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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学霸疑似巨额知识来源不明 第80章 降噪

作者:佚名 分类:玄幻 更新时间:2026-08-26 02:39:43 来源:www.powenwu11.com

回归的第一天,江临什么都没做。

就是痛痛快快地洗了热水澡,高高兴兴吃饭,好好睡觉,在教师楼附近的老街上走了一圈又一圈。

老街很喧闹,街角炸油条的摊子翻滚著热油,路过的电动车按著刺耳的喇叭,几个退休的大爷在树荫下因为一步象棋爭得面红耳赤。

江临混跡在人群里,听著这些嘈杂的声音,看著那些鲜活的面孔。

他需要这些高密度的信息来填补大脑中长达数十年的荒芜。

他就像一个刚刚从深海里被打捞上来的潜水员,正在减压舱里慢慢適应正常大气压。

直到第二天,那种从废土带回来的失重感才逐渐褪去,身体和灵魂的缝隙终於严丝合缝地贴合在一起。

早上八点,他背起书包,骑著自行车去了江城大学。

至於江城七中那边,他昨天从班主任老刘那里请了假。

沿著熟悉的北门走进江大,来到物理学院的a栋教学楼。

昨天晚上,他在家里打开江城大学的公开课表,选定了一节课。

周一上午第三节,量子力学,授课老师是赵明远副教授,地点在a301教室。

上一次回归,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太忙了,虽然身在江大,却没有感受到多少大学的氛围感。

这一次,他是抱著閒適的心態来蹭课的。

江临走到物理楼的时候,离上课还有十分钟。

他在一楼略显幽暗的走廊里慢慢走了一圈。

物理楼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建的老楼,灰白色的水磨石墙面透著一股年代感,楼梯的木製扶手已经被一代代学生摸得包浆发亮,走在上面能听见鞋底和地面摩擦出的空旷回音。

走廊的尽头,有一排靠墙的玻璃展示柜,里面陈列著江大物理学院早年的科研成果和歷史沿革。

里面摆著几块已经褪色的黄铜奖牌,几张边缘泛黄的大合影,几篇被复印出来的旧论文,还有一些杰出校友和老教授的照片。

江临在玻璃柜前停下脚步。

照片里的老人们穿著八九十年代常见的那种宽大西装,戴著厚重的粗框眼镜,站在极其简陋的实验台旁边。

背景里有带著绿色萤光屏的老式示波器,有贴著手写泛黄標籤的自製电源箱,还有边缘磕碰出金属底色的光学平台。

那时候陆知行指著实验室里的一台旧仪器说,江大物理学院某些边缘方向能一路扛著冷板凳延续到今天,不是因为某一年突然拉到了几千万的大项目,而是因为前面有几代人,把最基础的实验台怎么搭、仪器怎么规范使用、学生怎么进行基础训练、论文的原始数据怎么保留,这些习惯一点点地传了下来。

江临隔著玻璃,看著那几张黑白照片,思绪忽然飘远,想起了废土。

想起了那些倒在荒漠里后继无人的遗骸。

现实世界的玻璃柜里,老教授们留下来的东西虽然陈旧,但它们还在a栋的课堂里,在b栋的实验室里,在一届又一届学生的毕业论文里往下传。

哪怕有杂质,哪怕有损耗,但这条河流没有断。

而在废土上,文明的遗產只剩下永无止境的风沙和越来越大的系统误差。

九点五十五分,a301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

本科三年级的量子力学课,从来不是什么可以用来刷绩点的公共课,更不是隨便坐在后排打两把游戏就能混过去的水课。

教室里的气氛倒是有一种压抑的专注。

前排的学生早早摊开了教材,旁边压著密密麻麻写满符號的草稿纸。

后排虽然有人打开了电脑,但屏幕上显示的不是网页游戏,而是一行行公式,显然是在复习上一节课的推导过程。

江临从后门走进去,选了最后排靠走道的一个空位坐下。

他今天穿著一件黑色连帽外套,一条深色长裤,背著个旧双肩包。

在这个满是大学生的教室里,平平无奇。

五分钟后,上课铃打响。

赵明远大步走上讲台。

他四十出头,髮际线已经有了明显的后退趋势,穿著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深色衬衫,鼻樑上架著一副无框眼镜,整个人有种长期和黑板、讲义、审稿意见打交道后留下的干硬气质。

