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apt1 > 玄幻 > 这个学霸疑似巨额知识来源不明 > 第136章 比金奖更大的事

颁奖结束后的紫金山庄,主会场外的人群密度在经歷了极度短暂的疏散与流动之后,在酒店的各个公共区域重新聚集起来。

茶歇区里,有人手里端著纸杯,与旁边素不相识的同行交换名片,试图拓宽自己的学术人脉网络。

有人低头在手机上快速划动著屏幕,与导师或同门討论著下午各个分会场密集的议程安排,盘算著该去听哪位大牛的报告。

但更多的,是三五成群聚在一起,压低了声音,交换著各自刚才在会场里听到的关於那个震撼全场的金奖的各种版本。

“之前完全没有消息。”

“我也没想到,金奖会给一个高中生。”

“什么高中生,那是独立研究者。”

……

这种窃窃私语在会场的每一个角落蔓延。

江临却没有在茶歇区做任何停留。

刚走到主会场外围相对开阔的区域,会务组的唐悦已经眼尖地发现了他。

她穿过人群,快步走到江临面前。

“江老师,请这边走,媒体见面会被安排在二楼的小会议厅。这是组委会统一安排的流程,十五分钟的集体採访,之后若获奖人愿意,会务组会再协调后续单独採访。”

“好,那就麻烦你带一下路了。”江临点点头。

他一边跟著唐悦往侧边的电梯走,一边將奖章和红色的证书装进组委会发的帆布资料袋里。

媒体见面室的空间並不大,前排密密麻麻地架满了各家媒体的摄像机和补光灯。

后排则坐满了来自数学领域专业期刊、各大高校校刊以及国內几家头部科技类媒体的资深记者。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兴奋,手里紧紧捏著录音笔和採访提纲。

长桌后依次摆放著获奖者的名牌。

丁剑与江临坐在中间,两边分別是陈杲、繆爽等几位同样成就斐然的银奖得主。

主持人简短地做了个开场白,定下了这场採访的基调。

隨后,为了显示对资深学者的尊重,也是为了稍微压一压现场过於狂热的气氛,他先把第一个提问的机会给到了丁剑。

问题很中规中矩,从获奖后的个人感想,聊到了国內概率论与数学物理领域未来的发展趋势。

丁剑不愧是久经沙场的顶尖学者,答得从容不迫、得体大方,既有数学家的严谨与深度,又不失面对大眾媒体时的风度。

但所有人都知道,今天这场媒体见面会的真正焦点是谁。

话题很快,不可避免地落到了江临身上。

第一个站起来提问的,是某家官方媒体的资深记者。

问题很常规,也是大眾最想听到的版本。

“江临老师您好,首先恭喜您成为iccm数学奖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金奖得主,这绝对是一个创造歷史的时刻。请问此刻站上这个领奖台,手握金牌,您內心最大的感受是什么?有没有什么特別想对同龄人说的话?”

全场的目光,伴隨著摄像机镜头的移动,唰地一下全部聚焦到了江临身上。

江临微微抬了抬眼皮,看著镜头:“感谢评审委员会的认可,奖项是对过去一段时间所做工作的肯定,但它本身不是我们做研究的目的。数学是没有尽头的,单砖问题解决了,后续还有很多更复杂的衍生问题需要去处理,继续安心做研究就好。”

说到这里,他微微停顿了一下。

就在提问记者以为他已经回答完毕,准备面带微笑接话的时候,江临再次开了口。

“至於对同龄人想说的话,不要把我当成参照物,也不要把这块金牌当成某种励志的滤镜。去寻找一个你们真正愿意为之熬夜,愿意承受反覆失败,並且不奢求短期回报的领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坐標系,不需要强行去解別人的方程。”

提问的记者愣了一下,隨即凭藉著职业本能迅速追问:“那您能谈谈,作为一名独立研究者,在没有顶尖高校平台支持没有名师团队指导的情况下,您是怎么做出这么重大的学术突破的?我们都很好奇,在这个过程中,您遇到过的最困难的事情是什么?”

