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实是打个比方,但说来其实也没错,你这个提议,我觉得我们可以认真考虑一下。”东方天泉说。
东方天泉的话落进小卖部的空气里,像一块石头丟进平静的湖面。
凉的背影最先有了反应。
她正伸手去拿货架上的薯片,指尖还没碰到包装袋,肩膀就先抖了一下。
凉的手指在空中顿了半拍,然后才若无其事地继续伸向薯片,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太摇滚了。
虹夏的反应慢了半拍。
她先是眨了眨眼,把东方天泉那句话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最后憋出一句:“……认真考虑的?!”
“有什么不对吗?”东方天泉靠在收银台边,双臂交叉,表情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
“系统没有规定上限。效率上来说,一起解决更合理。”
“效率……”虹夏脸色微红。
“这种事情你用效率来衡量是不是哪里不太对……”
但她没有直接否定。
因为她知道,东方天泉说的不是没有道理。
她自己经歷过。
第一次被传送进来的时候,从紧张到適应,从適应到接受,从接受到规则完成,整个过程花了多长时间?
再加上东方同学似乎异於常人將近两个小时。
波奇酱的情况只会比她更久。
“一次一个的话,”虹夏终於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按我自己上次的经歷来算,从开始到结束,大概要两小时。三个人的话。”
“六小时。”
“现在一共只剩十个小时了。再减去波奇酱需要的两小时……”她抬起头,目光在凉和喜多脸上扫过,“剩下就只有两个小时的空档。”
“还得算上恢復时间。”东方天泉补充了一句,语气坦荡得让人不知道该怎么接。
喜多的脸腾地红了。
“恢恢恢復时间……那个……东方同学你不用说得这么具体也可以的……”她低头盯著自己的帆布鞋鞋尖,声音越说越小。
虹夏抬起手捂住了半张脸,从指缝里透出一声闷闷的嘆息。
只有凉麵不改色地又咬了一口薯片,用那种“关我什么事”的语气说:
“生理常识而已。”
“凉你先闭嘴!”虹夏终於炸了。
凉歪了歪头,似乎完全不觉得自己有说过任何奇怪的话。
但她还是闭上了嘴主要是薯片吃完了,新的还没来得及拆。
虹夏深吸一口气,把散到前面的侧马尾甩回肩后,像是借这个动作整理好了思绪。
“问题的核心不是我们三个的时间怎么分配,而是波奇酱。”
“她现在一个人在房间里,情绪还在剧烈波动。刚才她好了一点,但那一丁点好转,距离她能冷静下来正常思考,还有很长的距离。”虹夏顿了顿,声音软下来。
“要让现在的波奇酱经歷亲密接触……她做不到的。就算勉强做了,对她的心理负担也太重了。”
喜多静静地听完,轻轻点了点头。
但正因为是对的,所以才麻烦。
“其实……”喜多犹豫了一下,举起一根手指,像是在小心翼翼地提出一个修正案。
“也不一定要……一起上吧?”
三双眼睛同时看向她。
喜多被看得往后缩了半步,但还是坚持把话说完:
“我的意思是,就、就像之前那样,轮流来也是可以的呀。只不过把顺序换一下,让波奇酱排在最后。”
她伸出手,在空中比划了一条时间线。
波奇酱在这段时间里可以自己慢慢冷静,不用著急。
等轮到她了,已经过了六个小时,她应该能缓过来不少。
这样总比现在硬把她拉出来要好,对吧?”
说完她左右看了看,像是在徵求打分。
东方天泉的表情明显垮了一瞬间。
“……轮流啊。”他说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失望。
“你失望什么啊!”虹夏终於忍不住抬手敲了他胳膊一下,力道很轻,但態度很明確。
“不要一脸『提案被打回去了』的表情!喜多的方案明明更好!”
“我没有说不好,”东方天泉揉了揉胳膊,“只是觉得第一个方案更有效率。”
“你那个方案的效率建立在別人的羞耻心上!”
虹夏回头瞪了她一眼,然后转向东方天泉,双手叉腰。
“就这么定了”
东方天泉耸了耸肩,表示接受。
但他隨即看了一眼系统界面,倒计时的数字正在稳定地跳动。
“好,”他说,“这样的话也行,我们只剩两个小时的空档了”
他顿了一下,目光坦然地扫过眼前的三个人。
“得给我一点恢復时间。所以现在就得开始了。”
这句话说完,小卖部的空气肉眼可见地凝固了一瞬间。
凉把薯片袋子放在收银台上,动作很慢,像是在给自己爭取缓衝时间。
她那张扑克脸上依然看不出多少波澜,但她没有像平时那样先开口接话。
这种沉默本身就说明了一些事。
虹夏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指,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默念什么。
“所以,”东方天泉说,视线从三个女生脸上依次扫过,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现在谁先来?”
东方天泉的视线越过正在下定决心的虹夏和喜多,落在收银台旁边那个一直没出声的人身上。
凉正表情淡淡的,目光落在天花板的横樑上,一副“这一切跟我没关係”的样子。
“要不还是凉先来吧。”东方天泉说。
凉的手指停住了。
她缓缓转过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对上东方天泉的视线。
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但她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那种被突然点名时一瞬间的愣神,虽然很快就消失了。
“……我吗?”她说,声音还是那样平平的,但尾音微微上扬了半个调。
“你。”东方天泉点了点头。
喜多站在虹夏旁边,两只手绞在身前,指尖互相捏来捏去。
她刚才也在犹豫要不要自告奋勇,但想到要跟东方天泉单独相处並且做那种事,她的心跳就快得厉害。
“选择凉不是隨机的。”
东方天泉把目光转回凉身上。
“你才是第一次来。今天第一次,没有经验,没有心理预期。耗费的时间应该也是最久的,最难搞的。”
凉的表情变了变。
“难搞”这个词用在她身上,她显然不太满意。
“我很好搞。”她说。
“……凉,你知道这句话有歧义吧。”虹夏在旁边小声提醒。
凉思考了两秒,耳朵尖微微一红,但面不改色地纠正道:
“我的意思是,我不需要特殊照顾。”
“你需要,”东方天泉乾脆利落地驳回。
“刚才在小卖部里,一个接吻你就紧张到开始胡言乱语。还说撤回了。这种事情有撤回的说法吗?”
