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惠在孙华的带领下上了白凌峰。
晨光从东边的山脊上漫过来,將峰顶的露水染成了淡金色。
白凌峰的广场上,眾人正在做早课。
西门烈盘坐在最前面,闭著眼睛默诵经文,可他的嘴唇动得比別人快了一倍不止,像是在赶进度一样。
郑斌坐在他旁边,腰背挺得笔直,可眼皮在微微打架,估计是昨晚又熬夜练刀了。
孙悦坐在靠边的位置,姿態端正,气息平稳,认真打坐。
蛤蟆吉蹲在她旁边,穿著那件小小的道袍,闭著眼睛,鼓著腮帮子,像一只正在认真入定的青蛙。
“大长老。”
眾人看到孙华上山,纷纷站起身来行礼。
看到孙华身后那个穿著灰色僧袍的小和尚,目光中带著几分好奇。
在大玄,僧人可是隨处可见。
可来到大世界,除了德生这个不像僧人的僧人,还没有见过其他僧人。
“道子呢?”孙华问道。
“来了。”
孙炎的声音从屋內传来,手里还拿著一本摊开的书。
“看得有些入迷,忘了时辰了。”
孙炎一边解释,一边將那本书合上塞进袖中,对孙华行了一礼。
“大长老,有什么事吗?”
“这位是普智大师的弟子,来寻你有事情。”
孙华侧身让开,让普惠走到前面。
孙炎上下打量著普惠,他不认识这个和尚。
“你好,大师,有什么事吗?”
孙炎拱了拱手。
普惠一听到“大师”两个字,连忙摆手,几步凑到孙炎面前,脸上的表情带著一种惶恐。
“誒——孙师兄,你叫我普惠就行了。”
“额……师兄?”
孙炎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孙华。
这小和尚也是道宗弟子?
孙华也有些懵,他也不知道普惠为什么要叫孙炎师兄,清了清嗓子,开口问道:“普惠,你找道子有什么事?”
普惠凑到孙炎面前,压低了声音,眼角还不忘瞟了一下孙华。
“这个长老可不可信?”
这话问得孙炎更懵了。
孙华站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在我道宗的地盘上,问我这个大长老值不值得信任?
你这小和尚是来挑事的吗?
“普惠,你到底要干嘛?”
孙炎的语气带著一丝无奈。
普惠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用那种“我接下来要说一个惊天大秘密”的语气开口道:“我是受魔圣所託,有很重要的东西要交给孙师兄。”
孙炎的身体猛地绷紧了一瞬,一步上前,双手抓住了普惠的手臂,指节微微发白。
“你有我师父的消息?”
“嗯。”
普惠郑重地点了点头。
“几个月前,我们曾经並肩作战。”
一句话让周围的空气都安静了一瞬。
所有弟子同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普惠身上。
並肩作战?
这个看起来才二十出头的年轻和尚,竟然能和师父並肩作战?
孙华一步上前,一把抓住了普惠的后领,把他从孙炎面前拎开了半尺。
普惠是什么斤两,他心里清楚得很。
和魔圣並肩作战?
这话说出来谁信?
“孙施主,你干嘛?”
普惠被揪著后领,两条腿在空中踢腾了两下。
“我师父可还在三清观呢!”
“给我把你知道的都说完,大长老让你说什么你就说什么。”
孙华是现在的大长老,而林江是曾经的大长老。
“阿弥陀佛。”
普惠双手合十,好不容易从孙华手里挣出来,整了整被扯歪的僧袍。
“你等一下,我把师弟和长老们叫过来。”
孙炎转身向屋里走去。
很快,林江的几位弟子全部聚集在了白凌峰的那棵大树下。
西门烈、郑斌、张哲、江仙、孙悦,卜算子,李白真,林晓蝶还有捧著牛小滚的蛤蟆吉。
一群人围著普惠,七嘴八舌地开口,声音叠在一起,像是一窝被捅了巢的蜜蜂。
“快说,师父在哪里?”
“师父啥时候来看我们?”
“师父有什么消息?”
“师父身体怎么样?”
“有没有受伤?”
“师父有没有提到我们?”
普惠被这一连串问题砸得晕头转向,他张著嘴,想回答这个又被打断,想回答那个又被另一个声音盖过去。
普惠用力吸了一口气,然后扯著嗓子喊了一声。
“诸位师兄!且听小僧娓娓道来!”
