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煜的毒计极度高效。
大明水师沿著本州岛西海岸,连轰了三处城镇。
红衣大炮將城墙轰成平地,步卒上去抓舌头、抢文卷。
可抢回来的东西,却让林默恨不得把桌子掀了!
全是些模稜两可的废话!
《倭国风土记》、《北陆传闻》……
只要一提到“发光的银山”,要么写著“传闻有之”,要么乾脆写著“据传乃神明所赐”。
连个特娘的具体方位图都没有!
林默死死攥著狼毫笔。
“老胡。”
林默的声音干哑。
“拿堪舆图来。”
胡靖闻言,他快步走过来,把一张残破的本州岛堪舆图拍在桌上。
林默將几十份残卷上的地名、山川走向、甚至那些神话传说里的地標,一点点在堪舆图上对应、標註。
墨跡交匯。
最终,所有的线条死死定格在本州岛西北部的一块巨大区域上。
“出云国……”
林默喃喃自语。
“找到了?”
胡靖眼睛一亮,凑了过来。
“只找到了个大概。”
林默仰起头,靠在椅背上,疲惫地揉著眉心。
“出云国一带。”
“但这地方,连绵几百里全是深山老林,地形复杂得像一团乱麻!”
林默指著地图上那大片的留白,语气里透著一丝无奈。
“要是直接扎进去盲搜,那特娘的就等於是在大海里捞针!”
……
一炷香后。
中军大帐內。
“哗啦!”
朱棣身披厚重的山文重甲,胸膛剧烈起伏著。
“出云国?”
朱棣猛地转过身,粗糙的大手一把揪住那张堪舆图的边缘,力道大得几乎要把羊皮扯烂。
“几百里方圆!”
“你让朕的三十万大军,在这破山沟里像无头苍蝇一样转圈吗!”
朱棣的声音在穹顶下狂暴地迴荡。
停滯不前。
这是跨海远征的大忌!
“陛下息怒。”
朱棣的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百万两白银的诱惑,就在鼻子底下飘著,却偏偏吃不到嘴里!
这种百爪挠心的焦躁感,把这位永乐大帝的耐心压榨到了极限。
“不能停!”
朱棣猛地一拳砸在帅案上。
“沈煜!”
“臣在!”
沈煜摇著紫竹摺扇,笑眯眯地跨出队列。
“传令水师!”
朱棣眼底闪过嗜血的凶光。
“继续顺著海岸线给朕轰!”
“別管那是城池还是渔村,只要看见喘气的,就用红衣大炮给朕犁平了!”
“给幕府那帮矬子施压!”
朱棣的视线死死盯在堪舆图的“出云国”上。
“传令夜不收总旗,还有隨军的锦衣卫!”
“全给朕撒出去!”
“扩大十倍的搜索范围!”
“渗透进出云国的深山老林,挖地三尺,就是把树皮都扒光,也得把银山的入口给朕抠出来!”
……
出云国。
西南边境,遮天蔽日的原始密林。
常年不见天日的古树参天而立,潮湿的腐叶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
这里荒无人烟,静得连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都显得诡异。
十几道黑影,正犹如贴地爬行的幽灵,在密林中无声无息地穿插。
大明夜不收。
这群大明军中单兵作战能力最强、从死人堆里滚出来的阎王,此刻全都披著就地取材的偽装。
身上掛满了树枝和烂叶,连脸颊都涂满了黑色的泥炭。
几乎与周围的枯木败叶融为一体。
夜不收总旗犹如一只伏地的壁虎,趴在一截粗大的烂树根后面。
突然。
他那贴在地面上的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微弱的震动。
“咔嚓。”
极远处的灌木丛中,传来一声极轻的踩断枯枝声。
总旗猛地抬起右手,五指瞬间紧握成拳。
唰!
十几名夜不收立刻齐刷刷隱蔽在树冠、灌木和腐叶之下。
整个林子再次死寂。
脚步声渐渐近了。
一个穿著破烂麻衣、背著个旧竹篓的当地採药人,正拄著一根木棍,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林子外走。
他一边走,一边警惕地四处张望。
刚刚越过一棵三人合抱的古树。
毫无徵兆!
头顶上方的树冠里,一张坚韧无比、用牛筋混著生丝编成的捕兽网,当头罩下!
“呜!”
採药人连惊呼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大网死死缠住。
紧接著。
周围的烂叶堆里、灌木丛中。
三名黑壮如铁的夜不收同时暴起!
动作快得只剩下残影。
一人飞扑上去,膝盖狠狠压在採药人的后背上,直接將他死死钉在泥地里。
另一人粗暴地反剪他的双手。
第三名夜不收单膝跪地。
一把泛著幽蓝寒光的淬毒短刃,直接架在了採药人的大动脉上。
刀锋瞬间压破了皮肤,一缕鲜血顺著刀刃渗了出来。
採药人的眼珠子死死凸出,整个人直接僵在了网里。
……
密林深处,一处天然的溶洞口。
临时审讯点。
夜不收总旗坐在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上,手里把玩著那把带血的短刃。
採药人被按跪在满是泥浆的地上。
他看著周围这群杀气腾腾、犹如恶鬼般的黑衣士兵,魂都嚇飞了。
身体剧烈地颤抖著,就像秋风里的落叶。
裤襠处甚至渗出了一大片腥臊的水渍。
“通译。”
总旗用下巴点了一下。
隨军的通译跨步上前。
通译一把薅住採药人的头髮,將他的脸狠狠拽了起来。
“听著。”
通译用熟练的倭语逼问,语气阴冷得让人发毛。
“我们不杀平民,只要你乖乖答话。”
通译手里的刀背,在採药人脸上轻轻拍了两下。
“你们这山里,是不是有个出產白银的地方?”
“在哪?”
听到这话。
採药人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不仅没有回答,反而疯狂地挣扎起来,拼命地往地上磕头。
泥水溅了他一脸。
“不知道!我不知道!”
採药人声嘶力竭地哭嚎著。
“那里不能去!会死的!”
通译皱起眉头,转头看向总旗。
总旗站起身,皮靴踩著腐叶,一步步走到採药人面前。
他突然一把揪住採药人的衣领,將他半个身子提了起来。
刀尖,一寸一寸地逼近採药人的眼球。
在绝对的暴力与死亡威胁面前,心理防线瞬间崩溃。
採药人嚇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银山……在石见!”
他尖叫著吐出了那个深藏的坐標。
“在石见!可是我们根本不敢去!”
採药人浑身抽搐,语无伦次地嘶喊。
“那里有山神!凡是靠近石见山的人,都会被山神诅咒吃掉的!”
“那里是吃人的魔窟啊!”
石见!
这两个字一出。
总旗和通译对视了一眼,眼底同时爆射出狂喜的精光。
这帮文官在地图上死活抠不出来的东西。
终於让他们从这土包子嘴里撬出来了!
至於什么狗屁山神?
总旗冷笑一声。
大明的红衣大炮,专治各种不服的神鬼妖魔!
“砰!”
总旗手里的刀柄,狠狠砸在採药人的后脑勺上。
採药人白眼一翻,软绵绵地瘫倒在烂泥里。
“绑结实了,把嘴堵上!”
总旗霍然起身,动作麻利地將短刃插回刀鞘。
“装麻袋!”
“立刻发响箭,通知外围兄弟撤退!”
几名夜不收熟练地掏出麻袋,將昏死过去的採药人打包扛在肩上。
总旗抬头看了一眼阴沉沉的天际。
嘴角扯出一抹嗜血的弧度。
“连夜赶回大营报信。”
“石见银山的坐標,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