他把厚厚的讲义往讲台上一撂,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大口枸杞水,然后转身拿起一截粉笔,在黑板左上角用力写下今天的標题。

wkb近似:转折点与连接公式

粉笔在黑板上敲击出清脆的噠噠声。

“上节课我们讲到一维定態薛丁格方程里的wkb近似,今天继续往下走。”

赵明远转过身,目光扫视全班。

“不要觉得它只是个数学技巧,我们今天的重点放在,它在什么时候会失效,以及失效之后,怎么把失效区域两边的解给强行接起来。”

江临从书包里取出一个空白笔记本和一支黑笔。

赵明远已经转身开始在黑板上进行一连串长长的推导。

ψ(x) k2(x)ψ(x)=0

k(x)=sqrt(2m(e-v(x)))/?

……

黑板上的公式一道道铺展开来,粉笔灰在窗外透进来的阳光里上下飞舞。

江临没有动手做笔记。

这些东西他太熟了。

不只是量子力学教材里的那一版。

他读过bender和orszag那本厚重的经典,读过数学物理方法里更抽象更反直觉的拓扑写法,甚至在一些看起来和量子力学毫无关係的流体力学和工程传热问题里,反覆使用过类似的思想。

赵明远讲课的速度並不快。

作为一个有经验的副教授,他必须照顾这群本科生有限的接受节奏。

每推导到一个关键的物理条件,他都会停下粉笔,转过身,用大白话把符號背后的物理意义翻译出来。

“你们看黑板,不要只盯著这个指数项发呆,前面的振幅项同样重要。”

赵明远用粉笔头重重地敲了敲黑板上的一行式子。

“我带过好几届学生,很多人第一次学wkb,脑子里只记住了那个相位积分,觉得这就是全部。结果一到考试,遇到转折点,就全军覆没,根本不知道为什么会出问题。”

前排有个戴眼镜的男生皱了皱眉,低声问旁边的人:“转折点那里,是不是就是代进去,让k=0?”

旁边那个扎著马尾的女生在草稿纸上飞快地写了两笔,压低声音回道:“对,但不只是代进去等於零那么简单。我昨晚预习看了一下,好像是有效性条件在这个地方直接炸了。”

台上的赵明远已经把wkb解的最终形式写了出来。

ψ(x)≈ c/√k(x)*exp(±i∫^xk(s)ds)

紧接著,他在黑板右侧徒手画了一条平滑的势垒曲线,用不同顏色的粉笔標出了经典允许区,经典禁止区,並在两者交界的地方画了两个重重的叉號。

转折点。

“好了,现在问题来了。”赵明远扔下手里的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各位未来的物理学家们,谁能告诉我,在转折点附近,为什么我们辛辛苦苦推出来的这个近似解,不能直接用?”

赵明远问完,偌大的a301教室里瞬时安静如鸡。

前排那个戴眼镜的男生下意识地在草稿纸上写下k=0,笔尖在纸上顿住,写到一半就停下了。

他隱约觉得不对,这太表面了。

后排有个男生用手肘碰了碰同伴,低声嘀咕:“因为分母有根號k,k趋向於零,所以振幅项发散了唄。”

同伴摇了摇头:“老赵既然这么问,肯定不止这个。你敢站起来这么说,他绝对会追问你本质原因。”

赵明远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整个教室。

他看到前排有人写下了k=0,又把笔停住,中排有学生翻到讲义后半页,显然知道答案在airy函数那里,却还没把中间那一步想清楚。

最后,他的视线越过重重人头,落在了最后排靠窗的位置。

那里坐著一个瞧著眼生的学生。

从上课到现在,没翻过书,没做过笔记,只是极其平静地盯著黑板,瞧著像是在看电影。

“后排靠窗那位穿黑衣服的同学,对,就是你,你来说说看。”

本科三年级的量子力学课,面对老师的提问全场沉默是很正常的事。

这门课的难度摆在这里,很多学生並不是完全脑子里空空如也,而是知道自己脑子里的概念是一团乱麻。

他们怕自己一开口,就把什么转折点,发散,airy函数,边界匹配这些高级词汇混成一锅粥,惹来笑话。

不过赵明远上课有个习惯,越是没人答的时候,越喜欢点后排那些看起来不像在听课,却一直没低头的人。

何况在他的印象中,后排最能暴露一节课到底有没有讲进去。

江临见点的是自己,也没有任何慌乱,从座位上站起身。

目光看著黑板上那条用红色粉笔画出的势能曲线,答道。

“转折点处满足e=v(x?),所以局部波数k(x)趋於零。在这个极限下,wkb解里的振幅项1/√k会发散,这是最直观的数学问题。”

