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谭如星轻轻碰了她一下:“你小声点,別让三婶听到了。”
谭凌云抿住唇,紧张地往周美凤的方向看了一眼。
还好,周美凤正在跟旁支的一个叔公说话,没注意这边。
王梦卓和潘筱已经在旁边听到了,凑过来逗弄谭凌云。
“你光怕妈听到,不怕你老公听到呀?”
谭凌云的丈夫和谭如星的丈夫也跟著男人们进了休息室,人影在磨砂玻璃后面晃来晃去。
她撇了撇嘴,“他又做不了我的主。”
这话委实让人不知道怎么接。
王梦卓笑著岔过去:“行啦,知道你在婆家是老大,在丈夫面前说一不二。你那老公,你瞪他一眼他连话都不敢多说,我们都知道。”
谭凌云嘻嘻地笑著说:“是啊是啊。”
时间在閒聊中过得很快。
女眷们断断续续地说了些家常,偶尔往病房的方向张望一眼。
.......
抢救彻底结束,门终於从里面推开,几位医生从病房里走出来。
前面的是陈鹤卿,他穿著白大褂,手里拿著一份病歷夹,面带疲惫。
比起上一次祝芙在谭家某次宴会上见到他的时候,他看起来更成熟了,头髮也...更少了。
祝芙默默感嘆,医生这职业真不好干,一个外科医生熬到能带团队进icu的程度,头髮大概也得牺牲一半。
陈鹤卿带著那几位医生走到谭绍明、周美凤、谭少英和程婉芝面前,简单地说了情况。
抢救成功,老爷子的生命体徵暂时稳定,脑部血肿已经通过手术清除,接下来二十四到四十八小时是关键观察期。如果能在这一两天內甦醒,后续恢復的可能性会大很多,如果不能,就要做好长期的准备。
说完之后,几位医生略一致意,便往走廊另一头的会议室去了,他们还要参加接下来的治疗方案会诊会议。
路过祝芙身边的时候,陈鹤卿的视线扫过她,对她微一点头。
目光在她的孕肚上停了一瞬,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说“恭喜”,但没有出声。
祝芙对他笑了笑,还没来得及说话,一直安静坐在旁边的谭如月喊了一声:“鹤卿哥。”
谭如星看了谭如月一眼,跟谭凌云一起也礼貌地打了招呼:“鹤卿。”
陈鹤卿对她们几个也是略一点头,脚步没有停,匆匆说了句“下次聊”,就跟著前面的专家队伍快步离开了。
看著那群白大褂消失在走廊尽头,谭如月收回目光,低声感慨:“鹤卿哥真是帅。翩翩君子,温文尔雅,穿白大褂也好看。”
祝芙:“……”
她不得不承认,刚回国的时候看到的陈鹤卿確实还挺好看,清雋温雅,笑起来让人如沐春风。
但这几年在私立医院没日没夜地工作下来,顏值明显下降,髮际线和眼袋都是证据。
谭如月是不是给他加了什么偶像剧滤镜?
谭如月又继续说:“鹤卿哥还没在医院待多久呢,都是副院长了,跟四哥比起来,强多了~”
谭如星淡淡开口:“陈家二房的幼子,能继承这间医院,你鹤卿哥不知道付出多少努力。要跟大房的继承人爭,要跟同辈的兄弟爭,还要跟董事会里那些外人爭。而且我听说,他今年还需要跟刘家千金联姻,才能顺利坐稳下一任院长的位置。”
她似乎意有所指。
谭如月听完就安静下来,没有再说什么。
祝芙想,要是她也有一间医院要继承,她也得疯狂地努力。
不仅要努力,还得掉更多头髮。
这么一想,她忽然对陈鹤卿的髮际线多了一份同情。
时间已经过了下午两点。
谭仲樾那边开完了会,跟几位叔叔和主治医生一起从会议室出来。
由谭绍明在走廊里宣布了老爷子的情况,让眾人先散去,他会和周美凤安排人在医院轮流守著,一切等老爷子甦醒再说。
眾人三三两两地散了。
谭仲樾穿过人群,走到祝芙面前。
他的西装外套不知道什么时候脱掉了,只穿著白衬衫,领带鬆了半个扣,眉间有淡淡的倦色。
他朝谭凌云和谭如星点了点头,两个人识趣地退开了,谭凌云走之前还在祝芙耳边飞快地说了一句“回头我给你带好吃的去看你”。
谭仲樾牵著祝芙的手往电梯走,一路没怎么说话,只是走得很慢,配合著她的步子,另一只手护在她后腰上。
上了车,他才说:“让你在家等著,非要来白等一趟。饿不饿?”
祝芙:“早上吃得饱,现在还好。而且我在这儿等著,可以及时知道第一手的消息,省得在家提心弔胆的。”
她说著,往他怀里趴过去。
他衬衫上沾了一点消毒水的味道,淡淡的,凉凉的。
“最最最重要的是,”她抬手戳了戳他的下巴,“我陪你,可以给你壮胆打气。夫妻同心,其利断金。”
事实上也如她所料。
她不过略施小计,谭仲樾鬱郁的的神色就温柔起来了。
他把那些在医院里板著面孔处理的烦心事暂时搁在一边,將她抱在怀里,手指从她的后脑勺慢慢滑到后颈,揉了一下。
刚刚没有第一时间抱她,是觉得自己在医院那边待了那么久,身上沾了不少细菌和消毒水的气味。
她在孕期,免疫系统本来就比平时敏感,他不愿意让她闻到那些味道。
但她自己扑过来了,他就捨不得推开了。
他把手臂收紧,“先抱一会儿,等回家再换洗。”
祝芙在他怀里乖得很,脑袋抵著他的锁骨,点了点头,又问他:“你饿不饿?刚刚有没有喝水?”
谭仲樾被她哄得真要翘尾巴了。
那点残存的鬱气和烦闷,在她这两句简单的话里被泡软了、化开了。
如果他有尾巴的话,现在大概已经在身后摇成了一团灰蓝色的绒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