眾人安静了一瞬。
普惠清了清嗓子,挺了挺胸膛,目光扫过眾人,然后开口。
“曾经有一个世界,名为乱世界。
这个世界,有两大禁地。
一为焚身狱,一为断魂谷。
前些时日,小僧听闻焚身狱那边出了一株能够让人肉身成圣的人形大药,於是便过去了。”
“然后呢?”
西门烈问道。
“话说那焚身狱,当真是了不得,此乃圣人都无法踏足之地。”
普惠的声音渐渐拔高,像是进入了某种说书人的状態。
“小僧深入焚身狱,顶著烈焰,踏过火海,一路走到了五千九百米的地方。
那些火焰、火毒,无时无刻不在侵蚀著小僧的肉身,折磨著小僧的意志——”
普惠顿了一下,像是在等眾人鼓掌。
“你倒是说师父的事啊!”
西门烈急了。
“阿弥陀佛,小僧心无旁念,无惧高温与火毒。
正所谓佛祖心中坐……”
普惠还想继续铺垫,却发现自己已经被几双带著杀气的眼睛同时盯住了。
“再说这些没用的,我把你丟出去。”
孙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平平淡淡,却让普惠后背的汗毛竖了一下。
普惠缩了缩脖子,终於收敛了那副说书的派头。
“那日我正在修炼,外面忽然一阵剧烈晃动。
我出去一看,看到德生师叔一拳差点把李家家主打死。
而魔圣,在下面悠閒地喝著茶……”
“师叔看到了我,便叫我一起跟著。
后来,我跟著师叔和魔圣进了城主府。
你们不知道,四大家族心怀鬼胎,想利用德生师叔和魔圣夺得里面的机缘。
十几位圣人在天宇星外围布下了大阵,准备来一场瓮中捉鱉。
结果你们猜怎么著?”
普惠说到这里,故意顿了一下,等他们追问。
“你这小和尚.....”
西门烈有点性子急。
孙炎抬手,打断西门烈,配合著问道:“结果呢?”
“结果魔圣根本没在意。”
普惠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魔圣將一份非常非常重要的超级种的超级宝物交给我,让我带给我师父,炼製成丹药后带过来给你。”
“宗主到底怎么样?”
卜算子打断了普智,声音带著一丝急切。
“是啊,你怎么又停下了?”
孙悦也凑了过来。
普惠张了张嘴,又合上了,看了眾人一眼,像是有些意外——这些人居然对宝物一点兴趣都没有的吗?
“你们……不想知道是什么宝物吗?”
普惠试探著问了一句。
孙炎果断地摇了摇头。
“我们只想知道师父怎么样了。”
普惠沉默了一瞬,然后认真地说道。
“放心吧,魔圣一点事都没有。
我师父到了之后,魔圣只是喝了一口茶,对德生师叔说:『我不喜欢外面的结界,破了吧』。
德生师叔两拳就打碎了十几位圣人布下的大结界,和魔圣一起出去了。
后来我听说的,德生师叔出手废掉了一位超级圣人。
魔圣扫了周围一眼,四大家族那些圣人全部低下了头,没有一个人敢和他对视。”
普惠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我就知道这么多了。”
“耶!牛逼!哈哈哈哈!”
西门烈第一个跳了起来,拳头在空中挥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像是被点燃的烟花。
“我就知道!师父天下无敌!”
其余几个人也露出了压抑不住的激动,郑斌的嘴咧到了耳朵根,张哲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孙悦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呱呱呱!”
蛤蟆吉忽然“呱”了一声,然后蹲在地上,把头埋进两只前爪里,肩膀一耸一耸地哭了起来,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他们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听到师父的消息了。
在这片陌生的世界里,他们像一群被风吹散后重新聚拢在一起的叶子,没有人告诉他们风从哪里来,也没有人告诉他们风会把他们带到哪里去。
可此刻,普惠带来的那些话像是一块滚烫的石头,砸进他们心里那潭早已冷透了的水中,溅起了一层又一层冒著热气的浪花。
师父还是那个师父,依然那么强大。
“你们真的不想知道我带来了什么宝物吗?”
普惠不死心地又问了一句。
眾人齐刷刷地摇头。
孙炎笑著拍了拍普惠的肩膀。
“你不懂的,师父的消息对我们来说,比任何宝物都珍贵。谢谢你告诉我们这些。”
普惠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再说,只是安静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