赵明远眉毛微微一挑,没有打断,用手势示意他继续。

江临停顿了一秒,语气依旧波澜不惊:“但更本质一点来看,wkb近似的核心前提,也就是它的有效性要求,是局部波长在空间上变化得必须足够慢,常用的判据形式是|k|/k2<< 1。”

前排那个戴眼镜的学生听到这个判据,猛地一愣,下意识地在自己的草稿纸边缘把这行条件补了上去。

江临继续说道:“对简单转折点来说,k(x)像(x - x?)^(1/2)那样趋零,而k(x)反而会出现奇异增大。於是|k|/k2不是变小,而是发散,wkb的渐近展开在这里失去控制。”

这是大三的课堂,他没有继续往stokes现象、高阶wkb和一致渐近展开里倒东西。

“如果这是一个简单的转折点,即势能的导数v(x?)≠0,我们可以在x?附近对势能进行线性展开,把薛丁格方程在这个局部区域近似成一个airy型微分方程。”

江临说到这里,目光终於从黑板移到了赵明远身上。

“然后,我们利用airy函数在正负无穷远处的两套渐近形式,作为桥樑,一套去匹配经典允许区里wkb的振盪解,另一套去匹配经典禁止区里的指数衰减解。”

“教材上连接公式里那个π/4的额外相位,不是为了拼凑实验数据补上去的经验项,而是从这个airy函数的渐近匹配过程中,严丝合缝推出来的必然结果。”

教室里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安静。

这句话的杀伤力,让前面好几个正在疯狂记笔记的学生明显停了笔。

他们刚才勉强能跟上江临前半段关於发散的解释。

但最后一句,把复杂的物理图像、微分方程的性质和最终的相位参数直接打通,这已经不是一句简单的预习得很好能概括的了。

“好,非常好,这位同学请坐。”

赵明远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讚许,转过身,用力敲击黑板。

“刚才这位同学说得非常透彻,同学们,把刚才那个条件给我重点记下来。学习物理,千万不要把wkb的失效仅仅停留在振幅项分母为零不好看这种浅薄的理解上。真正要命的问题,是你的近似前提崩盘了。”

赵明远拿起粉笔,在黑板中央重重地补下了|k|?k2这行条件。

“这里面有两个层次,一个是表象的数学发散,一个是底层的物理失效。刚才那位同学提到的判据,比你们单纯死记硬背转折点在哪,要有用得多。”

粉笔落下,教室里的注意力重新被拉回黑板。

前排那个扎马尾的女生转过头,低声对戴眼镜的男生嘀咕了一句:“我的天,这人谁啊?说话这逻辑密度,是哪里的大佬跑来蹭课复习的吧?”

男生推了推眼镜,余光瞥了一眼后排,摇了摇头:“不知道,看著面生,估计是来找赵老师请教问题的研究生吧。”

……

四十五分钟后,下课铃响。

原本压抑的教室一下子像解冻的河流一样动了起来。

收拾书包的拉链声,拖动椅子的刺啦声响成一片。

前排几个学霸立刻拿著讲义围到讲台前,抓紧时间问作业和推导细节。

江临没有上前凑热闹,把空白笔记本合上,塞进书包,单肩背起,从后门安静地走了出去。

走廊里人来人往,正值课间,不同教室的学生涌出来,显得有些拥挤。

墙上的软木公告栏里贴满了花花绿绿的纸张。

有大学生数学建模竞赛的动员海报,有某位院士来讲座的巨幅海报,还有一张用a4纸列印的《实验室安全培训与资產管理通知》。

江临原本只是想隨著人流下楼,却在那张安全通知前莫名地停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扫过通知下方列出的几项日常管理內容。