这个问题很常见,也非常符合传播规律。

然而,江临只是略一思索,然后用一种近乎白描的手法答道:“困难一直都有,卡壳是理论研究的常態。这没什么特別的。遇到不通的地方,就换个思路,慢慢往下推就行了。”

现场出现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这回答,根本没法写进那篇名为《寒门天才的逆袭之路》的通稿里去。

后排有人不甘心,还想继续在这个少年天才的人设上挖点猛料。

一个科技媒体的记者举起手,刚开口问了一句:“江临老师,大家都非常好奇,您在高中阶段是如何平衡繁重的高考学业和如此艰深的前沿数学研究的?您平时……”

经验丰富的主持人眼看话题要偏向教育经验分享,笑著接过话头,把提问的方向转向了下一位银奖得主。

“好的,感谢江临老师的分享。接下来我们把时间留给繆爽老师,关於几何分析领域的……”

十五分钟的集体採访,就在这种提问者热血沸腾而回答者冷静克制的氛围中,飞快地结束了。

江临刚站起身准备离开,就被两名眼疾手快的专业媒体记者拦住了去路。

“江老师,江老师请留步。”其中一名记者手里拿著一份列印出来的文献资料,“我们是《数学前沿》杂誌的,能不能占用您两分钟时间,请您谈谈关於pfr猜想的问题……”

江临停下脚步,抬眼看向这两位显然是做过功课的专业记者。

“不好意思,两位。关於那个问题,目前还不方便透露更多细节。我这边还有一些私人的事情需要处理,先失陪了。”

说完,他微微頷首致意,径直走出了媒体室的大门。

身后,传来两名记者压低了声音的感慨。

“这性子也太淡了吧,拿了这么大的奖,跟没事人一样。”

另一位年纪稍大的记者摇了摇头,把录音笔收回包里:“这种人,心思不在曝光上。你问他人生故事,他只会觉得你耽误他回去改证明。”

……

从媒体见面室出来,看了一眼手机,时间已经接近十二点半。

上午的议程基本结束,密集的人流从各个大大小小的会议厅涌出。

参会者们顺著沿途的蓝白色指示牌,三三两两地朝著金陵咖啡厅和自助餐厅的方向走去。

酒店的自助餐厅设在主楼的一层。

巨大的落地窗外,连著一片精心设计过的庭院水景。

假山流水,锦鲤游弋,景色宜人。

为了照顾来自五湖四海的学者,取餐区被细心地分成了中西两个大区。

中式餐檯上,摆满了盐水鸭、清炒茭白、蟹粉狮子头、大煮乾丝这类地道的淮扬风味美食,热气腾腾。

西式区则有各种全麦麵包、蔬菜沙拉、冷切肉拼盘,以及两台正嗡嗡作响的进口现磨咖啡机。

角落里还特意设了一个专门的广式汤品台与时令水果区。

江临拿了一个白瓷餐盘走到中式区。

他並不挑食,动作利索地夹了几样荤素搭配的菜,又让厨师盛了两大碗压得实实的白米饭,最后拿了一瓶常温的矿泉水。

端著满满当当的餐盘转身,江临在熙熙攘攘的餐厅里扫视了一圈,寻找空位。

“江临,这边。”

不远处,顾南舟正坐在一个靠窗的四人座里,朝他招手。

他对面的位置上,林照野正低头慢条斯理地喝著一碗排骨汤。

江临走了过去,在林照野旁边拉开椅子坐下。

“这胃口不错啊,”顾南舟看著江临盘子里那堆成小山的碳水,笑著打趣道,“我看你这架势,上午对付那些记者,比在黑板上推导公式还费体力?”

“推公式费脑子,应付採访是既费脑子又耗体力。”江临拿起筷子,开始大口扒饭,“组委会这边的菜做得挺好,刚好补一补消耗。”

林照野放下汤碗,抽了张纸巾擦嘴,镜片后的眼睛里带著明显的笑意:“吃大碗饭,做大学问,这不是恰到好处嘛。”

“哈哈哈。”

……

下午两点差十分。

江临吃过午饭,在房间短暂休息了二十分钟后,再次顺著蓝白色指示牌走回了紫金会议中心的主会场。

比起上午开幕式盛典般的庄重与肃穆,下午的论坛会场明显多了一些跨领域自由交流的鬆弛感。

这是本届iccm的核心主论坛——“基础科学与国际合作”。

作为开幕式当天的固定且极其重要的环节,这场论坛並不局限於纯粹的数学赛道。

组委会眼界极宽,特意邀请了理论物理、人工智慧、复杂系统以及国內顶尖工业界的重磅学者与从业者。

这是整场大会跨学科视野最宽碰撞最激烈的一场活动。

论坛採取线上线下同步直播的方式,台下依然坐了数百人,除了参会学者,还多了许多慕名而来的企业界代表。

江临依然坐在上午嘉宾席那个靠前的位置上。

他刚一落座,身旁一位胸前掛著中科院某研究所牌子的中年研究员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他。

研究员微微侧身,脸上带著和善的笑意,主动寒暄道:“江临,您也对这种跨领域的议题感兴趣?”

