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
王卫国这一声令下,整间屋子里的人立马动了起来。
顾淮转身就往外走,脚步很快,但心跳更快。
他不是紧张,是兴奋。
两辈子头一回参与抓捕,抓的还是个连环杀手。
这感觉,比他上辈子签下第一个百万订单还要刺激。
“阿淮,等等。”凌月从后面追上来,“王支说了,你在外围待命,別往里冲。”
顾淮脚步一顿,“为什么?”
“你还没转正,出了事谁负责?”凌月压低声音,“王支这是在保护你。”
顾淮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他知道凌月说得对。
严格来说顾淮现在还不是警察,还没有执法权。
况且抓捕行动不是拍电影,真出了岔子,別说转正,能不能留在警队都是问题。
“行,我在外围。”
顾淮应了一声,转身往旅馆外走去。
楼下,几辆警车已经发动了。
侯浩坐在副驾驶,冲顾淮招手,“上车。”
顾淮拉开后座门坐进去,凌月也跟著上了车。
三人的车排在车队中间,不算靠前,也不算靠后。
侯浩握著方向盘,手指一直在抖。
顾淮注意到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別紧张,按计划来。”
“我没紧张。”侯浩嘴硬,可声音都在发颤。
顾淮没再说什么,转头看向窗外。
计程车公司门口,人已经陆续往外走了。
几十个司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的在抽菸,有的在聊天,还有的蹲在路边吃盒饭。
罗振邦就在人群中间。
他穿著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头髮梳得整齐,脸上掛著笑,正跟旁边的人说著什么。
光看这副模样,谁也想不到这人可能就是雨夜屠夫。
“各单位注意,目標出现。”对讲机里传来王卫国的声音,“按计划行动。”
话音刚落,前后几辆警车同时开门。
十几个便衣从不同方向朝人群围了过去。
罗振邦几乎是瞬间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身体往后退了一步。
但已经晚了。
两个便衣一左一右夹住了他,动作快得像早就排练过无数遍。
“別动,警察!”
罗振邦没有挣扎,甚至没有露出惊慌的表情。
他只是平静地看了一眼身边的人,“警察同志,你们找错人了吧。”
“罗振邦?”
“是。”
“那我们就没有找错人。”说完,他就掏出手銬,將罗振邦给拷了起来。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都没有超过十秒。
“你们是谁?你们干什么!”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司机喊了起来,“老罗犯什么事了!”
“就是啊,你们凭什么抓人!”
“警察就能乱抓人啊!”
人群一下子炸了锅。
十几个司机围了上来,有人开始推搡便衣。
“让开!警察办案!”带队的中队长姜成挡在前面,声音很大,“谁再往前一步,按妨碍公务处理!”
可这些司机天天在路上跑,什么场面没见过。
根本就不怕。
“妨碍公务?你们无缘无故抓人,还有理了!”
“我认识你们局长,信不信我一个电话打过去!”
“把老罗放了!不然我们都不走!”
要说团结,计程车司机是最团结的。
整日里风里来雨里去的他们,总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事情,要是不团结的话,他们很有可能会被人欺负。
因此,遇到事情的他们第一选择並不是报警而是用对讲机招呼人。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不光是计程车司机,路过的行人也停下来看热闹,很快就把公司门口堵了个水泄不通。
顾淮坐在车里,看著这一幕,眉头皱了起来。
“我下去看看。”他推开车门。
“阿淮!”凌月想拦,没拦住。
顾淮穿过人群,走到姜成身边,“姜队,交给我。
姜成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並没有阻止。
顾淮转过身,面朝人群,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以前做生意的时候,他经常会跟手底下的工人开会,因此这种情况只是小场面而已,他应付的来。
“各位师傅,我是市局刑侦支队的,今天这次行动,是依法传唤罗振邦配合调查,不是抓捕。”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根据法律规定,任何公民都有义务配合公安机关的调查。罗振邦只是去协助调查,如果查清楚跟他没关係,我们一定把他安全送回来。”
“你说配合就配合?”有人喊,“万一你们把人扣了不放呢?”
“对啊,谁知道你们说的是不是真话!”
顾淮笑了,“各位师傅天天在路上跑,应该最清楚规矩,我们警察办案,每一步都有手续,每一步都要签字,要是真乱来,你们隨便找个记者一报,我们吃不了兜著走。”
这话说得实在,几个司机的表情鬆动了一些。
“再说了,”顾淮话锋一转,“各位这么拦著,万一耽误了真正的破案,到时候出了事,谁来负责?”
