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帮阴沟里的老鼠!”
胡靖咬牙切齿,唾沫星子乱飞。
“正面打不过,就特娘的玩阴的!”
“烧咱们的粮船,这是要断三十万兄弟的活路啊!”
门槛处。
沈煜跨了进来。
他手里摇著那把標誌性的紫竹摺扇,步子走得不紧不慢。
听完粮船被烧的战报,他那张俊朗的脸上没有半点怒容。
“啪。”
沈煜隨手將摺扇合拢。
他在太师椅上坐下,理了理长袍的下摆。
视线越过桌案,直视著对面的林默。
“我能杀多少人?”
沈煜的声音在安静的值房里迴荡。
林默从太师椅里抬起头。
“你想要杀多少?”
沈煜低下头。
大拇指轻轻搓著摺扇光滑的紫竹扇骨。
他扯开嘴角,露出一排森白的牙齿。
“越多越好。”
林默没有立刻回话。
他闭上眼睛。
食指弯曲,在木桌上敲击了三下。
“篤、篤、篤。”
大明毕竟是天朝上邦。
朱棣再怎么疯魔,也得给天下留一层仁义之师的窗户纸。
林默睁开眼。
“隨便你搞。”
他盯著沈煜的眼睛,给出了一道死底线。
“但有一条,別让陛下知道。”
沈煜站起身。
他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袖口上看不见的灰尘。
“知道了。”
沈煜冷笑一声,大步走出了值房。
……
深夜。
九州沿海。
这里有几处曾经爆发过恶性鼠疫的村落废墟。
断壁残垣在淒冷的月光下,透著一股子鬼气。
几十名大明死士正在挥舞铁锹。
他们用厚厚的麻布条和生石灰,將口鼻死死捂住。
铁锹铲开冻土。
一具具高度腐烂、散发著令人作呕恶臭的疫病尸体,被粗暴地刨了出来。
烂肉上还爬满了肥硕的尸虫。
死士们强忍著胃里的翻江倒海。
將这些发黑的尸块,硬生生地塞进密封的厚木桶中。
用木锤砸死封盖。
这些装满瘟疫的木桶,被连夜装上马车。
借著夜色的掩护,运往了本州岛长门城的外围。
长门城。
这是幕府重兵据守的咽喉要地。
城外上游。
一条活水河流蜿蜒而过,这是城內几万守军的命脉水源。
浓雾將山野遮蔽得严严实实。
死士们迅速在隱蔽的山头上,组装起几台轻型拋石机。
“绞盘拉满!”
粗大的牛筋被拉得嘎吱作响。
装满尸块的沉重木桶,被合力抬上了拋石机的拋斗。
“放!”
“崩——!”
牛筋回弹爆发出沉闷的巨响。
厚重的木桶在半空中划过一道黑色的拋物线。
“咔嚓!”
木桶狠狠砸在河流上游的岩石上,瞬间四分五裂!
发臭的黑血、长满蛆虫的腐肉。
直接滚落进清澈的河水里。
顺著湍急的水流,无声无息地流进了长门城的地下水脉和水井之中。
与此同时。
长门城外的难民营,以及下级足轻的队伍里。
数十名精通倭语的大明细作,早就换上了破烂的衣服混了进去。
“你们听说了吗?”
“明军隨军的妖道降下了天罚!”
“喝了城里的水就会五臟烂绝,浑身长满毒疮而死!”
这些细作装作惊恐万状的样子,在人群中疯狂散布。
恐慌的种子。
跟著发臭的水源。
被沈煜亲手种了下去。
……
仅仅过了五日。
长门城內。
最初,只是几个喝了生水的足轻,倒在地上疯狂上吐下泻。
浑身滚烫,怎么餵药都无济於事。
到了第七日。
这种症状犹如野火燎原,根本压不住了!
几百名幕府武士的皮肤上,长满紫黑色的皰疹。
抓破之后,流出恶臭的黄脓。
悽惨地死在营房的榻榻米上,死状恐怖。
整个长门城,彻底化作了一座人间炼狱。
八百里加急送到了京都。
足利义继带著亲卫火速赶到了长门城。
城內瀰漫著生石灰和尸臭混合的怪味,刺鼻到了极点。
足利义继用厚布捂著口鼻。
他走到城內最大的一口主水井旁。
“捞!”
足利义继眼神阴鷙地下令。
几名戴著面罩的足轻,用粗绳拴著带铁鉤的网兜放下去。
在井底摸索了半天,用力往上拽。
“哗啦。”
网兜破水而出,重重地砸在井边的青石板上。
一截被泡得发白浮肿、长满了蛆虫的半截人类手臂。
赫然从网兜里滚了出来!
周围的几个武士实在没忍住,当场扶著墙狂吐起来。
足利义继脸色铁青。
胃里也是一阵剧烈翻滚。
“填了!”
足利义继咬著牙,指著那些水井。
“用生石灰把所有水井全给老子填死!”
“强行截断上游河流!”
但一切都已经晚了。
整座城池的驻军,非战斗减员已经超过了整整一成!
兵卒们每天看著身边的人浑身流脓惨死。
加上外面那些疯传的“天罚”谣言。
恐慌的情绪已经到了临界点。
营啸,一触即发。
……
长门城外。
病患隔离营地。
哀嚎声连天。
足利义继站在营地外围的高地上。
寒风吹过。
他才发觉自己的內衣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了。
他下令亲卫將所有感染者死死圈禁。
严禁任何人泄露瘟疫的真相。
只准对外宣称是水土不服。
他太清楚了。
如果让其他大名知道明军会用这种看不见摸不著的手段。
本就脆弱的诸侯联军,一天之內就会彻底崩盘。
足利义继低著头。
他死死盯著手里拿著的一块厚布。
投送疫病尸体。
污染水源。
配合舆论战製造心理崩溃。
这种成体系、有预谋的“细菌生化战”。
在这个只知道列阵衝锋、讲究武將单挑的封建时代。
根本就不可能存在!
哪怕是大明那个杀神皇帝朱棣,也绝对想不出这种断子绝孙的阴毒战术!
足利义继的瞳孔瞬间收缩。
一个让他如坠冰窟的念头。
在脑海中轰然炸开。
大明的三十万大军里。
藏著一个和他一样的穿越者!
而且。
这个穿越者比他更懂战爭。
更没有底线。
完全是个为了达到目的可以屠灭生灵的魔鬼!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这个世界唯一的先知。
他以为只要苟住,就能用超越时代的歷史眼光,把大明当猴耍。
可现在。
对方不仅拥有著碾压这个时代的工业火力。
甚至连战术思维,都对他形成了彻底的降维打击!
用腐烂尸体投毒。
製造生化危机。
这套组合拳打下来,足利义继引以为傲的上帝视角,被按在地上疯狂摩擦。
足利义继死死攥著那块厚布。
“是谁……”
足利义继咬破了嘴唇。
到底是谁!
是谁藏在朱棣的背后,用这种丧尽天良的手段在跟他隔空斗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