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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加顿的挑衅（4k）
花了两天的时间朝著预定的方向前进，马车成功抵达了目的地。
这里距离帝国的边境有一段距离，各种各样的城镇明显繁华了一些。
那座韦伯座法师塔比安诺想像中的还要高。
从山道上往上看，塔身足有十几层，外墙爬满了深刻的引导纹路，像是一张密密麻麻的魔力经络图，以肉眼可见的方式扭曲著周围空气的折射角度。
远远就能感觉到一种混杂著不同属性魔力，在空气中互相碰撞所產生的魔力压迫。
这种环境会让普通人感到明显不適，但对於施法者来说就像是进入了乐园。
“好多顏色……”
米诺趴在车窗边，眼睛睁得比平时大了一圈。
安诺把一路上都在研究的《亡灵法师进阶法术大全》收进了脚下的阴影之中，没说话。
塔门前守著两个穿深蓝色长袍的年轻人，见到马车停下，其中一个主动走了过来，手里托著接待用的登记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们扫了一眼安诺一行人。
马车没有徽章，隨行人员总共三个，其中一个是施法者，魔力波动大约在二阶巔峰。
另一个是穿著银白战甲的骑士，看不出实力，但给人的压迫感不低，大概在四阶左右。
还有一个捏著皱巴巴羊皮纸的少年，是个初学者。
深蓝色长袍的见习法师在心里做了个判断，脸上的表情依旧没有变化，语气明显是在例行公事。
“请问来访目的是？“
“帮我的学生找个合適老师。”
安诺回答。
对方的目光在米诺身上停了一秒，扯了扯嘴角，那个笑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实际上还藏著另外一层意思。
天赋平平的人来法师塔求学，穷其一生也只能一直当个学徒，在法师塔里打扫卫生罢了。
不过他还把他们接引了进去。
等候大厅宽敞，铺著浅灰色的地砖，沿墙摆著木质长椅，来访者三三两两分散坐著，有些是各地的法师，有些是来参加阶段测试的学徒，一眼望去基本都是深蓝或者墨绿色的袍子。
前台接待是个三十出头的女法师，眼镜片厚，记录用的羊皮纸叠了厚厚一摞。
登记完基本信息后，她扫了眼米诺，把笔悬在纸上，语气显得很温和。
“请问孩子想要学习哪个方向的法术？”
“捲轴製作。”
听见这个回答，她的眉毛明显抬了一下，不过语气並没有变化。
“捲轴製作对魔力亲和的属性数量要求比较高……我们需要做一个魔力属性测定，確定这个孩子的天赋……不过得等一段时间，还有其他人正在测试。”
安诺点了点头，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
塔莉婭则背手站在他的身后。
米诺不太老实，脑袋转来转去，一会儿打量角落里摆著的魔法仪器，一会儿又看那两个在长椅上小声討论法术构型的学徒。
就这样大约等了十几分钟，没有等到魔力测定，反而来了个带著明显死亡气息的法师。
“边境来的同行？”
他的声音带著那种见惯了世面的漠然。
安诺抬起眼皮看了一眼。
说话的是一个中年男人，年纪大约三十岁出头，穿黑色法袍，左胸前掛著一枚金属徽章。
徽章的主体正是这座韦伯法师塔，在最下面还有一颗星星。
这徽章显然是这个法师塔的认证徽章。
他身旁跟著两个年轻人，看穿著和气质，大概是跟在他身边学习的学徒。
安诺眼皮动了一下，看到了对方的信息：
【加顿】
【种族：人类】
【职业：亡灵法师（三阶）】
【类型：中立】
【技能：……】
【描述：一位三阶亡灵法师，自视甚高，偶尔会找人麻烦，特別是有同行在场的情况下。】
【评分：81】
安诺注意到了信息里的描述，在心底暗嘆了一声。
他並不喜欢麻烦事。
加顿跟接待处的法师寒暄了几句，似乎是在打听关於安诺的事情。
“一个二阶的亡灵法师么……”
他的语气里有一种漫不经心的轻蔑，並不特意压著，大约是觉得对方听不见也不值得在意。
接著就拎著自己的材料袋往公用炼製室走，走之前还往米诺身上扫了一眼。
这一眼里带著明显的审视，和一种淡淡的轻蔑。
“呵呵，天赋不够的人来法师塔也只能当个扫地的。”
