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戈立马一拉韁绳,马儿嘶鸣一声,立刻又往前飞奔起来。
几个流民被嚇了一跳,哪里还敢拦在车前,纷纷退开。
等到他们回过神想追时,马车已经走远了。
两条腿的人怎么跑得过四条腿的马,更何况他们早就饿的没力气了,因此也只能放弃。
车外,春棠的面上很是愧疚:“郡主,是我不好……”
“引以为戒。”江离枝语气平静。
说完话一转头,发现萧厌离还在盯著自己。
她顿了下,试探道:“您觉得我做的不对?”
“不。”萧厌离摇头,“我只是意外。”
意外明明前一段时间还是个那么心慈手软的姑娘,今天却能够狠下心,置那些流民的性命於不顾。
很好。
要当宸王妃,光有一腔善心是不够的。
无用的善良,只会被扒皮抽髓,吃的骨头都不剩。
这样就很好。
江离枝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她沉默了一瞬:“我还没善良到拿自己的命去救別人的地步。”
不知道城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可以看出来,他们是打算对这些流民斩尽杀绝了。
所有被收留窝藏的流民全都被找出来,不知带到了哪里。
至於那些逗留在城外的,则是被放任著由他们自生自灭。
朝廷的那群人是彻底不打算管这些流民了。
外头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马车也终於来到了城门口。
城门附近的流民已经被清理了个乾净。
城外一群卫兵原本还在打著哈欠,远远看到一架马车过来,立马打起了精神。
其中一个卫兵长枪一指:“什么人?还不快停下!”
马车慢悠悠走了几步,停了下来。
春棠举起一枚代表江家身份的令牌。
高声开口:“此乃是镇国大將军府荣阳郡主的座驾,近几日我们郡主在庄子小住,现在要回城,烦请快开门。”
荣阳郡主?
守城的几个卫兵对视一眼。
他们自然是知道镇国大將军和荣阳郡主的。
其中一个卫兵上前,將春棠手中的令牌接过,查验了一番,確定没问题才还回来。
態度缓和了许多。
那卫兵將长枪往旁边一放,拱手道:“原来是荣阳郡主。”
江离枝隔著帘子开口:“现在可能放我们进去了?”
卫兵面露难色:“郡主,不是我们不肯放,只是总兵大人有令,没有他的命令,谁都不能进。”
总兵?
江离枝下意识的看向萧厌离。
她记得总兵就是他的人。
却见萧厌离摇了摇头。
江离枝迟疑一下,又问道:“可否让总兵大人出来一见?”
这下几个卫兵倒是没有犹豫,立马分了一个人去匯报。
江离枝静静等待著。
不过片刻后,城墙上传来一道男声:“荣阳郡主?”
江离枝撩开车帘子,仰头正好看到了城墙头上的人,却是一愣。
徐明?
他不是太子詹事吗?
怎么成了守城卫兵的总兵了?
萧厌离坐在马车的阴影处,他能够看得到城墙上的情况,城墙上的人却看不到他。
他低声道:“让他放行。”
江离枝收回思绪,衝著城墙上的徐明开口:“总兵大人,我乃荣阳郡主,可否先放我们进去?”
徐明呵呵一笑,一点都不给面子:“恐怕不行,陛下下的封城命令,谁都不能进。”
正在这时,不远处一架马车缓缓驶过来。
车前的马夫不过是遥遥的扬了一下令牌,徐明看到立马让人开了旁侧的小门。
那架马车的侧帘被拉开,露出了林楚楚的脸。
江离枝微愣。
林楚楚也是一愣,隨后意识到江离之是被拦在外头了,隨即脸上露出得意的表情。
又被她压下去。
“呀,姐姐,你怎么在城外?”她故作夸张的捂住了嘴,“最近城外可不太平。”
江离枝面色沉静:“我在城外有庄子,怎么不能在城外?”
“倒是你?”她顿了顿,“我记得林家在城外可没什么私產吧?”
林家就是个到谢家打秋风的破落户,別说是城外了,就是京城內也没有几处私產。
林楚楚得意的表情僵了一下。
“姐姐,我好心想帮你,你怎么说话夹枪带棒的?”
“可別。”江离枝道,“我爹娘只有我这么一个女儿,我可没什么妹妹。”
林楚楚听得这话,眼神微微一暗。
又被她压了下去。
她的脸上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不跟你置气。”她道。
隨后目光在城外环视了一圈:“姐姐可是进不去?不如跟著我一起进去好了。”
城墙上的徐明没有说话。
对於林楚楚这话,似乎並没有什么意见。
仿佛只要她想,还真的能带人进去。
江离枝眼睛微眯:“不必。”
林楚楚嘆了口气,面上露出不认同的表情:“都这个时候了,姐姐还是不要任性了,你还是跟我进去吧。”
她朝著稍远些的方向努了努嘴。
那边有著不少的流民。
林楚楚道:“不然可就只能留在城外,跟这些流民为伴了。”
江离枝不搭理她。
接二连三被这样下面子,林楚楚的表情变得难看起来。
她死死的攥紧了掌心。
要不是想著借江离枝做实一下身份,她哪里用得著这么討好她?
既然江离枝不识趣,那就算了!
林楚楚冷哼了一声:“那姐姐就在外头候著吧。”
说著放下帘子。
马夫见他没了动静,立马驱著马从侧门进了城。
侧门又缓缓闭合上。
城头上的徐明並没有离开,高高在上的俯视著江离枝,嘴角噙著一抹笑意。
“荣阳郡主,你可是放弃了一个进城的好机会。”
江离枝抬头:“总兵大人,你刚才才说是陛下下令封的城,既然如此,她为什么能进去?”
徐明丝毫不將江离枝放在眼里。
“郡主。”他嗤笑一声,“人与人总是有些不一样的。”
“不一样在哪里?”江离枝问。
“譬如说这门。”徐明伸手朝下方的城门点了点,“林姑娘进得,郡主却进不得。”
“这是陛下的意思?”
徐明嘴角笑意愈甚:“郡主还是不要天真了,你当现在是镇国將军还在世的时候?”
陛下看在已逝的镇国將军的面子上照顾这个所谓的郡主。
他却不將她放在眼里。
不过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女罢了,欺了又如何?
还真当陛下很看重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