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城,城主府顶层办公室。
房间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几组真皮沙发。
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一种属於上位者的沉稳。
林默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把玩著一个不知道从哪个神明神殿里顺来的白玉茶杯。
他刚刚从天灾神域回来。
那道来自星海深处的跨界预警,像是一根刺,扎在了他的神经上。
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敲了两下。
“进。”
林默眼皮都没抬,隨口喊了一声。
厚重的木门被推开。
至高之父走了进来。
这位曾经统治了神界整整三十万年的最高主宰,此刻身上再也看不到半点那种让人不敢直视的神圣光环。
他换下了一身繁琐的华丽神袍,穿了一件非常普通的灰色长衫。
无论是走路的姿態,还是脸上的神情,都像极了一个尽职尽责的下属。
既然签了臣服契约,他就得认清自己现在的身份。
“老板,您找我。”
至高之父在办公桌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微微低头,语气挑不出任何毛病。
林默没有寒暄。
他直接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白纸,拿起笔在上面飞快地写了几个字,然后手腕一抖,把纸扔到了至高之父的面前。
轻飘飘的白纸落在桌面上。
上面只写了两行字:
天启。
星海帝国。
“看看这个。”林默端起白玉茶杯,喝了一口水,“听说过吗?”
至高之父闻言,低下头,视线落在那张白纸上。
只看了一眼。
他那张布满岁月痕跡的脸上,神情骤变。
原本平稳的呼吸瞬间出现了片刻的停滯,连垂在身侧的双手都不受控制地握紧了。
“天启……”
至高之父猛地抬起头,目光中透著一种深深的震动。
“老板,您……您遇到他了?”
看著至高之父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林默嘴角勾起一抹饶有兴致的弧度。
“没遇到,不过有人大老远地跑来给我报信。”
林默把茶杯放回桌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名字听著挺狂。你守著虚空裂隙看了三十万年的天,別告诉我你不知道这號人物。”
至高之父沉默了。
他盯著纸上的那两个名字,眼神变得异常复杂,像是在回忆一段极其沉重的往事。
过了足足半分钟,他才缓缓开口。
声音沙哑得厉害。
“天启……他是第四任天灾宿主。”
林默挑了挑眉,“第四任?也就是说,论资排辈,他还得管我叫一声老前辈?”
“话是这么说,但在行事作风和野心上,他比前面几任加起来都要危险。”
至高之父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严格来说,他是歷代天灾宿主里面,第一个主动选择离开原生宇宙、去征服其他世界的人。”
至高之父的语速放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
“三万年前,天启在他所在的宇宙里觉醒了天灾天赋。他只用了极短的时间,就彻底打穿了他那个世界的规则,把所有的反抗势力连根拔起。”
“但他並没有就此停下脚步。”
至高之父抬起头,直视著林默。
“他带著他的天灾军团,直接撕裂了位面壁垒,开始了跨越无尽星海的征服之路。”
“纸上写的这个星海帝国,就是他踩著无数个位面的尸骨,一手建立起来的跨宇宙帝国。他的大军所过之处,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林默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著。
“你知道得倒是挺清楚。”
“我之所以知道这些,是因为这三十万年来,我一直在暗中观察。”
至高之父没有隱瞒。
“作为神界的看门人,我不仅要盯著虚空裂隙,也要盯著那些跳出宇宙藩篱的异数。天启,是我观察过的所有天灾宿主里,最强大的一个,也是最偏执的一个。”
“偏执?”林默嗤笑一声,“到处抢地盘而已,不就是贪心吗,装什么深沉。”
“不,他不要財富,也不要享乐。”
至高之父嘆了口气,语气中透著一股深深的忌惮。
“他追求的,是绝对的秩序。”
“绝对的秩序?”林默微微眯起眼睛。
“是的。”
至高之父解释道:“天启认为,多元宇宙之所以充满苦难、战爭和不可预知的毁灭,全都是因为存在了太多的『变量』。”
“生命的情感是变量,物种的欲望是变量,甚至连自由选择的意志,在他看来都是导致混乱的毒瘤。”
“所以,他发誓要成为那个消除所有变量的至高存在。”
“他每征服一个宇宙,就会用他的法则对那个世界进行强行洗牌。所有不服从的生命当场抹除。活下来的人,全都会被剥夺独立的意志,变成只会按照既定路线运转的齿轮。”
至高之父看著林默,神色凝重。
“老板,在天启的眼里,像您这样不受他控制的天灾宿主,就是宇宙中最大的变量,是必须被彻底抹除的杂质。”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敲击桌面的声音停止了。
林默低下头。
肩膀微微抖动了一下。
紧接著,一阵低沉的笑声从他喉咙里传了出来。
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张狂大笑。
“哈哈哈哈……”
林默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抬起头,那双深紫色的眸子里满是嘲弄和讥讽。
“绝对的秩序?”
林默伸手指著空气,像是在指著那个素未谋面的天启。
“大道理讲得一套一套的,听著跟救世主下凡一样。”
“说白了,不就是想把所有人都变成他手底下的提线木偶,方便他一个人独裁吗?”
林默收敛了笑容,眼神瞬间转冷。
他这个人,从小在市井里摸爬滚打,最烦的就是这种打著为了全人类好的旗號、干著男盗女娼勾当的偽君子。
连羊都不让吃草,还指望羊给你长羊毛?
这种生意经,简直烂到了家。
林默站起身,双手插在兜里,走到宽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黑石城的街道上人声鼎沸,车水马龙。
为了几块晶核討价还价的佣兵,推著车叫卖的商贩,一切都显得生机勃勃,充满了烟火气。
“我林默是个俗人。没他那么大的格局,也不懂什么消除变量的狗屁理论。”
林默看著窗外,语气平淡,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我只知道,谁敢跑到我的盘子里来抢肉吃,谁敢在我的地盘上立规矩。”
“我就剁了谁的手!”
林默猛地转过身,直勾勾地盯著至高之父。
“听说,他已经吞了十七个宇宙?”
至高之父点了点头,“按照我最后一次观测的能量波动来看,確实如此。”
林默扯起嘴角,露出一抹极度嗜血、又带著几分商人特有贪婪的冷笑。
“十七个宇宙。”
“这孙子手里,得囤了多少好东西?”
至高之父愣了一下。
他本以为林默在听到天启的战绩后,多少会感到一些压力。
但他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位老板关注的重点,竟然是对方的家底有多厚!
“他要来就让他来。”
林默大步走回办公桌前,双手撑著桌面,身体前倾。
“我正想看看,他这个第四任,到底比我这个第三任强在哪里。他那引以为傲的星海帝国,能不能扛得住我天灾军团的物理超度。”
林默看著至高之父,直接下达了命令。
“你在这看了三万年的戏,手里肯定攒了不少情报。”
“不管是他的兵种构成、主力战將的弱点,还是他舰队的行军路线。”
林默竖起三根手指。
“三天。”
“三天之內,把这三十万年来所有关於天启的情报,一字不落地全部给我整理出来。”
“我要看到他的一切底牌,完完整整地摆在我的办公桌上。”
林默拍了拍桌子。
“如果少了一张纸。以后天灾神域的矿坑,就由你亲自下去挖。”
至高之父深吸了一口气,知道这是不容討价还价的军令。
他立刻低下头,恭敬地应道。
“明白。我马上就去办。”
说完,至高之父转身快步走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再次剩下林默一个人。
他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
青白色的烟雾在面前繚绕,模糊了他那双深邃的紫色眼眸。
“抹除杂质?”
林默吐出烟圈,冷哼了一声。
“那咱们就看看,到底谁是谁的催命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