人群里安静了几秒。
那个戴眼镜的司机又问:“那你们总得说清楚,老罗到底跟什么案子有关吧?”
顾淮摇摇头,“案子还在侦查阶段,细节不能透露,但我可以告诉各位,这个案子涉及人命。”
“人命”两个字一出来,人群彻底安静了。
有人开始往后退。
刚才还义愤填膺的司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想再往前凑了。
开玩笑,万一真跟杀人案沾上边,谁还敢出头?
到最后,在罗振邦身边紧紧抓住罗振邦手的那人,也渐渐鬆开了他的手:“老罗,你放心,你进去以后要是第二天他们要是不放人,我立马就去找记者,他们不敢把你怎么样的!”
罗振邦缓缓的点了点头,低声回应,“那就麻烦你了。”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姜成趁机挥手,“该干嘛干嘛去。”
人群慢慢散了。
罗振邦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脸上的表情始终平静得可怕。
被押上警车的时候,他甚至回头看了一眼围观的人群,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顾淮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心里一沉。
这不是正常人被抓时的反应。
太冷静了。
冷静得不像是无辜的人,倒像是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
“走。”姜成关上车门,车队启动。
顾淮回到自己车上,侯浩发动引擎,跟在车队后面。
一路上,车里的气氛很压抑。
谁都没说话。
到了市局,罗振邦被直接带进了审讯室。
顾淮站在走廊里,透过玻璃窗往里看。
罗振邦坐在椅子上,手銬已经解了,双手放在桌上,姿態很放鬆。
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任何表情。
就像一个来办事的普通人,坐在那里等人。
“这人心理素质真好。”凌月站在顾淮身边,低声说。
顾淮没接话。
他在想一个问题。
一个连环杀手,杀了那么多人,被警察抓住,难道不应该害怕吗?
除非,他觉得自己不会被定罪。
除非,他確信警方拿不到证据。
“湘省那边有消息了吗?”顾淮问。
凌月摇头,“还没。”
顾淮皱了皱眉,转身往会议室走去。
推开门,屋里烟雾繚绕。
王卫国、吴非林、姜成,还有几个中队长都在。
“阿淮来了。”王卫国指了指椅子,“坐。”
顾淮坐下,开门见山:“王支,罗振邦开口了吗?”
“没有。”吴非林接话,“从进来到现在,一个字没说。”
“一个字都没说?”
“对。”姜成弹了弹菸灰,“问他什么都说不知道,问他姓名都不回答。”
顾淮沉默了片刻,“他老婆的情况查了吗?”
“查了。”吴非林翻出一份材料,“罗振邦的老婆叫李秀梅,湘省麻城人,1987年跟著罗振邦来鹏城。1989年11月失踪,罗振邦当时报了案,说是老婆跟人跑了。”
“派出所那边怎么说?”
“走访了周围邻居,有人说李秀梅確实跟一个男人走得近,但没人见过那个男人的脸。后来这事就不了了之了。”
顾淮追问:“李秀梅的家人呢?”
“也查了。”吴非林说,“李秀梅的父母早就不在了,家里只有一个弟弟,在老家种地。他说姐姐偶尔会打电话回来,但从来没回过家。”
“电话是从哪儿打的?”
“不清楚,他弟弟说当时只顾著跟他姐姐说话了,没有细问。”
90年代的电话不像之后,来电的时候自动会显示號码归属地。
那个时候的电话甚至连来电显示的功能都没有,有些地方穷一些的话,一个村里就只有村委会有电话。
顾淮靠在椅背上,脑子里飞速转著。
李秀梅1989年11月失踪。
日记本上最早的时间虽然是1991年,但在顾淮的记忆里,雨夜屠夫的作案时间是从1990年开始的,一直到他1994年被抓捕结束。
时间上对上了!
“还有一件事。”吴非林又翻出一页材料,“罗振邦的左邻右舍都说,他是左撇子。”
顾淮眼睛一亮,“確定?”
“確定。在老家的时候,他吃饭、干活都用左手。”
顾淮站起身,“我去审他。”
“你?”吴非林皱眉,“你还没转正,没有审讯资格。”
“我跟著旁听总行吧?”顾淮说,“我不开口,就在旁边看著。”
王卫国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可以,让老吴主审,你旁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