凉沉默了一下下。
她低下头,小卖部暖黄灯光的倒影,亮堂堂的,把她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也映得柔和了几分。
刚才在小卖部里,被东方天泉握住手腕的那一刻,她的心跳快到连她自己都觉得丟脸。
这个平时用冷静和独特脑迴路武装自己的女生,在真正的亲密面前,防线远没有她自己想像中那么坚固。
“行,你说得有道理。”凉终於开口。
虹夏看著凉的样子,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她认识凉很久了,这个对大多数事情都提不起兴趣、思维总是跳到奇怪方向的女生,很少会露出这种表情。
“凉,”虹夏轻声说。
“如果你真的不想的话……”
“我没有不想.”
凉打断她,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
说完之后她自己似乎也意识到反应太快了,顿了一下,又用更平的语气重复了一遍:
“我没有不想。只是需要一点时间……適应。”
喜多在旁边静静地看著,没有说话。
她注意到了凉的耳朵,从点名开始就一直红著,到现在都没褪下去。
“那就这样定了。”东方天泉从收银台边直起身来。
他走到凉麵前,隔著大概一步的距离停下。
“凉先来。虹夏和喜多,你们在小卖部等著,或者去主房间看看波奇的情况,自己选。”
虹夏和喜多对视了一眼。
“……我去看波奇酱吧,”喜多主动举手。
“她一个人在房间里待了好一会儿了,我去看看她怎么样了。”
“那我留在小卖部,”虹夏说,抱起双臂。
“万一……万一有什么状况,我在这边能照应。”
她没有明说“什么状况”,但所有人都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虹夏说完之后耳朵也有点发红,但她挺直了腰板。
“行。”
东方天泉说完,转头看向凉。
凉站在原地,深蓝色的短髮有些凌乱地搭在额前。
隔壁木屋的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小卖部那边的所有声音。
星光从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灰色,不需要开灯也能看清房间里的一切。
东方天泉靠在门板上,没有急著走过去。他先看了她一会儿。
视线从她的头顶开始,慢慢往下移。
凉有一头深蓝色的短髮,发尾修剪得很整齐,刚好垂到颈侧。
她皮肤很白,带著一点透明感,也许是吃绿色蔬菜吃的。
“你就打算一直站在门口?”
凉没有回头,但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带著那標誌性的平淡语调。
东方天泉笑了一下,从门边走开,几步走到她身后。
他没有绕到她面前,而是直接伸出手,从后面揽住了她的腰。
凉的腰比他想像中要细。
卫衣松松垮垮的,视觉上看不出什么线条,但手掌贴上去之后,隔著那层棉质布料也能感觉到腰肢的纤细弧度。
他收紧了手臂。
凉的身体在他掌心贴上去的那一瞬间轻轻抖动了一下。
很像一阵极短促的电流从脊椎底部躥上来,在她身上走过一遍,然后消失。
但她的手没有从口袋里抽出来,脚也没有往前迈。
她只是停在原地,让那阵颤抖过去了。
“你..”她开口,声音比平时了半度。
“都不先说一声。”
“打了招呼你又要说撤回怎么办?。”
“……”
凉的耳朵尖在星光下慢慢染上了一层粉红。
东方天泉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凉没有抵抗,顺著他的力道往后退了半步,后背轻轻贴上了他的胸膛。
深蓝色的髮丝蹭过他的领口,带著一点淡淡的洗髮水味道。
混著一点点青草的气息。
她的后背贴著他的胸口。
隔著两个人的衣服,他能感觉到她的体温,还有她呼吸时身体极细微的起伏。
凉的呼吸频率比平时快了一点,大概只有她自己觉得掩饰得很好。
东方天泉低下头,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
平日里越是面瘫、越是神人的人,这种时候的反应就越让人好奇。
东方天泉承认自己有这个心態。
凉平时的表情太牢固了。
但现在,只是被揽住腰、被拉到怀里,她的耳朵就红透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小卖部里安静得只剩下偶尔响起的零食袋摩擦声和布料窸窣的轻响。
凉始终没有发出什么像样的声音。
她的嘴唇抿得紧紧的,偶尔呼吸乱了节奏,也只是从鼻腔里漏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哼声,轻到像是被风不小心吹动的一根琴弦。
她的身体已经软得不成样子,腰肢陷在东方天泉的臂弯里,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所有力气。
但她就是不肯出声。
那双眸子半睁半闭地眯著,睫毛上沾著一点细碎的生理性水光,眼角微微泛红,表情却依旧是那副死不认输的冷淡样子。
东方天泉低头看著她这副模样,觉得自己以前对她的判断需要修正。
这不是面瘫,这是一种极其顽固的、刻在骨子里的倔强。
哪怕身体已经完全出卖了她,她也要守住最后一道防线:不发出声音。
因为一旦发出声音,就等於承认她也跟普通人一样,也会控制不住自己。
这对山田凉来说,大概比欠一百顿饭还难受。
凉的睫毛剧烈地颤,但她依旧没有出声,只是把脸偏到一边,不肯看他。
小卖部的玻璃门外,虹夏等了很久,什么也没听到。
她直起身有些担忧。
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或者说……还没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