高压电源使用安全规范。

雷射器护目镜佩戴要求。

特种气瓶存放与出入库管理。

数据存储与实验记录本归档。

仪器预约与人为损坏赔偿制度。

在最后一项的下方,有一行用小四號宋体加粗的补充说明。

註:各课题组所使用的设备探头、精密光学镜片、高速数据採集卡等高价值易损耗材,请务必按学院財务制度严格登记使用,损坏需上报导师並走折旧赔偿流程。

江临站在公告栏前,盯著探头和採集卡几个字,看了足足两秒。

就在这时,旁边有两个穿著白大褂,脖子上掛著门禁卡的男生从楼梯上走下来,边走边激烈地討论著什么。

“你们组那个泰克的电流探头又坏了?老周没骂人?”左边个子稍高的男生一脸同情。

“不能说是全坏了,只是零点漂移得厉害,测出来的噪声比信號还大。”右边那个头髮油腻、眼底满是黑眼圈的男生烦躁地抓了一把头髮,“老周说先別急著走报废流程,让我联繫厂家看看能不能修。厂家那边说,光是寄回去检测重新校准一次,就要这个数。”

他比划了一个手势。

“多少?”高个子问。

“来回运费加检测费、人工费,差不多小一万。如果里面的核心放大晶片烧了要换新的,整条线换下来,六万起步。”黑眼圈男生嘆了口气,“六万啊,我两年半的直博津贴全搭进去都不够。老周现在的脸色黑得能滴水,我这周的组会死定了。”

两人没有停留,唉声嘆气地走过江临身后,声音很快消失在楼梯拐角处。

六万!

江临站在原地愣了愣。

在资本市场上,这或许只是个微不足道的水花。

在富贵人家的帐本上,这不过是一个包一块表的零头。

但在现实的科研系统里,这是一个普通学生无法承受的重量,是一次仪器故障的直接標价。

一只性能尚可的电流探头,六万。

一张能够捕获高频瞬態信號的高速数据採集卡,便宜的几千,好一点的几万。

一台能跑得动复杂多物理场仿真软体的图形工作站,二手组装两三万也只是起步价。

除了这些,还有企业级的硬碟阵列,不间断电源,各类工业级传感器,数字示波器,逻辑分析仪,精密光学支架,恆温防震箱,甚至各种特殊材料的加工费用和云端数据服务费……

在现实世界,每一张参数表,每一个探头,每一段代码,背后都是明码標价的工业成本。

这些开销,每一项单独拿出来看,都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但如果全部合在一起,就绝不是高中生一句轻飘飘的买点学习资料和兴趣玩具能够覆盖的藉口了。

江临很清楚,如果他现在回家,对江建国说自己需要六万块钱买个探头,父亲大概率会沉默几秒钟,然后把银行卡翻出来,问一句:“够不够?”

父母的爱是没有保留的。

但正因为如此,江临才绝对不能再开这个口。

有些钱,家庭可以给,那是父母对子女无私的托底。

但有些系统,註定是一头吞金的巨兽。

一旦他决定在这个安逸的世界里,重新拉起一条属於自己的硬核技术防线,他就必须为这个系统找到独立供血的泵。

他不能吸乾父母的血来滋养自己的野心。

江临转过身,从三號教学楼的大门走出去。

春天的阳光依然明媚。

他沿著校园的主路往东走,穿过一排高大的梧桐树,树下密密麻麻地停满了学生的电动车和共享单车。

主路的尽头,是物理楼b栋,江大物理学院核心的实验楼集群。

江临站在路口,没有走进去。

他今天不想去实验室找陆知行,也不想把自己重新塞进任何一个已有的学术敘事里。

路旁的院系公告栏上,张贴著各种行政和学术通知。

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重点项目结题验收通知。

关於博士研究生毕业论文盲审环节的补充说明。

本周五下午的学术报告海报。

海报上的题目,有些离他目前的方向很近,有些则很远。

等离子体湍流特徵分析。

复杂系统中的非线性动力学演化。

基於稀疏观测数据的参数反演与重建。

高性能计算平台的机时分配与使用培训。

江临看著这些列印著黑体字的標题。

在普通人眼里,这些词汇枯燥乏味。

但在江临眼里,这些词就像是一道道上锁的钢铁大门。

每一道门后面,关著的都不是纯粹的物理知识。

门后面是人脉,是经费流转,是设备採购权,是实验室钥匙的权限,是核心数据的访问密码,是顶级期刊的署名顺位,是繁琐的伦理审批,是同行的恶意质疑与艰难復现。

现代科学早就是一项重工业。

废土给了江临无尽的时间和试错的豁免权,让他在大脑里建立了一座只属於他自己的理论殿堂。

但现实世界,不会给任何人绕过这套组织成本的特权。

你想在现实中把图纸变成实物,你就必须遵守资本和工业的规则。

江临在路口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直到上课铃声再次在校园里迴荡。

下午继续蹭课。

等到回到家的时候,天色还没完全暗下来。

夕阳的余暉透过窗户,把客厅的地板染成橘黄色。

母亲正在厨房里切菜,听见开门的动静,探出头问了一句:“回来了?”

