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顾淮不会去管这种事。
倒不是说他不想管,只是暂时还轮不到他来管。
虽说他现在是警察,可“水”路上的事归海警管,不在他的职权范围。
再说九十年代,走“水”路是普遍现象。
本地人有个说法:要是没有我们揸大飞,哪来几块钱的猪脚饭吃?
更何况里头牵扯的东西,也不是他一个还没转正的小刑警能管的。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將上下而求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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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感慨著,顾淮一边跟著阿力往祠堂里头走。
刚踏进大门,方才在村里见过的那个老人就迎了上来。
“顾警官,你来得正好,东西都备齐了,快进来吧。”
顾淮顺著他手指的方向往里一看。
好傢伙!此时堂前的天井里站满了人。
要知道张家祠堂的规模可不小,粗略数来这天井里头起码站了一百多號人。
这么隆重的阵仗,把顾淮嚇了一跳。
“老爷子......这是......”
张家老爷子名叫张归远,虽然已经年过八十,可看起来完全不像这个岁数的人。走路虽说有些颤颤巍巍,但精气神瞧著也就六十出头。
见顾淮一脸惊讶,他笑呵呵地说:“顾警官別紧张。这些里头,一部分是刚被烧了房子的,另一部分是过来帮忙布置住处的。”
听了这话,顾淮才稍稍安了心。
他跟著张归远走进正堂中央,在“清河堂”的牌匾下站定。
神龕前的香案上,摆著一盏香烛、三杯清茶、一盘糕点、一张红纸,还有若干炷香。
“顾警官莫怪,时间太紧,东西准备得不多。”
“哪里哪里。”顾淮连忙摆手,躬身道,“已经够隆重了。”
张归远作为族老,在神龕面前站定。
银湖村村长作为主家代表,站在左边;顾淮则站在右边。
其余张家的后生,纷纷在后排肃立。
张归远拿起香案上的香,用红烛点燃,对著神龕开始鞠躬。
他一边鞠躬,一边朗声念道:“今日承蒙顾淮先生大德相助,合家感恩,特到祖前稟告,永记恩情,世代不忘。”
身后的眾人跟著齐声念诵起来。
听著这山呼海啸般的声音,顾淮压力巨大,又不敢出声,只能在心里念叨:“还好我还不是党员,要不然回去非得挨批评不可。”
就在这时,他看见张归远又从香案上拿起一张红纸,上头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不用猜,这应该就是谢恩文了,而这上面写的內容,就是张家人对自己的感谢了。
按著顾淮原本的性格,他定然会拦上一拦。
但今天的氛围有些不同,他虽然两世为人,但也从来没有经歷过这种场景。
没让他等多久,张归远展开红纸,开始朗读:
“时维癸酉年正月初四,突发火险,值此危难之际,顾淮仁人挺身而出,果敢主持村民奋力扑救。
其人临危不惧、统筹有度,率眾消弭火情,护我张氏宗祠安然无恙,保全祖祠基业、祖宗灵宇,功德匪浅。
举族感念高义,铭心刻骨,永世不忘。
我张氏后人,愿世代铭记此恩、常怀感念之心,薪火相传、知恩图报。
恭祈列祖列宗庇佑恩人顾淮:福泽绵长、岁岁安康,家兴业旺、吉庆常隨!
特此稟告,敬谢厚德!
张氏合族谨志”
一边念著张怀远拿起一根毛笔,將今日之事记录在了祠堂的记事簿上。
看到这一幕,顾淮颇为触动,这叫登堂留名,通俗一点讲等於是顾淮在张家的族史上留名了。
顾淮一边听,一边在心里感慨:“短短时间能写出这么一篇古风浓郁的文章,老爷子的文采真不赖”。
而且自己只是做了点微不足道的小事,人家就这么隆重地感谢,可见家风很正。
念及此,顾淮整了整衣衫,郑重其事地朝著神龕鞠了一躬,以示受敬並愿意结缘。
张归远看他动作诚挚,缓缓点了点头,心里想:如今这么懂规矩的后生,真是不多见了。
想到这里,他也整理了一下衣衫,准备鞠躬还礼。
可他还没弯下腰,就被顾淮一把搀住了:“老爷子,不必了,真的不必了。”
“要的要的,一定要的。”张归远依旧坚持。
可他毕竟年纪大了,拗不过年轻力壮的顾淮。
两人僵持不下,一旁的村长赶紧凑过来打圆场:“叔公年纪大了,鞠躬的事儿我来吧。”
说完,他也不由分说,朝著顾淮连鞠了三下。
他一带头,身后肃立的人也纷纷跟著鞠了三下。
每鞠一下,嘴里还自发地喊:“感谢顾警官!”
听著这铺天盖地的喊声,顾淮心里翻江倒海。
这种场面,是他上辈子从没经歷过的。
要不是当了警察,这辈子哪能碰上这样的机会?
要不是警察这身衣服,村里人又怎么会心甘情愿听他的安排?
在此之前,他当警察只是为了圆自己曾经的梦。
可现在,心里的感觉变了。
当警察不仅仅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让更多人能安居乐业。
这一刻,他当警察的想法更坚定了。
这一刻,他身上那股子商人气息更淡了一些。
越想越动情,眼眶里不知不觉就噙满了泪水。
不过他很快就把眼泪擦掉,伸出双手朝眾人一摆,朗声道:“承蒙大家错爱,后续还请大家多多配合我们警方的工作。小子我多谢了!”
说完,顾淮朝著眾人深深鞠了一躬。
......
一系列仪式走完之后,顾淮郑重地婉拒了张老爷子留饭的邀请,带著凌月从祠堂里走了出来。
张归远后续还要主持房屋分配的事,也就没出来送。
两人走出祠堂时,天上已是繁星点点,月儿掛上了中天。
看著那弯弯的月牙,顾淮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呼——可算是完了。”
凌月打趣道:“今晚,你刚才可是出大风头了。”
“要是能选,我还不想要这风头呢。”顾淮感慨道,“凌姐,你是不知道,我刚才心里压力多大,生怕说错一句话。”
“你已经很可以了。”凌月收起笑容,“刚才那种场面,换了我,怕是半句场面话都说不出来。”
看著她一脸认真的样子,顾淮笑著摇了摇头:“好了凌姐,別感慨了,咱们走吧。”
“去哪儿?”
“回去睡觉。”顾淮答道,伸了个懒腰,“养足精神,明天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