“过来听听不同方向的思路。” 江临礼貌地淡淡回应。

那人也是个人精,瞭然地点点头:“也是,也是。现在科学发展到了这个阶段,很多单学科的瓶颈都在交叉地带,现在的理论工具和 ai 算法、统计物理贴得也越来越近了。”

两点整,论坛准时开始。

担任主持人的是东南大学的一位副校长。

开场白简明扼要,直指核心。

“基础科学,是所有人类技术突破的最底层源头。而国际合作,则是所有前沿学科发展的必经之路。本届大会之所以首次將基础科学与国际合作设立为开幕当天的核心论坛主题,就是希望能够打破壁垒,打通学科之间的边界,推动我们华人学术界在更高的维度上实现整体前行。”

第一位被请上台做主旨发言的,是南方科技大学校长,物理学界的泰斗薛其坤院士。

他穿著笔挺的深色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站在讲台前,语速沉稳而富有感染力。

薛院士从量子反常霍尔效应的实验突破讲起,深入浅出地聊到了基础数学工具如拓扑学对物理模型的底层支撑作用。

隨后,话题一转,他坦诚地聊到了跨国科研合作中经歷的种种经验、磕绊与不可言说的困境。

“各位,没有扎实严谨的数学工具在后面撑著,我们物理学家提出的很多绝妙的物理猜想,永远都只能停留在纸面上的漂亮公式,永远落不了地。”

薛院士说到这里,目光扫过前排的数学家们,半开玩笑地嘆了口气。

“说实话,我们做实验物理的,有时候真是最羡慕你们做数学的。我们为了一个数据,要搭几千万的台子,要等液氦降温,要防震防磁。你们呢,一支笔,一张草稿纸,只要逻辑对,就能在脑子里推演整个宇宙的规律。”

台下爆发出一阵会心的轻笑声,气氛瞬间轻鬆了不少。

江临坐在前排,听得专注。

关於几何分析、偏微分方程与量子物理的交叉边界,他此前在文献里只进行过零散的接触,並没有深入研究过。

但此刻,听一位站在国际最前沿的一线实验物理学家,用如此直白的话语讲述真实应用场景下的痛点,反倒像是一阵风,吹散了他脑海里某些固有的迷雾,让他对高维构造的普適性以及数学在真实世界中的投影,多了一层更立体的全新理解。

第二位上台发言的,是欧洲科学院院士周志华教授。

他是国內人工智慧领域的绝对领军人物之一。

周院士的话题更加贴近当下的科技產业热点。

直接从机器学习的理论瓶颈切入,直指当前ai发展最核心的短板。

“现在很多深度学习模型,尤其是大模型,在工程应用上的效果好得惊人。但是,各位同仁,我们要清醒地认识到,这些模型的数学解释性极差。”

“我们就像是一群蒙著眼睛的孩子在搭极其复杂的积木,把它堆得很高,很壮观,但我们根本不知道它底层的力学原理是什么。一旦底部抽走一块积木,整个大厦隨时可能崩塌。”

他挥了一下手,加重了语气:“所以,未来人工智慧如果想要实现真正的革命性突破,不能只靠堆算力堆数据。最终,它还是必须要回到基础数学上来,回到统计学习理论、优化理论的最深处的根上去寻找答案。”

听到这里,江临的眸光微微一动。

他脑海中浮现出完成闭合的那套关於 pfr 猜想的证明框架。

深度学习大模型的本质是什么?

