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三天之后,盛京的叛乱才被彻底平定。
然而城內却没能恢復到之前的繁华祥和。
这场暴乱中有太多人死去。
程家虽然完好无损,家人全都安然无恙。可是几乎每天,江离枝她们都能够听到街头巷尾传来的慟哭的声音。
府上的三位老爷又被在朝堂上留了三天,才终於得以回来。
一进门,程大太太接过一旁丫鬟递过来的艾草,在大老爷身上不断的熏扫著。
“快去去晦气!”
艾草燃烧的烟雾不断的升腾瀰漫。
程大老爷皱起了眉头,抬手將烟雾挥散:“胡闹!”
“我们是在外头办正事的,什么晦气不晦气的!”
程大太太忍不住撇嘴。
京城里最近出了那么多的事,还不够晦气吗?
程大老爷对著一旁的下人斥道:“还不快將这些东西收了!”
下人们不敢违逆,端著火盆,抄起艾草,赶紧拿到了一边去。
左右自家老爷身上已经熏完了,端走就端走了吧。
程大太太心道。
至於老二老三要不要去晦气,跟她可没关係。
“我这不是想著这些天出了这么多事吗?”程大太太道,“这么长时间,你们又没个信儿传回来。”
“你知道什么!”程大老爷没耐心同她说。
大步的朝著里头走。
身后的二老爷、三老爷神情都有些尷尬。
不过到底是大嫂,也轮不到他们置喙,只能眼观鼻,鼻观心,假装什么都没听到,跟著进了前院。
程老太太等人此刻已经在前院正厅里头坐著了。
大老爷三人进了门,赶紧行礼:“母亲,这些天您可安好?”
老太太细细的打量著自己三个儿子,每个人身上都仔仔细细的观怒火察了一圈,確定他们都没受伤,这才將心放回了肚子里。
“我没事,大家都没事。”
程大老爷点头,转向了江离枝。
他们早在回府之前,就已经知道了这几天程府发生的事情。
程大老爷道:“阿离,这几天多亏你了,舅舅在这里向你道谢。”
说著,竟要向江离枝行礼。
江离枝自然不敢应下这一礼。
她赶紧起身避过,又伸手去扶程大老爷:“舅舅,咱们是一家人,您对我说这话就实在太生分了。”
“好好好,我不说这些。”程大老爷起身。
几人陆续落座之后,江离枝这才问道:“大舅舅,不知城中那些匪徒是否已经抓到了?”
程大老爷刚从朝中回来,自然知道些內幕。
他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闻言眉眼稍沉:“这几日城中多方势力出动,叛匪明面上的势力已伏诛,但匪首,让他逃走了。”
江离枝心头微跳。
“他们真的是流民?”
真是个好问题。
程大老爷忍不住抬眼看她。
好一会儿,他轻嘆了口气:“阿离,那些匪徒究竟是不是流民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朝中的大臣和城中的百姓怎么认为。”
坊间一直都在传,这一次的暴乱是由城外的流民引起。
看来和上辈子一样,流民暴动这件事情,是要被这样坐实了。
府宅外头又传来了一阵敲锣打鼓声。
只是那乐曲的调子却十分哀婉。
坐在上首的老太太嘆了口气:“不知又是哪家在送葬了。”
外头这些声音,最近这段日子,他们都已经习惯了。
程大老爷也忍不住嘆了口气。
就这么短短几天的功夫,京中许多勛贵的宅邸竟然都空了下来。
“最近这些天就不要出门了。”程大老爷提醒道,“咱们家在这次动乱中全身而退,实在是有些惹眼了。”
老太太也是这个想法。
对著几个女眷道:“听老大的,最近这些天就都老老实实在屋里呆著,出去採买的管事也机灵些,少与人攀谈。”
说著又看向程婉瑶:“尤其是阿瑶,最近可不能再任性了。”
程婉瑶也知道事情的轻重,赶紧点头。
操心完家里的事情,老太太又关心起江离枝的婚姻大事。
她道:“最近这么多人家举办葬礼,咱们阿离想要在近期成婚,恐怕不太合適。”
眾人的目光看过来。
江离枝微微有些窘迫:“我明白的。”
程大老爷沉吟了片刻,接过话:“最近不成婚也好,这段时间咱们家也不適合跟宸王走的太近。”
江离枝听出他话中的含义,眉头微微皱起:“大舅舅,可是宸王府出了什么问题?”
程大老爷也不隱瞒。
他道:“最近这些天,城中都在流传,说这批流民之所以会反叛,是因为……”
他顿了顿:“先前宸王殿下派兵出城镇压流民,导致那些流民拼死反扑,才会引起这次的动乱。”
“胡说八道!”江离枝猛地起身,下意识开口,“宸王根本就没有派兵镇压流民。”
这事程大老爷自然知道。
毕竟早在那一天出事之前,他才在书房和萧厌离谈论过这件事。
打算出兵镇压流民的,分明是圣上。
可是……
这件事明摆了是有人要將锅扣到宸王殿下的身上,现在坊间都在这么传。
只怕那些有亲人在这一次动乱中丧生的人,全都会把这次的事怪到陈宸王的头上。
“这件事解释不清楚的。”程大老爷道,“城外的流民剩的已经不多,肃刑司还关著不少,又有旁人的佐证。”
他摇了摇头:“没人会信这件事情与宸王无关。”
江离枝下意识攥紧了手心。
心中觉得有些愤怒。
明明是萧厌离费尽心思在城中救人,可换来的却是大家的猜忌与愤怒。
未免太不公平了。
她猛地起身:“不行,我得去宸王府看看。”
说著就想要往外走。
程大老爷喊住了她:“阿离,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
“舅舅?”
程大老爷微微嘆气:“方才我们回来的时候,正看到有不少百姓抬著尸体朝著宸王府去。”
“这时候宸王府恐怕已经被那些百姓给团团包围了。”
那些饱受丧夫丧子之痛的百姓们,此刻恐怕有著满腔的怒火,只等著到了宸王府,全都发泄出来。
朝中的许多勛贵们都在悄悄观望。
百姓只是第一波,要是宸王那边无力应付,只怕接下来就会有更多的百姓,甚至城中的官员,带著尸体去找宸王討个公道了。
“你现在去,只会把自己也陷进去。”程大老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