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府里头採买的诸多事宜都是由大太太的人负责。
老太太为人大方,並不计较儿媳妇们之间的一些小算计。因此每个月下来,大太太都能从中捞到不少的油水。
这要是突然停了,大房平白的就少了一大笔收入。
大太太因此越发看江离枝不痛快。
“娘,你也別怪我说话难听。”她说,“最近这些天府上这么多人进进出出,成堆的兵器往家里搬,这也就是最近城中戒严了。”
“若是让旁人看到,像什么样子?让圣上知道咱们府上囤积了那么多的兵器,会以为咱们想干什么?”
老太太握著拐杖没说话。
江离枝自然不能让外祖母独自一人帮著自己顶在前头。
“大舅母,运到府上的这些兵器,我都一直控制著数量,没有问题的。”
盛京城中不少权贵的家中豢养了私兵,他们府上存纳的兵器可不在少数。
程家文官出身,府上的护院即便不能说是花架子,可要真出了事儿,想指望他们,无异於自寻死路。
“你说没问题就没问题?”大太太横竖看江离枝不痛快,也不装了,“真出了事,还不是要让我们程家兜底?”
“够了!”首座的程老太太终於听不下去,抬手猛地一拍桌子。
她发起火来的样子还是有些骇人的。
程大太太原本还想要说些什么,被嚇得一个瑟缩,嘴皮子动了两下,到底还是不敢多说些什么了。
“阿离也是为咱们著想。”老太太一锤定音道,“这事儿就先这么办,后头有什么变数再说。”
她说完目光锐利的看向眾人:“你们可有什么意见?”
程二太太最先道:“我这就去吩咐他们,按母亲说的办。”
三太太等人也赶紧跟上:“母亲说的是。”
老太太又转向程大太太:“你呢?”
此刻屋內的眾人全都顺著老太太的话,她便是心中再怎么不甘恼怒,也只能熄了火。
“是。”
老太太咳了两声,起身:“年纪大了,坐不住了,你们都回去吧。”
待到她一走,程大太太率先起身,恶狠狠地瞪了江离枝一眼:“我倒要看看一群流民能翻得起什么浪来!”
甩手出了松鹤堂。
三太太看看二太太,又看看江离枝,迟疑了一下,赶紧追了上去。
远远的还能够听到她们俩的声音。
“大嫂,別生气,母亲也是担心,毕竟最近实在是不太平。”
程大太太的声音很尖,完全没了江离枝印象中往日里的温和的样子。
“我看娘就是糊涂了!如今咱们程家的主,全让一个外姓的做了。”
江离枝坐在屋里头听得清楚。
程二太太颇有些尷尬的起身安慰道:“阿离,你別多想,你大舅母她……”
想说几句好听的话,却实在又说不出来。
只不过,她虽然並不认同程大太太的行为,可心里和程大太太想的却是差不多的。
她同样觉得,京中的那些流民们,就算再怎么翻了天,能够影响的,也不过是住在外围的一些百姓。
又怎么会影响得到她们这些官宦世家?
阿离实在有些小题大做了。
江离枝自然能够看出她神情中的尷尬。
她轻轻摇了摇头,也並不去多想,只道谢道:“我明白的,二舅母,多谢您的关心。”
“你是个好孩子。”二太太嘆了口气,“早些回屋子去吧。”
目送著二太太离去后,江离枝这才带著春棠离开。
回到院子后,她吩咐春棠研墨,提笔写了两封信。
將写好的信塞进信封中,她道:“趁著现在天亮,你回江家一趟,带一些得力的护院过来。”
春棠有些迟疑道:“郡主,您觉得,接下来几天京城里真的会出事吗?”
最近这段时间,郡主一直都在做准备,似乎想要將整个城府防守的,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可即便是春棠这么信任她,心中有时也会不解。
这里毕竟是皇城根儿里,天子脚下,怎么会发生郡主所想像的那些暴乱呢?
皇城中有守备军,皇宫有金吾卫,真要发生什么动乱,只怕也在发生的一瞬间就被镇压了。
哪里会延续到他们这些勛贵生活的地方来?
江离枝也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篤定一定会有动乱。
她道:“春棠,我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真的会有大事发生,我们先未雨绸繆,总是没错的。”
春棠看了她两眼,虽然没怎么理解,可还是重重点头:“奴婢一定会办好的。”
江离枝自然信得过她,將其中一封信递过去道:“你再安排个可靠的人,把这封信送到宸王府去。”
“是。”
江离枝转而又拿起了第二封信,却没有第一时间给出去。
春棠看到了信封上的內容。
是给崔將军的。
犹豫了好一会儿,江离枝终於將信递给她:“这一封,你亲自去一趟奉天营,送给崔伯父,不要让第三个人知道。”
春棠的神色顿时变得严肃起来。
她將信接过,小心翼翼地贴身收好:“郡主您放心,我一定亲手交给崔將军。”
“去吧,早些回来,注意安全。”
给崔將军的这封信,提到了,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京城动乱。
江离枝是以自己的预感做的由头,也不知道崔伯父拿到信之后会不会相信,又会不会有所怀疑。
可她能做的也只有那么多。
这样做当然是有风险的,可……
江离枝记得,上辈子的那场动乱中,不仅城中许多勛贵家中出了事,底下的百姓也没能倖免。
不少的百姓家中惨遭灭门,那群人……
简直就像疯了一样。
百姓无辜,不管这场动乱到底是真的是流民作祟,还是背后有人在操盘,想要谋划其他的。
江江离枝都觉得不该让无辜的百姓承受这些。
父亲这一生忠君爱国,一生守护的就是这些黎民百姓,她现在既然知道,就不能坐视不理。
只是心中不安在所难免。
江离枝下意识地攥紧身上的一块玉牌。
她將玉牌举到胸前,双手紧握,低声喃喃著:“但愿一切都还来得及,不要出事。”
只要崔將军能够相信她,哪怕只是有所怀疑。
但只要他能够做出一些应对的措施,有所准备,倒是动乱发生,奉天营的官兵就能够及时赶来。
届时能够减少许多京城当中不必要的伤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