某种意义上,是在高维空间中,对海量的看似无序的数据进行特徵提取与降维压缩。

在数学上,可以被粗略抽象为等价於一种高维离散结构的近似与映射。

ai算法之所以是不透明的黑盒的原因之一,是这些数据在经过层层网络压缩后,其內部的信息熵是如何演化的,又为什么没有在降维的过程中丟失核心的特徵支撑。

而江临刚刚在 pfr 证明中构建的核心武器,第三层损失回收机制与有限域上的熵控制函数,解决的恰恰就是高维结构在压缩过程中的局部误差摊还问题。

这原本只是为了解决纯粹的加性组合学难题。

但这套用来约束残余谱、控制有限域熵形式坍缩的数学工具,如果能经过一层適当的离散化和模型化,或许能迁移出一套分析框架到机器学习的高维张量网络中,为那个庞大的黑盒提供一条理论指导。

……

这场高质量的论坛整整持续了两个半小时。

直到下午四点半左右,才在雷鸣般的掌声中落下帷幕。

散场时,会场內的人流开始缓缓涌动。

不少心有不甘的参会者、年轻学者以及企业代表,纷纷离座,像潮水一样围向主席台前,希望能抓住最后的机会,和刚才发言的几位嘉宾交换个微信,或是多请教两句。

江临最怕这种无意义的社交应酬,趁著人群还未完全拥堵,顺著会场边缘的侧道快步往外走。

眼看就要走出主会场那扇厚重的大门了。

“江临,等一下。”

一个浑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临停下脚步,转过身。

刚才在台上做过主旨发言的周志华教授,正拨开围著他的人群,快步朝这边走过来。

他步子迈得很大,脸上带著那种长辈看到优秀晚辈时掩饰不住的欣赏笑意。

“周老师。”江临礼貌地打招呼。

“早就听过你的名字了,今天总算见到活人了。”周志华走到近前,上下打量了江临一番,直奔主题,“你在江氏砖构造里用到的那一套数学方法,我们做ai理论的几个博士生昨天还在组会上仔细研读过。你的那个思路,太漂亮了。”

说到这里,他顺势拋出橄欖枝。

“江临,有没有兴趣花点时间,尝试著做一点机器学习底层数学基础理论的问题?如果你愿意把有限状態压缩的思路,试著迁移到学习理论里,可能会有一些很有意思的交叉点。”

“谢谢周老师的认可和邀请。” 江临的回答依然是那种滴水不漏的客套,“后续如果有合適的机会,或者遇到交叉领域的问题,一定向您请教交流。”

“好,一言为定。” 周志华知道这种级別的天才都有自己的主意,也没有强求。

……

“江临。”

周志华刚转身离开,另一个声音从会场右侧的休息区柱子后面传来。

江临转过头。

韩砚山正站在两排空荡荡的座椅之间。

他身上著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旧格子衬衫,袖子被隨意地擼到了手肘以上。

才过去短短两个月,韩砚山头上的白髮似乎比在江大报告厅时又多了一些。

但他那双眼睛,此刻却比任何时候都要亮。

很显然,他在这里等了很久。

等完了整整两个半小时的论坛,等完了散场时汹涌的人潮退去,等完了那些涌向江临的祝贺、合影和名片交换全部结束。

“韩教授。”江临看著他。

韩砚山没有像其他人那样上来先恭喜他拿了金奖,也没有任何寒暄。

手伸进有些褪色的裤子口袋,掏出一张被摺叠过多次,边缘已经有些起毛的a4纸。

他把纸递到江临面前。

江临垂眸扫了一眼。

那是一张icm报告视频最后十分钟的截图列印稿。

图片旁边空白的地方,密密麻麻地写满了韩砚山做的笔记。

有的公式旁边画了重重的红圈,有的地方打了巨大的问號,而在有限域桥接那个词旁边,韩砚山用红色的水笔,重重地標了三个字:“非比喻。”

韩砚山深吸了一口气,定定地看著面前这个十八岁的少年,问出了那个縈绕在他心头五十天的问题。

“如果方便的话,关於有限域模型下的pfr猜想,你能不能谈谈现在究竟走到了哪一步?”

