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死路,往哪走?”
林默的声音不大,但配上他那身毫不掩饰的狂暴威压,这句话就像是一把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浅坑里所有遗民的胸口上。
周围那些面黄肌瘦的拾荒者,嚇得连手里的骨头铲子都握不住了,“噹啷”掉了一地。
几个胆子小的,甚至直接把头埋进了泥土里,连看都不敢多看林默一眼。
老者站在最前面,乾瘪的胸膛剧烈起伏著。
他看著林默那双燃烧著紫金火焰的眼眸,那里面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只有一种挡我者死的绝对霸道。
“你……”
老者乾咽了一口唾沫,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外乡人,你根本不知道那里有多恐怖。你虽然掌控了混沌本源,但在那个东西面前,这点力量根本不够看!”
“废话真多。”
林默眉头一皱,握著长枪的右手猛地一紧,枪尖在地面的碎石上划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老子既然来了,就没打算空著手回去。”
“我必须去。”
四个字,斩钉截铁,没有留下任何商量的余地。
老者死死咬著牙,腮帮子上的肌肉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
他沉默了。
整个浅坑周围陷入了长达几分钟的死寂,只有远处废墟边缘传来的混沌风暴呼啸声。
老者看了看林默,又回头看了看身后那些饿得皮包骨头的族人。
他们在这个牢笼里关了太久了,久到已经忘记了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眼前这个黑衣男人,是他们无数个纪元以来,唯一遇到的一个活人,也是唯一一个有能力带他们走出去的人。
最后。
老者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那口嘆息里,夹杂著妥协,也夹杂著一种近乎绝望的悲凉。
“好。”
老者的精神波动传到林默的脑海中,透著一股深深的无奈。
“如果你非要找死,我不拦你。”
“但你要记住,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关乎你能不能留个全尸。”
林默挑了挑眉,將虚空裂痕长枪往地上一插,双手交叠搭在枪尾上。
“说。”
老者抬起颤抖的手指,指向废墟的最深处。
“混沌源头,根本不是你们外乡人想像中的什么矿脉,也不是一片固定的宝地。”
老者死死盯著林默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警告:“它,是一个活的东西。”
林默眼神一凝。
“活的东西?”
林默眯起眼睛,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认真的神色。
“什么意思?那里头藏著一头星空巨兽?还是什么变异的远古凶物?”
“都不是。”
老者用力摇了摇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敬畏。
“混沌,是有意识的。”
“它是造物主创造这片多元宇宙时,亲手留下的第一颗『种子』。”
老者的声音变得飘忽,仿佛在诉说一段古老的神话。
“它没有固定的形態,也没有血肉之躯,但它有著绝对独立的意志。我们在这里苟延残喘了无数代,早就摸清了它的脾气。”
“所有试图靠近它的人,都会被它盯上。”
老者深吸了一口气,“它会观察你,会试探你。它会用它自己的方式,来判定你到底有没有资格靠近它!”
林默听得眉头紧锁。
“如果不够格呢?”
“如果不够格……”
老者的嘴角扯出一抹惨笑,身体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它不会像外面的风暴那样把你撕碎。它会直接张开大口,將你连人带灵魂一起吞噬!它会剥夺你的自我,抹除你的记忆,让你彻彻底底成为它那股狂暴气流的一部分!”
老者回想起部落里代代相传的那个传说,眼神中满是恐惧。
“当年我们部落那位最强的祖先,就是因为没有通过它的试探,在踏入源头的那一瞬间,就直接人间蒸发了!连一道精神波动都没能传回来!”
把人活活变成没有思想的能量养料。
这比直接把人砍成肉泥还要恶毒。
老者说完,死死地盯著林默。
他以为,这个狂妄的外乡人在听到这种匪夷所思的恐怖真相后,至少会露出忌惮,甚至打退堂鼓。
然而。
林默站在原地,静静地听完这番话。
他沉默了片刻。
突然。
“呵……”
林默低下头,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低沉的轻笑。
紧接著,这阵轻笑变成了毫无顾忌的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
林默仰起头,笑得连肩膀都在抖。
那笑声在空旷的废墟里迴荡,不仅没有半点恐惧,反而透著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兴奋和狂热!