江临把运动鞋脱下来,在鞋架上摆正,语气自然地说:“嗯,今天去去江大逛了逛,旁听了几节课。”

“哦,去找陆老师了?”母亲隨口问道。

“不是,就是隨便找了几个教室听听。”江临一边换拖鞋一边说。

母亲哦了一声,没有再多问。

厨房里的抽油烟机很快发出低沉的轰鸣声,菜刀落在木製砧板上,发出咄咄咄的清脆声响。

声音规律,琐碎,充满生活的气息。

江临回到自己的臥室,把书包放下,按下电脑主机的电源键。

屏幕亮起后,他熟练地新建了一个excel表格。

表格重命名为:【学习与实验用品初始预算v1.0】

他在底部的工作表標籤栏里建了六个页面。

第一页:专业书籍与文献资料库订阅。

第二页:基础计算设备与存储。

第三页:电子测量与信號分析设备。

第四页:机械加工工具与基础耗材。

第五页:数据服务与商用软体授权。

第六页:未来可能需要但暂缓採购的高级仪器。

他点开第二页,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开始输入具体条目。

二手图形工作站主机,双路伺服器级cpu,ecc內存至少256g。

企业级大容量机械硬碟,至少四块,组建raid阵列做数据冗余。

大功率ups不间断电源。

双屏高色域显示器。

接著是第三页的测量设备。

usb协议逻辑分析仪。

高带宽简易可携式示波器。

多通道电压/电流数据记录仪。

低esr固態电容、精密陶瓷电容、不同频段的铁氧体磁环。

高精度温湿度记录仪。

三轴加速度传感器。

小型高採样率数据採集模块。

……

在表格的最下方,有几行被他设置成灰色字体的项目。

高带宽无源电流探头,高压光电隔离探头,ni高端pcie数据採集卡,二手隔振光学平台配件……

看著那些灰色的行,他的眼睛微微眯起。

今天在江大物理楼走廊里听见的那段对话,那个关於六万的数字,让这些灰色项目重新在屏幕上变得极其刺眼。

他刪掉它们,不是因为他在接下来的计划里用不到。

仅仅是因为,他现在的资產负债表,根本支撑不起这些哪怕是二手货的开销。

江临按下快捷键,把前四页的预估金额做了一个求和计算。

屏幕右下角的单元格里,跳出了一个六位数的总金额。

他看著那个数字,看了几秒钟,然后把表格往右侧拖动,找到了他之前预设的一列——【父母可解释支出】。

江临把身体往后仰,靠在椅背上。

门外客厅里传来了电视新闻播报的声音,父亲起床了。

江临忽然想到,上一次自己藉口要买学习资料时,父亲连清单都没看,只问了一句钱够不够。

那种毫不迟疑的信任,从来不是一台可以无限透支的提款机。

更不是他用来掩盖自己那套庞大计划的遮羞布。

他移动滑鼠,果断把【父母可解释支出】那一整列直接刪除。

然后,他在表格的最后,新建了一个页面。

页面標题被命名为:【独立资金来源】。

然后打开瀏览器,在搜索框里输入了几个词。

线上技术兼职。

数学建模代做,接单。

理工科论文,计算外包。

科研绘图,数据代写。

按下回车键,页面瞬间跳出了海量的信息。

这些网页大多充斥著诱人的gg语,价格也標得十分惹眼。

江临面无表情地点开一个排在前面的页面,快速扫视了三十秒,然后毫不犹豫地点右上角的叉號关掉。

再点开一个留著微信號的帖子,看了一眼,再次关掉。

网络上的学术灰產比他想像的还要泛滥,需求也写得极其赤裸。

“急单!某期刊二区修回,要求修改模型,结论必须达到显著性水平,价格好商量。”

“需要熟悉python的写手,按我给的目標结果调整数据走向,不看过程只看图表。”

“毕业论文数据兜底,包修改到盲审通过,事成结尾款。”

