有一只因为谐波减速器炸裂而被他们戏称为烈士一號,上面签满了全队名字的旧机械腿。

一个负责视觉算法的队员咽了口唾沫,小声问:“队长,咱们投吗?”

负责硬体的男生立刻接话,语气激动:“这可是江临,搞出江氏砖那种怪物,在他那个非周期移动平台面前,还不投,是想要等他发邀请函吗?”

训练室里的眾人心里都有一笔帐。

以他们现在的成绩,在全国高校的机器圈子里绝对算得上第一梯队。

比赛一等奖,校內重点扶持项目,博导的推荐信。

这些东西哪怕直接拿去投大厂的大模型机器人实验室实习,也足够写在简歷的最上方当敲门砖。

可面对低熵工坊那份古怪的招聘启事,这群天之骄子们第一次莫名有些心虚。

因为对方似乎根本不在乎他们身上最光鲜亮丽的那层镀金外壳。

许曼咬了咬下唇,思索片刻后,把原本准备好的十多张获奖高光照片从附件里毫不犹豫地刪掉了一大半。

然后拿起手机,走到角落,对著那个装满报废零件的垃圾箱,打光,拍了一张极其清晰的高清照片。

在邮件的正文最后,她敲下一行字。

【江先生,我们不確定自己现有的技术水平是否够格触碰g-01的核心代码。但我们团队所有人都有一个共识:一台机器真正开始產生工程价值,往往是从它第一次在物理世界中摔得粉碎之后开始的。】

在滑鼠移向发送键之前,负责硬体的男生忍不住问了一句:“队长,只发一堆破铜烂铁,会不会显得咱们水平太次了?”

“看看吧。”

邮件发送成功。

几个人没有像往常提交完比赛方案那样欢呼散开。

而是静静地坐在训练室里,听著旁边那台工业级3d印表机发出单调的嗡嗡声,谁都没有说话。

因为大家都感觉有种既像是把简歷投给了一家商业公司,又像是朝著一座隱没在云雾中,还未看清全貌的万刃高山,递交了一份笨拙却虔诚的入山申请。

……

招聘邮箱真正面临崩溃级的流量衝击,是在招聘启事发出去后的第三个小时。

梁知夏原本以为,因为岗位的特殊性和苦力属性,投来的主要会是那些想趁机蹭热度看热闹的本科生简歷。

然而,后台数据呈现出的现实,比她预想的要硬核和疯狂得多。

最先精准涌入的,是江城大学机械学院和自动化学院的硕士研究生。

他们表示自己逐帧分析过g-01的公开视频,对那种基於未知的非结构化地形移动平台控制方向抱有极大的热情,希望能爭取到一个哪怕不要工资的实习机会。

紧接著,辐射圈开始以几何级数迅速向外扩散。

浙大控制理论与控制工程方向的一名博士生,在邮件附件里放了两篇自己作为第一作者发表在顶会的运动规划论文。

但在正文第一段,他把姿態放得很低。

【如果低熵工坊当前阶段的核心算法不对外开放,仅需要外围的测试执行与日誌整理,我完全可以接受从拧螺丝和搬运测试器材等最基础的工程辅助岗做起。】

哈工大一名参与过国家级太空飞行器漫游车项目的硕士,在自荐信里详细描述了一次惨痛教训。

他负责的一台巡检底盘曾经在零下四十度的低温仓里连续三次神秘失效。

团队查了半个月的控制算法和驱动代码,最后他通过拆解物理结构才发现,原因根本不是高深的算法,而仅仅是一根不起眼的通讯线束在低温下变脆,经过腿部反覆弯折后出现了极难察觉的间歇性接触不良。

最让邱越感到震惊的,是一个来自剑桥大学工程系的中国留学生。

他的邮件极其简短,甚至连自我介绍都省了,只有一句话。

【江先生,如果低熵工坊目前接受远程工程工具链协作和代码审查,我愿意从最基础的辅助工作做起。我的github主页连结如下……】

……

邱越一开始还能按照孵化器里那套普通的网际网路招聘逻辑去进行初筛。

看第一学歷是不是985/211,看有没有大厂实习经歷,看有没有核心期刊论文,看含金量高的竞赛奖项。

可筛到后面,她握著滑鼠的手越来越慢,甚至有些颤抖。

因为这些纷至沓来的简歷里,出现了太多在专业领域足够闪耀足够有分量的名字。

这些顶著名校光环,手握硬核项目的履歷,漂亮到根本不像是投给一家註册不到一周,办公地址在城乡结合部旧厂房二楼,甚至连个像样前台和公司铭牌都没有的初创公司。

这更像是一场技术狂热者的朝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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