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物主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
周围那片无边无际的纯粹光芒开始收束,犹如退潮的海水一般,向著虚无的深处匯聚。
林默眼前的景象变了。
光芒褪去后,前方只剩下一片绝对的漆黑。
在那片连时间和空间都不存在的深邃漆黑中,静静地悬浮著一个小小的光点。
那个光点真的非常小。
只有黄豆那么大。
它既不刺眼,也不华丽,甚至没有任何光晕散发出来。
但当林默的视线落在那个光点上时,他的心臟猛地缩紧了一下。
这不是错觉。
林默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颗黄豆大小的光点里,压缩著一股足以把整个神界连同深渊一起碾成粉末的恐怖能量。
那种能量沉重到了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地步。
这就是造物主留下的“针”。
三十万年来,唯一能把那道撕裂宇宙的伤口强行缝合的锚点。
“这就是锚点?”
林默停下脚步,盯著那个光点,声音有些发沉。
“是。”
造物主的声音在林默脑海中直接响起,依旧是那种没有任何波澜的平铺直敘。
“走到它面前。”
林默没有犹豫,迈开大步走了过去。
距离锚点越近,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就越恐怖。
林默甚至感觉自己不是在往前走,而是在顶著十万座大山往上爬。每迈出一步,浑身的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
短短十几步的距离,林默走得异常艰难。
当他终於站在那个光点面前时,他停了下来。
“接下来怎么做?”林默问道。
“把你收集到的一千颗虚无核心,作为引流的通道。”
造物主缓缓说道。
“然后,把手放在锚点上。”
“用你自己的意志,去引导那些暴动的虚空之力。”
“锚点一旦被触碰,整个裂隙深处的无序力量就会瞬间向你聚拢。你会成为承载这一切的容器。”
林默听完,深吸了一口气。
他缓缓抬起右手。
在抬手的瞬间,林默的视线扫过了自己的手指。
他在发抖。
这不是因为恐惧。
林默很清楚,这是一种人在面临足以改变命运、甚至抹杀存在的绝对力量前,身体產生的本能反应。
这是纯粹的决心。
林默盯著自己微微发抖的指尖,突然扯起嘴角,冷笑了一声。
他没有急著把手按上去,而是转过头,看向周围那片虚无。
“买卖既然谈妥了,那就得有个契约精神。”
林默的声音在死寂的维度中迴荡,透著一股不容拒绝的强硬。
“我这人从来不干赔本的买卖。”
林默盯著造物主所在的方向。
“如果我扛住了,没变成你嘴里的看门狗。”
“你,欠我一个人情。”
光团在不远处微微闪烁了一下。
没有迟疑。
“好。”
得到这个字,林默眼中的最后一丝凝重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近乎疯狂的狠厉。
他猛地转回头,死死盯著眼前那个黄豆大小的锚点。
“来吧!”
林默咬紧牙关,右手带著一往无前的气势,狠狠按在了那个光点上!
轰!
就在林默的掌心触碰到锚点的那一瞬间。
没有任何声音,但林默的灵魂深处却爆发出了一声撕裂天地的巨响。
那是一千颗虚无核心同时炸开的动静。
海量的虚空之力,如同压抑了三十万年终於决堤的洪水,以一种排山倒海的恐怖威势,顺著林默的手臂疯狂涌入他的体內。
没有任何预兆。
没有任何缓衝。
痛!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剧痛!