……

江临的目光,在某个网页上的按目標结果调整数据几个字上停驻了一瞬。

然后,他移动滑鼠,直接把整个搜索页的进程全部杀掉。

他確实非常缺钱,但又还没有缺钱到要去把误差条当成橡皮泥一样捏来捏去的地步。

江临略一思索,重新把双手放回键盘。

这一次,他换了一组完全不同的检索词。

不是论文,不是学术,而是最贴近资本本身的东西。

数据异常检测,奖金赛。

金融时间序列,数据清洗,挑战赛。

量化因子復现,悬赏平台。

回测系统,数据泄漏检测,眾包。

……

这一组搜索的结果网页,画风变得冷峻了许多。

没有了那些花里胡哨的弹窗gg,也没有了轻鬆月入过万的恶俗標题。

更多的是一些量化投资平台的官方公告,极客技术社区里的硬核討论帖,大段大段的全英文技术文档,过往数据比赛的归档页面,以及一些活跃度不高但极其专业的半死不活的论坛。

江临握著滑鼠,一页一页地翻找。

他不是在找世界上最赚钱的门路。

金融市场里最赚钱的永远是內幕和资金体量,而不是技术。

他在找一个入口。

一个不需要审核学术履歷,不需要露脸签合同,只需要用绝对的技术实力去提交清洗结果和算法报告,就能换取合法报酬的入口。

晚上七点二十三分。

江临滑动手指,屏幕上的画面停在了一个不起眼的页面前。

这个网站的ui设计非常简陋,甚至有些像十年前的產物。

但在页面的正中央,標题栏下方掛著一行黑体字。

【分钟级行情数据异常检测挑战赛(第三期)】

基础奖金:八千元人民幣。

附加条款:报告逻辑极其严密,能提供通用审计脚本的优秀参赛者,可与平台签订后续长期的兼职数据审计合作协议。

江临的视线往下移,迅速掠过冗长的免责声明,落在了核心的任务说明上。

任务描述:主办方將提供某市场脱敏后的过去五年分钟级行情切片样本(包含大量脏数据)。

参赛者需利用算法,精准识別出其中的异常波动数据段、因交易所接口问题导致的缺失模式、以及疑似復权口径不一致的底层栏位,並提交清洗后的数据集及方法说明报告。

评分標准由异常標籤识別准確率,清洗后栏位一致性,保留样本比例,以及人工报告评审共同决定。

另设隱藏测试集,检测清洗后数据在基准因子復现实验中的稳定性变化。

接著,是数据字典的具体说明。

时间戳。

脱敏標的代码。

开盘价。

最高价。

最低价。

收盘价。

成交量。

成交额。

停牌標记位。

復权標记位。

训练窗口期与测试窗口期划分。

江临看著屏幕上这一行行代表著资本市场跳动脉搏的词汇,看著那些所谓的开盘,收盘,成交量。

突然之间,他的心底涌起一种强烈而荒谬的熟悉感。

这种熟悉感,与金融、財富、甚至华尔街的精英敘事毫无关係。

这是他对那些在极寒风暴中罢工的温度传感器的熟悉。

是对因为宇宙射线干扰而发生零点漂移的辐射计的熟悉。

是对相机在绝对暗场下,因为热电子跃迁而產生的泊松噪声的熟悉。

是对光学支架,在昼夜温差交替中缓慢发生热胀冷缩的形变,导致第二天早上所有干涉读数全部向一侧偏置的熟悉。

很多人说,数据不会说谎。

江临在废土上用血的教训证明,这句话大错特错。

数据经常说谎。

它不仅说谎,它还会偽装成真理的样子诱导你走向毁灭。

更准確的物理学表达应该是,数据会绝对诚实地记录下一个复杂系统运转时的全部问题,包括系统本身的规律,包括测量仪器的缺陷,包括环境的干扰,包括传输通道的损耗。

只是人类常常误以为数据只记录了他们脑子里想要的那一部分理想状態。

在这份脱敏的金融时间序列里,那些所谓的异常波动,数据缺失,口径不一致,在江临眼里,不过就是量价探测器在这个名为市场的复杂系统里,所產生的底噪、探头漂移和传输丟包罢了。

它们背后的数学结构和物理本质,与他在废土上处理了几十年的烂摊子,如出一辙。

房门外,母亲的声音穿透门板传来,带著饭菜的香气。

“江临,出来吃饭了”

“来了。”

他没有立刻关掉这个简陋的网页。

滑鼠的光標停留在页面最下方那个蓝色的【下载数据集(3.4gb)】按钮的上方。

在按钮的旁边,还有一行倒计时的红色小字。

距离提交截止时间:4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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