浅坑里的遗民们全都看傻了。
这人疯了吗?听到这种必死的下场,居然还能笑得出来?
“意识?”
林默止住笑声,抬手抹掉眼角笑出的一滴眼泪。
他一把拔出地上的长枪,紫金色的眼眸中,战意犹如烈火般熊熊燃烧。
“老头,你知不知道老子最怕什么?”
林默提著枪,大步走到老者面前,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
“老子最怕它是一块没有脑子、又臭又硬的死石头!”
“既然它是活的,既然它有意识……”
林默嘴角的狞笑越扯越大,“那就好办了!只要是活的东西,只要有脑子,就一定能听得懂老子的规矩!”
老者呆呆地看著林默。
他活了这么久,从来没见过这么囂张、这么不要命的傢伙。
面对造物主留下的本源种子,这人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敬畏,而是想著怎么去给它立规矩?
“疯了……真是个疯子……”
老者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知道自己再说什么都是白费口舌,这头饿狼已经盯上了猎物,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老者转过身,抬起骨瘦如柴的手臂,遥遥指向废墟最中央那片被黑暗笼罩的地带。
“沿著废墟中间那道最深、最宽的裂缝,一直往下走。”
“走到底,你就能找到混沌源头了。”
老者收回手,看著林默,破天荒地说了一句。
“祝你……好运吧。”
“承你吉言。”
林默没有多做停留,乾脆利落地转过身。
“让你们的人在这儿老实待著,哪也別去。等老子办完事,回来接你们出去。”
风衣的下摆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林默倒提著虚空裂痕长枪,踩著满地的残破石板,头也不回地朝著废墟最深处的裂缝走去。
老者站在浅坑边缘,目送著那个黑色的背影一点点融入前方的昏暗之中。
周围的族人们凑了上来。
“大祭司……”那个抱著本源结晶的小孩怯生生地拽了拽老者的衣角,“那个大哥哥,会死吗?”
老者没有立刻回答。
他喃喃自语:“又是一个去送死的疯子……”
但话说出口,老者自己都愣了一下。
因为他发现,自己那颗沉寂了无数个纪元、早已经心如死灰的心臟,此刻竟然在微微加速跳动。
在那双浑浊的眼底深处,竟然悄悄燃起了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微弱希望。
万一呢?
万一这个不讲理的疯子,真的能把那条死路给蹚出一条活路来呢?
……
林默独自一人,走在荒凉的废墟深处。
越往中心走,周围倒塌的古老建筑就越庞大。
一根根需要几十人合抱的通天石柱断裂在地上,表面那些紫色的符文闪烁著明灭不定的光芒。
空气中的混沌气流已经浓郁到了一个夸张的地步。
每一次呼吸,林默都能感觉到一股燥热的能量在肺里乱窜。
“活的东西……”
林默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琢磨著老者的话。
“天启的『绝对定义』,说白了也是一种意识的强加。这混沌源头既然也是活的,看来到了这个级別的力量,拼的已经不是谁力气大了。”
林默冷笑一声,握紧了长枪。
“不管你是个什么玩意儿,只要敢挡老子的路,老子就打到你没脾气为止!”
又走了十几里。
前方的视线突然变得开阔起来。
一片巨大的空地出现在林默面前,而在空地的正中央,大地就像是被一柄开天巨斧狠狠劈开了一样,裂开了一道长达数里、深不见底的恐怖深渊。
站在裂缝边缘往下看。
里面是一片翻滚的浓郁紫金雾气,根本看不到底。
一股让人灵魂都在战慄的召唤感,正顺著裂缝,源源不断地向上涌出。
“就是这儿了。”
林默站在悬崖边,低头俯视著深渊。
他没有半分迟疑。
双膝微微一弯,林默犹如一头矫健的黑豹,纵身一跃!
整个人直接化作一道坠落的流星,一头扎进了那深不见底的裂缝之中。
耳边的风声瞬间变得尖锐起来,紫金色的雾气將他的身影彻底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