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江离枝起了个大早去老太太的松鹤堂请安,没想到其她人早就已经到了。
程府的女眷们在老太太的下首坐了两排。
只有右侧程三太太的旁边留了个空位置。
江离枝进门行礼:“外祖母恕罪,我来晚了。”
老太太正在让府医把脉,原本还沉著脸不大高兴,一看到她过来,脸上立马堆起了笑容。
她嗔怪道:“什么恕罪不恕罪的,快起来,坐。”
江离枝微微頷首,坐在了三太太旁边的空位上。
又简单的同三位舅母打了招呼。
一抬头,看到了坐在自己正对面的程婉盈。
程婉盈面容冷淡,和她目光对视上的一瞬间便移开了,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喜恶。
江离枝只当做没看到。
程大太太將自己女儿和江离枝之间的眉眼官司收入眼底,一时间心中很不是滋味。
若是江离枝不和宸王扯上关係,她的盈儿又怎么会钻进这个牛角尖里去。
这么想著,她不由有些怨怪江离枝。
“阿离。”程大太太笑道,“你这些天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那么长时间没回家?你说你一个姑娘家,我们怎么能不担心?”
这话问的有些奇怪。
程二太太不由看了她一眼。
“大舅母,我这些天都住在城外的庄子上。”江离枝道,“前两天送回来的信上不是说了吗?”
程大太太顿了下:“信上没怎么写清楚,我没太弄明白,这不是担心吗?所以说才关心关心你。”
上首,府医把完了一只手的脉搏,又换到了另一边。
老太太这才淡淡的瞥了程大太太一眼,冷淡道:“既然没太弄明白就多看少说话,少在这胡咧咧!阿离身边跟著丫鬟侍卫,要你担心什么?”
她这话说的不客气,弄得程大太太很是没脸。
面容僵硬了一下,只能陪笑:“母亲说的是,是我思虑不周了。”
老太太没再理她,看向江离枝,问道:“城內现在出了流民这档子事儿,你和宸王的婚事怎么办?打算什么时候成婚?”
江离枝也没去为大舅母说话。
程大太太话语中的恶意她又何尝没听出来?
外祖母为她撑腰,她就不能去拆外祖母的台。
这么想著,她抬起头:“外祖母,您別担心,我和宸王殿下已经商量好了。”
“京中最近这些天不大太平,婚事暂且推迟,等到这些事了,宸王府上会再派人来商量婚期。”
程老太太连连点头:“那就好。”
没变化就好。
她实在是担心因为这两天的事情,外头有什么人嚼舌根,导致宸王府那边有变卦,阿离的婚事不成。
前头和谢家退婚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了,和宸王的婚事若再出什么意外,实在会有损阿离的名声。
到时再想寻京中的好人家就不容易了。
至於嫁去外地,那从来都不在老太太的考虑范围之內。
阿离如今本就和无父无母没什么差別了,嫁在京中,他们程家还能时时看顾著。
要是嫁去了外地,才真是鞭长莫及呢!
府医正在这时把完了脉。
老太太揉了揉眉心,也没怎么打算听。
每天都是要请脉的,左右也不会有什么差別。
她摆了摆手:“我这老婆子体力不支有些累了,你们就都回去吧。”
说著率先起了身。
青杏连忙上前扶她。
老太太一挥手避开,一旁的徐嬤嬤和孙嬤嬤两个陪嫁嬤嬤赶紧迎过来,將老太太扶去了里屋。
青杏在原地愣了一下。
老太太难道知道了什么?或者已经怀疑到她了?
想到最近这段时间老太太对她的疏离冷淡,她內心不由得有些忐忑。
垂在身侧的手下意识收紧。
不行,她得早做打算了!
程家的女眷们倒是没怎么在意一个丫鬟的情绪。
等到老太太一走,一个个的便打算起身离开。
程二太太眼尖,看到给老太太把脉的府医此刻还未离去,並且面露犹豫之色,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程府医。”程二太太的声音很大,將眾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可是我母亲的身体有什么不是?”
府医拱了下手,犹豫道:“老太太的脉象確实有些问题。”
江离枝一下子想到了上辈子。
外祖母的寿数並不长,没活几年就去世了。
她的心中不由一紧,赶紧问道:“外祖母可有什么大碍?”
“那倒没有。”府医道,“只是老夫人到底年纪大了,又忧思过重,这可不是好现象。”
老太太前段时间可就因为思虑过重而病倒过。
“那怎么办?”程大太太两步挤到前头,抢著开口。
二太太原本是想问的,见她开了口,迟疑一下,退后一步,將问话权让了出来。
“老夫开些药,让老夫人照常吃。只是有一点,最近莫让老太太有太大的情绪波动。不然的话……”
他说著长嘆了口气。
“若是还忧思过重会如何?”程大太太又问。
“恐会影响寿数,难过三旬五载。”
府医离开之后,程家一眾女眷坐在松鹤堂內,一时都没了离开的心思。
程婉瑶年纪最小,和老太太又向来亲近,眼眶一下子红红的。
她猛地扑到了三太太的怀里:“娘,程府医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难过三旬五载?”
程三太太是程府三位夫人当中性子最温和的。
她前头两位嫂嫂为了掌家权,程家的利益等等明爭暗斗,她却一直不爭不抢的,关了门一门心思地过自己的日子。
此刻连忙拍了拍程婉瑶的背,温温柔柔的道:“程府医说的是最坏的情况,你祖母不会的。”
“接下来这段时间你就多陪陪祖母,同她说说话討她开心,自然也就没事了。”
程婉瑶仰头,正要说些什么。
另一道略显得有些刻薄的女声,比她先一步响起。
“想要祖母不操心,哪有那么容易?”程婉盈面露讥誚之色。
虽然没有直说名字,可目光一转,从江离枝的身上扫过:“原来一直都好好的,也不知道是谁,三天两头的弄出些事情,让祖母操心。”
“我看这段时间,祖母人都显得憔悴了不少,可不就是为人担心的吗?”
春棠听得这话几乎立马就忍不住上前为江离枝辩驳。
还没来得及动,江离枝拦住她,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