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恩公府出事?”江离枝意外。
春棠急不可耐地点头,面上兴奋难掩:“对,郡主!”
她迫不及待想说:“承恩公夫人放印子钱的事被告发了。”
江离枝一惊。
本朝放印子钱可是大罪,这承恩公夫人真是好大的胆子!
她按捺住心中的惊异,制止了春棠接下来的话,低声道:“回府说去。”
码头上毕竟人多眼杂。
万一话被什么人听去,又不小心传出去可就不太妙了。
春棠反应过来,赶紧点头。
好在程府的女眷送完程婉盈之后也没多留,各自坐了马车回去。
江离枝跟老太太坐了一辆车,春棠自然也不好说承恩公家的事,只能一路忍耐著。
一进了自己的院子,她就迫不及待道:“郡主,你可知那李夫人放了多少印子钱出去?”
此刻院子里的其她下人都已经被支出去了。
没有旁人在,主僕二人说话更自在了些。
“多少?”
春棠伸手比了个一。
“一万两?”
春棠摇头,用夸张的语气道:“十万两。”
江离枝驀地抬眼:“承恩公府真是……胆大包天!”
“还有更胆大包天的呢。”春棠道,“您猜猜李夫人放印子钱出去的利息是多少?”
江离枝儘量往多了猜:“五分?”
“八分!”
江离枝一惊。
承恩公府的贪婪,实在是有些超出她的想像。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书荒,1?1???.???超实用 全手打无错站
十万两的印子钱,八分的利,他们怎么敢的?
承恩公一年的俸禄才多少银子?
可他的夫人却光是放印子钱,就敢放十万两齣去。
承恩公府哪来的那么多现银?这印子钱又是放给了谁?
江离枝又想到了新的问题:“那些印子钱是放给什么人?他们可还得上?”
春棠也並不卖关子。
一股脑地说道:“自然是放给那些普通百姓,八分的利,哪里还得上。”
春棠摇头嘆道:“奴婢去打听了,听说那些借了李家印子钱的百姓,若是最后还不上,要不是卖儿卖女,要不就是卖身为奴。”
至於更严重的她没说,怕污了郡主的耳朵。
但江离枝是能想到的。
她垂下眼,面色有些沉鬱。
虽说这件事情被传出来,承恩公府肯定要遭殃,原本她应该幸灾乐祸的。
可想到最终家破人亡的,受苦受难的还是那些百姓,江离枝心中便不免有些难受。
她轻嘆了口气,问道:“这件事最后是怎么处理的?”
放印子钱在本朝可是要杀头抄家的死罪。
说到这个,春棠不免有些气愤:“圣上只是斥责了承恩公,命他休妻,就放过这件事了。”
她顿了顿:“不过,奴婢听说宫里皇后娘娘被太后责骂了,说不定与这件事有关。”
江离枝握紧了拳头。
皇后是否被责骂她並不关心。
可对承恩公府的惩罚竟然这么轻。
十万两的印子钱,不知道多少百姓要家破人亡,就这么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圣上……
江离枝突然觉得父亲这么多年的坚守真的是对的吗?
这么多年来,父亲拥护的就是这样一位昏聵的君王,这样一个腐朽的朝廷?
江离枝闭了下眼睛,深吸口气,迫使著自己冷静下来,转而问道:
“这件事是怎么曝出来的?”
“是在朝堂上被告发了。”春棠道,“听说是大理寺卿梁大人参了承恩公一本。”
大理寺卿。
江离枝心中默念了一遍。
这个人她知道,是萧厌离的人。
耳边又响起春棠的声音:“郡主,您说,梁大人会参奏承恩公夫人放印子钱,会不会是宸王殿下想给您出气?”
“春棠。”江离枝沉声开口。
春棠下意识缩了一下脖子:“奴婢就是猜测一下。”
江离枝摇头,倒也没说她,只是吩咐道:“你去查查,向成功夫人借印子钱的那些人中,有多少是走投无路的,如今又怎么样了。”
“若是咱们能做些什么,便去帮一把。”
“是。”
接下来的两日,京中亦不大太平。
先是传出宸王殿下当街遭遇刺杀的消息。
江离枝得知后,立马就要去宸王府看萧厌离。
还没出程府的大门,却被老太太告知,宸王进宫了。
说是因为暴乱的最后那群叛匪被抓住了,供出了京中不少与他们同流合污的官员。
如今整个盛京城都不大太平。
守备军大批的出动,去了不少官员的府邸抓人。
老太太派出去的,管事不时派下人回府匯报,哪家的什么人被抓走了。
江离枝听了一会儿,便觉出了不对。
老太太注意到她的神色:“你也发现了?”
江离枝拧眉:“抓的这些人官职都不高,光凭他们是搅弄不了京城的风云的。”
老太太頷首:“不错,恐怕还是有人要保那些人。”
她说著忍不住嘆了口气。
盛京城內四处抓人的乱象並未持续太久,傍晚时分,整个城中便静了下来。
萧厌离也终於上门。
江离枝將他领到自己的院子里,迫不及待问道:“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幕后的人可查清楚了?”
萧厌离一路赶来匆忙,身上还带著些风尘僕僕的气息。
“是太子。”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真的听到这个答案,江离枝心中还是升起了些许荒诞感。
萧厌离继续道:“那伙人最后供出了徐明,徐明的嘴很硬,一力扛下来了。”
江离枝心中发沉:“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排除异己。”萧厌离面色平静,声音不起波澜。
“不过因为你之前的提醒,我提前做了安排,他们想动的那几家都没出事。”
所以最后才会选择將脏水泼到萧厌离的身上。
江离枝的面色却没有任何的缓解。
“好一个排除异己。”
“那那些百姓呢?”她的声音有些抖,“死在那场动乱中的那么多百姓,算什么?”
萧厌离看著她,沉默著没说话。
江离枝突然就明白了。
在圣上,在太子,在那些世家勛贵的眼里,百姓算得了什么?
任何的百姓都不过是隨时可以推出去为他们的利益让道的螻蚁。
死一群螻蚁算得了什么?
大魏是真的病了,已经病入膏肓,从骨子里都开始腐朽了。
她缓缓闭上眼,似终於下定了决心。
“萧厌离。”她问道,“你的守备军加上崔伯伯的奉天营,能否打破这座腐朽的城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