江临倒是能理解韩砚山此时的心情。

他在这个方向上死磕了整整十二年。

他做过freiman型结构定理的高维推广,长期在近似群和小和集的泥潭里摸爬滚打。

毫不夸张地说,放眼整个国內数学界,韩砚山是极少数几个,能把pfr/marton这条极其陡峭的技术路线,从头到尾不带任何磕绊地推演一遍的人。

对他这种人说主证明闭合,就好比告诉一个在珠峰大本营熬了十年的登山者:“嘿,那条最难的北坡路线,已经有人登顶了。”

登山者听到这个消息,绝对不会先开香檳庆祝。

他会立刻衝上来,红著眼睛质问你。

你的路线图是什么?

你在哪个海拔建的突击营地?

你用了什么装备?

你等待的天气窗口是几號?

你的氧气储备是怎么规划的?

江临略一思索,问道:“韩教授,您六月份从江大回去以后,有没有继续推演那个类比?”

韩砚山明显愣了一下,没料到江临会反问。

但还是直接回答道:“推了,我推了整整五十天。”

语气里难免带上了些许自嘲和颓败。

“推到最后,我发现,你当时说的那四个字,说不清,每一个字都是对的。从局部的结构强迫,跨越到全局的群近似,中间那道理论上的鸿沟,根本就不是靠直觉能跳过去的。”

“我后来推过去了。”

没有任何修饰,没有任何语气的起伏的七个字,落在韩砚山耳朵里,却无异於在他脑子里引爆了一颗核弹。

韩砚山整个人僵住,连呼吸似乎都停顿了。

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一下,他紧紧盯著江临,像是在竭力確认,自己刚才听到的话,是否真的是字面上的那个意思。

“关键引理证出来了?”韩砚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接上了。”江临答。

“覆盖数的界是多少?”

“多项式级別,没有掉回绝望的指数级。”

江临条理清晰地拋出核心技术细节。

“核心在於第三层的损失回收机制,我设计了一个局部的替代构造,把原本在推导过程中会指数化膨胀的截断项收住了。这个替代层级,和江氏砖里的边界压缩框架,在底层是共享同一个数学结构的。只是,在这里,玩的不再是几何铺砌,而是有限域上的傅立叶支集收缩。”

韩砚山打量了江临两秒,忽然问道:“你收的是大谱,还是能量增量之后残留下来的残余谱?”

这句话问得简直一阵见血。

如果江临只是泛泛而谈,或者只是借用了几个听起来漂亮的词,在这个问题面前立刻就会露馅。

因为在有限域模型下,真正难的並不是谱本身,而是那些在每一轮局部结构剥离之后,仍然沿著边界条件不断外泄的残余谱。

它们每泄一次,覆盖数就膨胀一层,最后把所有多项式希望重新拖回指数地狱。

江临却不假思索就答说:“先剥残余谱,再回收能量损失。真正收住的不是谱,而是谱外泄造成的覆盖数膨胀。”

韩砚山的瞳孔微微一缩。

江临继续侃侃而谈:“第三层替代构造的作用,不是强行证明残余谱消失,而是在每一次局部截断之后,把它重新投回一个可控的低维模型里。残余谱还在,但它不再自由扩散。只要它不自由扩散,覆盖数就不会指数爆炸。”

韩砚山盯著江临一动不动,像是要从他脸上看出这几句话究竟是不是某种精心包装过的幻觉。

片刻后,他忽然从隨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纸笔。

“等一下,你先別往下说。”