声音不大，但却刚好能落进米诺的耳朵里。
米诺的脸立刻变得滚烫，连带著手上也不自觉用力，把那张纸攥得皱巴巴的。
安诺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
“別在意，你的天赋很好，只要愿意学，肯定有所成就。”
“我……没在意。“
“你攥那么紧，纸都皱了。”
米诺慢慢把手鬆开了。
法师塔有不少公用的炼製室，外来者也可以使用，允许施法者展示实力、申请技术交流，或者是公开进行教学。
加顿显然对这个地方很熟悉，进去直接占了最宽敞的那张台子，从扛著的材料袋里取出一具人类骨骼，旁边跟著来的那两个年轻学徒站在一侧，他一边炼製一边讲解。
魔力外放，符文起点位置的选取，各个关节处的符文要点，以及魂质的填充比例……每一步都做得示范级別，过程里还不时停下来纠正学徒的问题，看起来颇有一副正经导师的架势。
花了十来分钟。
那具骷髏从台子上站了起来。
在安诺的眼里，那个骷髏的评分有十六分。
周围几个看热闹的学徒响起了掌声。
加顿满意地环视了一圈，目光在门口站著的安诺身上停了一秒，意味深长。
“不知道边境来的同行，有没有兴趣交流一下“
安诺看著等待了近半个小时，依旧迟迟没来，而且也不知道还得接著等多久的魔力测定，眼睛转了一下。
与其继续等下去，不如搞出一点动静，让这些法师能加快对米诺的魔力测定进程。
他已经走进了炼製室，站在旁边一张空台子前，手上什么也没拿。
安诺停了一下，看了加顿一眼。
“行。”
话语刚落。
他就把手伸进脚下的阴影里，直接从死域之墓里取出了一具人类骸骨，放在台子上。
动作不大，但那种把东西直接从阴影里取出来的方式，让旁边凑过来看热闹的几个见习法师齐刷刷地静了一下。
这玩意看起来像是一种阴影储物，要么是更罕见的阴影空间型法术，不管是哪种，都不是一般施法者能隨手使出来的东西。
加顿的两个学徒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明显带著惊讶。
而加顿本人的表情虽然没变，但他认出了这个法术。
阴影之墓。
他的老师曾经提起过，但不管是他还是他的老师，都没有掌握这个法术。
一旁的驻留法师注意到了安诺的动作，眉头皱了一下，把距离拉近了一点，开始认真观察起这个原先毫不起眼的二阶亡灵法师。
安诺没有用法杖，也没有任何辅助器具，就是纯粹的用指尖引导魔力。
魔力的运动轨跡很难被旁观者看清，但那位驻留法师的职业敏感度让他察觉到了这人的魔力操控精度不太对劲。
普通的亡灵法师炼製骷髏，魔力在符文之间的流转会有明显的“节奏”，每一步之间都需要短暂的停顿来等待魔力稳定。
但这人却没有。
魔力在他指尖流动的方式像是……液体顺著原本就有的沟渠走，精准到不需要任何停顿和修正，一切都这么自然而迅速。
五分钟不到。
这具骷髏就站了起来。
加顿板著脸走过来，职业习惯驱使他先做了个简单的评估检查。
骨骼的完整度，各关节处的符文流畅性，魂质密度以及基础灵智。
检查完后，他那本就板著的脸明显又僵硬了几分。
“……魂质消耗这么低的情况下，智能和自主性为什么这么高？”
他不是在问別人，而是下意识地自语。
那位驻留法师挤过来，也凑近检查，皱著眉头沉默了几秒，抬头问安诺：
“魂质消耗减少了將近百分之二十五，但效果反而增加了……你用了什么方法？已知的传统方式里没有这个参数范围。”
“我自己琢磨的，算是误打误撞摸索到的。”
安诺耸了耸肩。
驻留法师沉默了一下，没有再追问，但脚步没有离开。
几个年轻学徒之前还在低声窃笑，现在全都停了，在琢磨刚才看到的一切。
加顿把自己製作的骷髏往台子后面推了推。
他盯著台上那具骷髏，看了很久没有说话，脸上的笑容彻底没了，原先的那种轻蔑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他並不准备善罢甘休。
“骷髏炼製只是最基础的东西。”
“活尸才是真正拉开水平的项目，边境来的同行，要不要再比一局活尸炼製？”
安诺扫了他一眼，並不是很想答应对方。
“没兴趣。”
他的真正目的已经达到了，那个明显地位不低的驻留法师已经对他起了兴趣，接下来只需要让对方给米诺安排一下魔力测定就可以了。
