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淮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海边,却传的很远。
那七八个人同时僵住了。
有人已经打开后备箱准备搬东西,被这一声喊,手直接停在了半空中。
有人则是已经搬著一个箱子,箱子直接被嚇得掉在了地上。
见此情形,侯浩也打开了手电,两只光柱交叉著扫过去,把那些人钉在了原地。
沉默。
最后,还是最前面那个人把手举到了头顶,缓缓的转过身来。
手电光照在他的脸上,四十来岁,方脸,皮肤黝黑,他眯著眼,尽力的往顾淮那边看。
“顾...顾警官?”
顾淮把手电往下压了呀,看清了对方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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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阿力?”顾淮假装惊讶道。
事实上顾淮之所以会选择来西乡这个地方,就是专门为等银湖村的人的。
才发生火灾了的他们,现下正是用钱的时候。
听到顾淮的话,那人鬆了口气,脸上的表情从惊恐变成了尷尬。
他搓了搓手,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示意他们老实一点,然后又转了回来。
“顾警官,您怎么到这儿来了?”
“这话该我问你。”顾淮把手电关了,慢步朝著阿力走去。
阿力费劲的吞了口唾沫,脑子转得飞快,他在判断顾淮是来抓人的还是来干什么的。
如果是来抓人的,不会只有两个人,但如果不是来抓人的,那今晚的事情就还有迴旋的余地。
今晚出现的警察要是別人还好,但偏偏是顾淮,他可是认识自己的,自己就算是跑了也会被追到家里去。
远远的看了一眼站在阴影里的侯浩,阿力最终还是选择服软。
“顾警官,”他往前走了两步,压低声音,“今天的事儿,您能不能当做没看见?我们就是...弄点活,不值钱的,海鲜,都是海鲜。”
顾淮压根就没接他的话,而是自顾自的往前走去。
顿时,气氛就僵住了。
侯浩则是站在原地,手心里面全是汗。
他的另一只手摸在腰带上,那里別著一把手枪,现在也就只有这个东西,才能让他更安心一些。
但远远的看著顾淮有恃无恐的样子,侯浩觉得顾淮肯定是疯了。
但越是这个时候,他就越是不能慌张,现在顾淮的安全就靠自己了。
阿力眼瞅著顾淮不说话,而是径直朝著箱子走去,他连忙往前走了一步,这次他的声音压的更低了。
“顾警官,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要不您跟我走一趟?咱们换个敞亮点的地方聊。”
顾淮依旧没有说话,而是把手放在箱子上,隨时准备要打开箱子。
伴隨著顾淮的动作,侯浩感觉自己身体都紧绷了起来。
“顾警官!”阿力手有些颤抖的捏住了顾淮,“太叔公前两天还念叨您,说您是大恩人,今天既然碰上了,怎么也得让我们儘儘心意,要不您跟我回祠堂聊聊?”
见阿力终於上套了,顾淮装作思考了一会,点了点头,“可以。”
阿力如释重负,转身对边上的人喊了一句:“都愣著干嘛?把东西搬回车上,今晚不走了。”
那七八个人明显鬆了口气,动作比来的时候还快。
把箱子搬回车上,缆绳重新盘好,不到五分钟,三辆车就收拾乾净了。
就在他们忙活的时候,侯浩小心翼翼走上前来扯了扯顾淮的衣袖,低声道:“阿淮,咱们真跟他们去?”
“当然。”顾淮理所当然道:“咱们今晚就为了这事儿来的。”
说著,顾淮看到侯浩那有些颤抖的身体,低声询问道:“怕了?”
“有点。”侯浩並没有逞强,“对面有七八个人,咱们就两个,还没带枪。”
“不会有事的,”顾淮说,“他们比咱们更怕。走私被抓,最多就是把货扣了,然后罚点款,但要是敢袭警,那就是另外一个性质了,更何况我还认识他们。”
侯浩想了想,觉得有道理,手渐渐的也不抖了。
顾淮见他缓过来了,“你去开车,待会跟著我们,去银湖村。”
“哦...”侯浩下意识的点了点头,而后惊讶的看著顾淮,“那你呢?”
“我?”顾淮指了指已经收拾好准备出发的那帮人,“我当然是上他们的车咯,要不然一会,他们把东西掉包了怎么办。”
说完,顾淮就摆了摆手,迈步朝著几人走去。
看著顾淮淡定离去的背影,侯浩忍不住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
【抖什么抖!你咋这么没出息呢。】
车子开了二十多分钟,进了银湖村。
麵包车在祠堂门口停了下来,阿力解下安全带,看了一眼坐在副驾驶上的顾淮,“顾警官,您稍微等我一下,我去请一下太叔公。”
顾淮微微点头,从右侧下了车,“车里的东西记得都搬进去,给太叔公好好看看。”
听到顾淮这话,阿力先是一愣,而后看了看面前的祠堂还有远处的警车,他一咬牙,点头道:“行!”
顾淮下车后,他紧了紧身上的警服,走到侯浩的车边,轻轻敲了敲他的车玻璃。
等车窗摇下来后,顾淮轻声说道:“待会你跟我一起进去的时候,千万別衝动,要记住咱们不是来查走私的。”
侯浩点点头,“我记住了。”
十分钟后,阿强从里面走了出来,让顾淮两人进去。
再次进入张家祠堂,气氛远比上次更加凝重。
张归远此时坐在正堂的太师椅上,手里拄著一根拐杖,腰挺的笔直。
他旁边站著几个人,都是张家的子弟,一个个都低著头,不敢说话。
顾淮走进去,在堂前站定。
“张老爷子,又见面了。”
张归远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却没有接话。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那几个被带进来的人身上。
“跪下!”
声音不大,但很沉。
那七八个人二话不说,齐刷刷跪在堂前的水磨石板上,仿佛提前预演过无数次一般。
张归远站起来,走到阿力的面前,“阿力,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咱们张家的规矩是,犯法的事情不能做,你们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了?”
阿强低著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太叔公,我们就是想要弄点海鲜...”
“还狡辩!”张归远冷笑了一声,“你当我老糊涂了?海鲜用得著半夜三更偷偷摸摸?海鲜用得著把车牌糊上?”
说著,张归远还不解气,用拐杖指了指那几个箱子,“你信不信,我马上把这些箱子打开,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海鲜。”
阿力再也不敢说话了。
而顾淮则是冷冷的站在一旁,看著眼前上演的大戏。
张归远眼见顾淮不说话,有些尷尬的他转过身,走到供桌前,从香案上拿起一根藤条。
藤条不粗,但看起来就很沉,乌黑髮亮的,不知道用了多少年了。
他走回来,举起藤条,狠狠的抽在阿力的背上。
啪的一声,很脆。
阿力的身体往前倾了一下,咬著牙没出声。
第二下,第三下。
张归远下手不轻,为了先是诚意,每一下都带著风声。
阿力的背后隔著衣服都能看到红印子。
眼看著戏演的差不多了,作为警察他也不能真的眼睁睁看著一个人被打,就算他是心甘情愿的也不行。
於是乎,顾淮动了。
“行了,老爷子,別打了,等会伤著您就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