他的声音低得来,带著近乎粗暴的急切。

江临点点头。

韩砚山並没有没有从定义开始推。

真正做过这个方向的人,根本不需要从什么是弱倍增、什么是大谱、什么是有限域模型开始写起。

那些东西早已经在他过去十二年的失败里被反覆拆开、压碎、重新拼合,变成了一种近乎本能的肌肉记忆。

他直接写到了最危险的那一步。

设 (asubsetmathbb f_2^n),满足弱倍增条件。

归一化指標,局部模型,傅立叶大谱。

谱剥离,能量增量,覆盖数递推。

一行又一行符號迅速铺开。

起初,他写得很快。

因为前面的路径没有悬念。

把(a)压进有限域模型后,先取归一化指示函数,再根据能量分布找出第一层大谱。

通过大谱张成的低余维子空间,对(a)做第一次结构化切片。

若切片上密度增量足够,就进入下一轮。

若不足,就转入近似子空间模型的覆盖估计。

这些都是標准工具。

真正的问题从来不在第一层。

第一层的损失还能忍。

第二层也还能勉强维持在可接受范围之內。

可到了第三层,所有漂亮的结构都会开始变形。

韩砚山写到第三次谱剥离时,笔尖明显慢了下来。

他在纸面上画出一个极窄的括號,把一组残余频率圈了出来。

它们处在一个最麻烦的位置,既不是主谱,也不是可以直接丟掉的噪声。

每一个残余项单独看都很小,小到不足以支撑新的结构定理。

但它们又没有小到可以被误差项完全吞掉。

一旦继续递推,这些残余谱会被迫进入下一轮局部模型,重新参与覆盖估计。

而只要它们重新参与覆盖估计,就必须重新支付一次谱维数损失。

韩砚山盯著那条递推式,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我这五十天,一直卡在这一项。”

他用笔尖重重点了点 (d_j)。

“第三层之后,残余谱只要重新进入下一轮局部模型,就必须重新支付一次谱维数损失。这里不是常数误差,也不是可以塞进 (o(1)) 里的尾项。”

他的声音压低了些。

“它会直接改写覆盖数的增长阶。”

江临看了一眼那张纸,伸出手指,在韩砚山写下的那条递推式旁边轻轻点了一下。

“你这里多乘了一次。”

韩砚山眉头猛地一皱。

江临平静道:“残余谱不应该作为下一轮自由谱重新进入递推。”

韩砚山没有说话。

江临继续道:“你把第三层之后的残余频率看成新的谱对象,所以每一轮都要重新支付一次 chang 型维数损失。我的处理不是继续剥谱,而是给第二层剥离后留下的残余谱簇保留索引,把它们放进一个固定的低维替代模型里。”

韩砚山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句话落下的一瞬间,他已经听出了问题的关键。

並非继续剥离,而是固定索引。

不是让残余谱在下一轮里重新获得自由度,而是把它们锁定在前一层已经支付过代价的谱簇结构中。

江临的手指沿著那条递推式向后移动了半寸。

“第三层替代构造的作用,不是证明残余谱消失。它只做一件事:让残余谱不再重新生成新的覆盖方向。”

“能具体说说吗?”韩砚山急急追问。

江临道:“每一次局部截断之后,残余项不进入新的覆盖递推,而是被投回上一层谱簇对应的低维模型里。它造成的误差,由上一层能量增量没有吃满的缺口支付。”

会场边缘的人声仍然很杂。

有人拖动椅子,有人收拾资料,有人三三两两从主会场往外走。

可那些声音在这一瞬间像是突然被隔到了很远的地方。

韩砚山低下头,盯著那条递推式。

上一层能量缺口支付,残余谱簇固定索引。

不重新生成覆盖方向。

下一刻,他重新落笔,没有继续沿著原来的递推往下写,而是在旁边另起一行,把刚才那条乘法型损失拆开。

原本进入 (m_{j 1}) 的那一项,被他强行从覆盖递推里剥了出来。

然后在旁边写下一个新的局部误差项。

mathcal e_j^{bad}

接著又在它下面写:mathcal e_j^{bad}leq delta e_j

(delta e_j)。

能量增量的剩余缺口。

如果残余谱造成的损失,不再作为新的覆盖方向进入下一轮递推,而是被上一层没有完全消耗掉的能量缺口吸收,那么原本最致命的逐层乘法损失,就会被切断。

覆盖数不再每一层都重新乘上一项。

它变成了局部摊还。

不是:m_{j 1}leq m_jcdot k^{c d_j}

而是:m_{j 1}leq m_jcdot k^{c d_0} o(mathcal e_j^{bad})