加顿愣了一下。
旁边围观的人也悄悄挑了挑眉。
能够成为魔法师的人向来自视甚高，对於加顿的挑衅，包括他自己在內的眾人都没有想到安诺会直接拒绝。
这在他们看来更像是怂了。
也许这个叫做安诺的傢伙，只会製作骷髏，又或者他有些特別的手段能让手上的骷髏品质变得更高。
但那位驻留法师看出了他真正的意思，主动开口。
“安诺领主，法师塔对优秀的同行有一套认证机制，活尸炼製达到资格线的，可以申请最低级別的法师认证。”
“认证后在本塔採购辅助材料可以享受折扣，同时可以在法师塔名下招收学徒，获得塔內技术交流权限……”
他顿了一下，看了眼米诺。
“至於魔力测定，如果你能成为认证法师，那么可以立刻安排。”
安诺听明白了。
“行，那就比比。”
他说完，往旁边那张椅子上靠了靠，顺口问了一句旁边的驻留法师：
“贵塔有没有合適的材料可以借用？”
加顿的准备工作做得非常扎实。
让人看得眼花繚乱的辅助材料一字排开，每一种都是严格按照正统亡灵典籍的配方选取，品质精良，炼製仪式分步拆解，流程完整到让周围的学徒可以当教材记。
能够成为这个法师塔的认证法师，自然是有一些实力的，这一点安诺在加顿刚开始炼製的时候就確认了。
他的亡灵炼製要比寻常的亡灵法师更加高效。
二十七分钟，活尸成型，睁开眼，状態稳定，灵智保留。
品质相当高。
確实有一手。
加顿把两手背在身后，抬起下頜，用那种憋了整场的篤定眼神看向安诺，意思不言而喻。
法师塔的首席法师在得到驻留法师发的信息后，也隱藏气息，悄悄来到了现场，站在旁边的角落里，一言不发地观察著整个过程。
他想要看看，一个只有二阶巔峰实力，却掌握著阴影之墓以及独特的骷髏炼製办法的亡灵法师，到底还有什么让人惊掉下巴的手段。
法师塔的那些打杂学徒搬来了一具新鲜的尸体，推到安诺的台子前。
安诺站了起来，拿起一直带在身边的那把小匕首。
炼製开始。
周围的人最初觉得他的手速有些快的出奇。
但是跟加顿一丝不苟而繁杂精密的仪式流程比起来，他的动作又简洁到有点隨意的感觉。
然后有略懂一二的人发现他跳过了几个步骤。
旁边第一个看出不对劲的是那个驻留法师。
他注意到安诺跳过了传统流程里的关键步骤，这一步是用来防止早期魔力在尸体表面扩散失控的缓衝。
主流的教材上都会说这是必须执行的基础步骤。
然后他看见安诺的魔力输出精度，嘴微微张开，却没有发出声音。
那种精度根本不需要缓衝。
这一步的存在，是为了弥补施法者输出精度不足时的误差容忍区间。
安诺的操控精细到那个步骤直接变成了多余且非必要的存在。
不仅如此，他还跳过了其他关键步骤。
“那个位置他跳了”
“那不是核心符文的起始稳定流程吗，跳掉的话……”
“待会儿那活尸会出问题的，不稳定……甚至可能直接失控，攻击主人。”
不少人开始对安诺的炼製技巧发出质疑，甚至开始怀疑他的真实水平。
然后他们继续看下去。
但直到最后，依旧什么问题都没出现。
总耗时不到十一分钟。
活尸的眼睛睁开，坐在台子上，神情平静，状態稳定，灵智完整。
驻留法师施展了鑑定术。
沉默了大约五秒。
“品质高於加顿先生的成品。”
他把结果念出来，语气克制。
整个炼製室里，那种从空气里往下渗的安静，持续了整整五秒。
没有人鼓掌，也没有人说话。
加顿站在那里，手背在身后的姿势没变，但两手攥得很紧。
旁边一个之前看不起安诺的学徒把笔记本捏在手里，笔记本差点滑落地面。
首席法师不再隱藏自己的气息，缓缓地走到安诺面前。
他的年纪看起来在六十岁左右，白髮，背微微有些佝僂，但眼神锐利。
相关信息浮现。
【马丁】
【种族：人类】
【职业：魔法师（火属性，水属性，风属性）（七阶）】
【类型：友好】
【技能：……】
【描述：一位三属性亲和的强大魔法师，是这座法师塔目前的首席魔法师。】
【评分：558】
將信息收入眼中，安诺的眸子一缩。
明明身上一点魔力的波动都没有，但却是一位七阶的强者！
高达五百多的评分！
在边境排得上號的塔莉婭和他比起来也不过是一个乖宝宝罢了。
好在这位大法师不是敌人！
首席法师马丁看著安诺，居然用上一种平辈才有的语气开口。
“你是哪位大师的传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