这种痛不是刀砍斧剁,也不是烈火焚烧。
而是一种从根本上將你的“存在”一点点抹除的恐怖感觉。
林默闷哼了一声,五官瞬间扭曲在了一起。
他的皮肤在接触到虚空之力的第一个剎那,就开始寸寸崩裂。
原本坚韧无比的躯体,此刻就像是乾旱了百年的河床,裂开了一道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没有鲜血流出。
因为那些血液在暴露的瞬间,就被纯粹的无序力量直接同化成了虚无的烟雾。
紧接著。
一簇簇尖锐的深紫色晶体,如同拥有生命的寄生虫一样,从林默崩裂的伤口处疯狂地生长出来。
这些紫色的晶体带著绝对的冰冷,蛮横地刺穿了他的肌肉,扎进他的骨髓,试图將他彻底冻结成一尊没有生命的虚空雕像。
“妈的……”
林默死死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破口大骂,“还真他妈疼啊……”
剧痛如同海啸一般,一波接著一波地衝击著林默的神经。
他的意识开始不可抑制地变得模糊。
眼前的视线被大片大片的紫光占据,耳朵里除了骨骼被晶体刺穿的破裂声,什么都听不见。
虚空之力在他体內横衝直撞。
它们没有固定的路线,更没有任何规律可言。
它们唯一的目標,就是把这个胆敢触碰锚点的活物,彻底碾碎,同化成这片虚无的一部分。
林默的右手死死按在锚点上,手指甚至因为过度用力而生生捏碎了自己的指骨。
但他没有鬆手。
半寸都没有退让。
“想吞老子?”
林默猛地睁开眼睛,那双原本漆黑的眼眸中,此刻已经布满了紫色的血丝,透著一股如同野兽般的凶狠。
“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林默发出一声狂吼,將全部的心神瞬间沉入灵魂深处。
他不是阿萨。
他也不是那个试图和神界联手却被秒杀的第二任宿主。
他有他自己最大的底牌!
“给我镇压!”
林默的意念在灵魂空间中疯狂咆哮。
万倍增幅体质,在这一刻被催动到了极限。
那些试图抹除他血肉的虚空之力,刚刚將一块肌肉同化,万倍增幅的恐怖恢復力就如同火山爆发一样,瞬间催生出新的血肉,强行填补进去。
毁灭与重生,在林默的体內以一种每秒数万次的恐怖频率疯狂交锋。
但这还不够。
虚空的力量无穷无尽,单靠体质的恢復,早晚会被彻底耗死。
就在这时,林默灵魂深处的那棵天灾天赋树,动了。
这棵一直伴隨著林默从蓝星杀到深渊、从深渊杀到神界的庞然大物,在感受到这股绝对无序的威胁后,爆发出了一阵前所未有的震颤。
天赋树那粗壮的根须猛地扎进了林默的四肢百骸。
那些已经点亮的枝干,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將那些在经脉中横衝直撞的虚空之力死死缠住。
天赋树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它直接拿出了最简单、也最霸道的手段——吞噬!
你不是要同化我吗?
那老子就先把你给嚼碎了咽下去!
粗壮的根须如同无数张贪婪的大嘴,狠狠咬在了那些深紫色的虚空之力上。
强行撕扯,强行拉拽,强行吞咽!
紫色的晶体在林默的体表疯狂生长,想要將他彻底封死。
而天赋树的力量则在体內横衝直撞,硬生生把那些晶体从內部震碎。
这是一场没有退路的拉锯战。
要么林默彻底掌控这股力量,成为新的主宰。
要么他被虚空彻底吞噬,变成下一个阿萨。
剧痛让林默的意识开始在崩溃的边缘反覆横跳。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不属於自己了。
每一寸肌肤都在燃烧,每一块骨头都在被碾成粉末然后再重新拼凑。
他眼前的画面开始碎裂。
恍惚间,他好像看到了黑石城外那片焦土。
看到了无边无际的紫色迷雾。
甚至看到了自己变成一座冰冷的紫晶石雕,永远站在这个没有时间流逝的死地里。
“扛不住……”
林默的呼吸变得犹如破风箱一般粗重,鲜血顺著他的嘴角大口大口地涌出,刚一离体就被紫色晶体冻结。
他的双腿已经开始发软,整个人的重量几乎全都压在了那只按著锚点的右手上。
但他死死地瞪大眼睛,硬生生把喉咙里的惨叫咽了下去。
“扛不住……也得扛……”
林默的牙齿咬得咔咔作响,眼中迸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
“老子绝对不能……变成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