更准確地说,真正增长的不是每一轮重新生成的谱维数,而是第一、第二层已经固定下来的谱簇复杂度。

坏项还在,残余谱还在,误差也还在。

但它们都被摊还进了已经支付过代价的结构层里,不再拥有独立製造覆盖方向的资格。

韩砚山开始重新整理刚才那条失败路径。

第一层大谱,支付一次维数损失。

第二层局部化,固定谱簇索引。

第三层不再做自由谱剥离,而是做替代模型投影。

残余谱项进入能量缺口。

覆盖递推闭合。

他越写越快。

原本密密麻麻的失败推导旁边,逐渐出现了一条新的损失流向图。

当然,没有边界条件,没有閾值选择,没有极端退化情形,没有每一次局部化之后的误差控制,没有最终能否把所有常数压进多项式界的精细估计。

它还不是完整证明。

远远不是。

但它已经不是一个空泛的想法。

因为那条最要命的递推,形状变了。

韩砚山盯著纸面,终於明白过来江临所谓的第三层损失回收是什么意思。

不是把第三层损失凭空抹掉。

也不是用一个更强的结构假设强行压住所有残余项。

而是重新规定残余谱项的帐目归属。

过去所有失败路线里,残余谱都会被当成下一轮新生成的自由谱,於是覆盖数每推进一层,就要重复支付一次谱维数损失。

江临没有这么做。

他把残余谱簇固定在上一层结构里,用能量增量的剩余缺口支付它们,把原本不可控的乘法损失,改写成了可摊还的局部误差。

这根本就不是技巧上的微调,完全属於递推框架的重写。

韩砚山慢慢地,把鼻樑上的眼镜摘了下来。

镜片后面那双眼睛已经红得厉害。

“关键不在谱集本身,残余谱项不能再被当成新一轮自由变量送进覆盖递推。”

他喃喃自语时,继续看著那条新写出来的损失流向,像是在一遍一遍確认自己並没有因为疲惫而產生幻觉。

“而是把残余谱从覆盖递推里摘出来,改成能量缺口摊还。”

说完这句话,韩砚山猛地抬起头。

流露出一个在同一条失败路径上走了十二年的人,突然发现自己一直以为无法闭合的递推,竟然可以通过改变损失归属方式重新闭合时,才会出现的那种近乎失控的神情。

“江临,如果这一步能做严,覆盖数就不会掉回指数级。”

韩砚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江临点头。

韩砚山终於彻底失態。

“妈的。”

声音很轻,並无任何粗鲁的意思。

只有一种被十二年失败反覆碾压之后,突然看见递推式重新闭合的巨大荒谬感。

“这不是一个局部引理能解释的东西,如果残余谱的帐目归属真的能这么改,那么后面的覆盖估计、熵控制函数,甚至marton那边的入口条件,全部都要重新写。”

他抬起头,看向江临。

“所以,你补的不是一个引理,而是在改写整条损失递推。”

“只是改写递推还不够。”

江临看了一眼那张纸上已经拥挤到近乎凌乱的符號,摇摇头。

“真正麻烦的是,marton那边不能沿常见的有限域转译路径硬推。那条路为了保证熵结构不坍缩,通常要额外塞进很强的非退化条件,强到几乎无法承接弱倍增对象。”

韩砚山猛地抬头。

“所以你绕开了非退化假设?”

“不完全是绕开。”江临道,“更准確地说,是不把它作为入口条件。”

韩砚山的呼吸明显乱了一拍。

江临继续道:“我直接从弱倍增结构出发,构造一个熵控制函数。不是先假定对象足够非退化,再去做覆盖,而是先用第三层回收机制把覆盖递推压住,再让非退化性在有限域模型里作为结果退出来。”

“如果这样做成立,marton接桥部分就不再是pfr后面额外悬掛的一段证明,而是和弱倍增结构本身长在一起。”

韩砚山这一次,他没有立刻追问。

因为那条被改写后的递推式,已经不只是在处理pfr的覆盖数问题,而是在同时改变marton接桥部分的入口条件。

刚才那条递推一旦闭合,改变的就不只是pfr本身。

它会改变后续整个桥接路径的入口条件。

传统路线最痛苦的地方就在於,marton熵形式需要足够乾净足够规整,足够非退化的对象。

可弱倍增对象偏偏不是这样的东西。

它粗糙,歪斜,带著大量局部残余结构。

你越要求它乾净,它越接不进来。

但如果江临的第三层损失回收成立,那么弱倍增对象不需要一开始就满足那组苛刻条件。

它可以先在覆盖递推里被压住,再在熵控制函数中逐步显露出可用的近似结构。

也就是说,非退化性从前提变成了结果。

韩砚山的笔重新落到纸上,沿著刚才那条损失流向,往后画了三道箭头。

pfr。

marton熵形式。

freiman型结构压缩。

然后停在第三个词旁边,迟迟没有移动。

如果这条链真的成立,pfr就不是孤立结果。

marton覆盖就不是旁支问题。

freiman型结构定理的高维压缩,也不再只是靠旧工具硬推的延伸。

这里会出现一套全新的技术语言。

一套以残余谱摊还、熵控制函数和有限域模型压缩为核心的技术语言。

韩砚山重新戴上眼镜,郑重问道:“这件事,有几个人看过原稿?”

“林照野老师知道我已经闭合了这个事实。”江临答道。

韩砚山沉默了一下。

林照野不是这个方向的。

在现代数学这种恐怖的精度要求下,隔行,就是隔了几个宇宙。

“你刚才说,你那个第三层损失回收的构造,连你自己都需要復盘三个整天才能重新定位。”韩砚山看著江临。

“是的。”

“那你知不知道放眼整个国內数学界,有多少人,能在三个整天里,看懂你这个构造?”

江临摇摇头。

他对数学界的人並没有多少了解。

“目前国內在这个细分领域,能跟你在这个高精度层面上进行实质性对话的人,我说的不是那种泛泛而谈的討论,也不是那种理解个大意的点头,而是真真正正一行一行地看完你的证明稿,找出所有隱藏在角落里的边界条件,確认你的每一步推导没有出现任何逻辑跳跃的人,不会超过五个。”

韩砚山竖起了五根手指,语气里带著一股当仁不让的傲气。

“能立刻坐下来和你逐行对证明的人,更少,我算一个。”

……

当林照野终於在空旷的主会场外围找到他们两个的时候,韩砚山的眼镜又被摘下来了。

他正坐在一张桌子旁,用手指压著那张已经快被写满的 a4 纸,另一只手握著签字笔,在纸张边缘继续补一条別人看不懂的损失流向。

江临则安静地站在旁边,时不时指点一句。

“你们俩原来在这儿。”

林照野快步走近,鬆了一口气。

“我刚才在里面找了半圈都没看见人。”

然后他就看到了桌面上韩砚山的推导。

“韩教授,看来你也知道了啊。”林照野笑著,试探了一句,“那么,韩教授,你准备怎么做?”

韩砚山低头看了一眼纸面,说:“江临说,他还需要时间把技术备忘录整理出来。那么到时候,主干结构的审查就需要两个截然不同方向的同行。”

他的脑子转得飞快。

“第一个,需要做离散组合和加性结构的人,能够把有限域上的傅立叶支集收缩部分,进行整体和细节的交叉校验。这部分,我来接。”

“另一个,必须能从熵和资讯理论的最底层逻辑出发,去检查他关於 marton 接桥部分的那套构造。这需要极其深厚的跨界功底。”

“你心里有人选了?”林照野问。

韩砚山的手指在那张 a4 纸上点了一下一个名字。

“赵宇飞。”

“mit 数学系的那位最年轻的副教授?”林照野微微一惊。

“对。”

韩砚山语速极快。

“他个人主页上研究方向的第三行,就赫然写著加性组合学。我仔细读过他关於极值组合学和图正则性引理的所有核心论文。他很擅长使用概率方法,他的数学工具箱——图极限、正则性引理、概率放缩——和江临这次解决 pfr 的底层框架,在方法论上高度兼容。”

“marton 接桥部分的非退化构造极其反直觉。需要一个人既能从离散组合的角度理解那些变態的约束条件,又能从熵和资讯理论的宏观层面验证整个近似结构的稳定性。”

“赵宇飞不是传统资讯理论出身,但他对高维离散结构的概率化处理极强,恰好能看出这套熵形式是不是只是在符號上成立,还是確实承载了组合结构。”

“目前来看,他是全世界最合適的人选之一。”

韩砚山停顿了一下。

“可惜,我与他並无私交,或许可以请丘先生帮忙引荐。”

林照野皱眉想了想:“但他现在人不在国內。”

“不在国內没关係,我这就给他发一封邮件。”韩砚山是个典型的行动派,说著就要转身。

“其实要说国內,丁剑教授是做概率论和统计物理出身的。”林照野却忽然开口。

韩砚山脚步一顿。

林照野继续:“要说对熵形式的数学直觉,目前国內没人比他更强。如果他看了之后,愿意从统计物理的角度,帮江临把把关,就不需要等赵宇飞横跨太平洋的时差回復了。”

“行,那就先找丁教授。”韩砚山的话语中透著压抑不住的近乎荒唐的兴奋。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