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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野唱完了最后一个字。
两只手重新握回腹前，小心翼翼地看著冯远征。
冯远征是个很认真的人。
不是那种“假装严格其实很好说话”的认真。
就算是艺考，面对这些考生一些不足的地方也会直接说出来。
“这位同学，你的歌声虽然有些音不准！”
这句话一出，周野感觉自己要哭了。
“但是~吐字很清晰，没有口音；而且转音换气上面不错！”
“下去吧~！”
这么一个转折，周野又把马上夺眶而出的眼泪憋回去了。
“谢谢老师~！”周野鞠了一躬，她的声音带著一点没来得及收乾净的哭腔。
她转身往候考区走。
步伐比上台的时候轻快了不止一个级別，纱裙隨著她的脚步轻轻摆动，像是也在高兴。
走到王子安面前的时候，她和他的目光撞在一起。
周野露著大白牙，笑得很开心。
王子安看著她那张又哭又笑的脸；他把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朝她举了一个大拇指。
周野看到了那个大拇指。
她的笑容又扩大了一点，下巴微微扬起，像是在说“那当然了”。
她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把羽绒服抱在怀里，腿不抖了，手不攥了，整个人像是一根被拧紧的弦终於鬆开了一点。
···
很快，他们这一组的同学就表演完毕了。
接下来就是隨机表演环节，决定艺考生能不能通过复试的关键环节。
他们这一组的十个人被重新叫到舞台中央，站成一排。
面光灯的热度从头顶浇下来，烤得人后颈微微发烫。
冯远征的视线从他们脸上依次扫过去。
那个目光不快，但很有分量。
无形之中在给几人增加压力。
“很好，三女七男。”
他把评分表翻了一页，“你们有五分钟时间，可以自由分组，表演的题目是菜市场吵架~！”
说完这句话，他把身体往椅背上一靠，。
那个姿態像是在说：从现在开始，舞台是你们的了。
王子安把双手插进帽衫的口袋里。
菜市场。
他在脑子里想了一下这个词。
然后呢？他需要做什么？他一个从来没学过表演的人，在这个环节里能干什么？
什么都不干了~！
他一点表演都不会。
站在旁边看就好了。
其他九位同学，则瞬间就动了起来。
命题小品这个环节，在任何一个艺考培训机构里都是重点训练的內容。
刚刚那位借剑的男生，看样子很有主见，拉著三个个人商量表演角色。
周野也在里面。
“这题目我们在艺考班都学过，大家按照刚刚的安排分角色吧！”
这几人纷纷点头。
“周野你演买菜的，我演卖菜；你是为了给自己生病的男朋友做菜，来买我的菜。然后你说我菜不新鲜，我们吵起来。”
他指了指另外两个人，“一个演旁边卖肉的，一个演劝架的。我们吵架的时候，你们各自帮一边，一个帮她骂我黑心，一个帮我说她不讲理。”
“没问题~！”几人点头答应。
这男生的安排还挺妥当，逻辑清楚，衝突明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任务。
就在几人商量完，准备散开的时候，注意到站在一旁的王子安。
王子安站在舞台的边缘，两只手还插在口袋里。
帽衫的帽子堆在脖子后面，站姿鬆散但不邋遢。
他正在看舞台另一侧另一组考生的討论——那边好像是三个人一组，正在爭执谁来演卖鱼的。
他的表情很平静，带著一种淡淡的、旁观者的好奇。
他太特殊了！
其他人都在紧张地分组、討论，只有他不为所动。
“你没有位置吗？”周野是第一个注意到他的。
王子安还没来得及回答，那个男生就抢在前面开了口。
“不行，周野~！”这男人直接叫住她；“咱们的准备只有四个人，再拉一个，短时间排不过来！”
王子安也点点头，表示认同。
“不好意思，哥们~！”那个男生看了王子安一眼，语气里带著一丝真实的歉意，“你看看其他组的。”这人略带歉意的说道。
“没事。”王子安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脸上没有任何不快的痕跡。
他把目光从周野身上移开，往舞台其他方向扫了一圈。
旁边两组也注意到了王子安，但是他们已经准备好，都躲开了王子安的视线。
此刻，是在决定自己命运的时候。
谁也不会乱帮人。
周野还在看著他。
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
那双杏眼里装著一层薄薄的、透明的歉意。
王子安朝她笑了一下。
“你们加油，我都没有学过表演。”
他的话不大不小，舞台上的人都听到了。
但是没有什么人相信，毕竟王子安之前的表现可太厉害了。
一点不像是没有学过的人。
一套剑法下来行云流水，连冯远征都点了头。
一首《搁浅》唱得带感又带情，高音转音乾净利落，主考官亲口说“听了一天终於有一个很带感情的声音”。
这样的人说自己没学过表演？
“时间到~！”
冯远正看著时间，一秒都没有多给。
“接下来请开始你们的表演，我们会根据你们的表现打分~！”
话音落下，王子安瞬间感觉自己周围瞬间就炸了。
“来看一看瞧一瞧嘍，刚摘的小白菜，水灵灵的。”
“你这肉怎么卖？十八？太贵了吧，对面那家才十五！”
“大姐你摸摸这肉，今天早上刚杀的猪，还带著热气呢！现在哪还有猪肉呀！你嫌贵我还嫌贵呢！”
“让一让让一让，鱼要翻肚皮了，便宜卖了~！”
叫卖的、拉客的、介绍菜品的、跟人询问价钱討价还价的。
气氛对了！
虽然台词编得生硬，但那种闹哄哄的、生机勃勃的市井气息，確实被他们喊出来了。
····
五位老师眼神专注地看著舞台上的表演。
冯远正皱著眉头，內心有些嘆息。
这群孩子觉得题目简单就没有多想。
殊不知题目越简单，越考验演技。
这里面居然还有表演的时候，看向监考老师的；而且演得很不接地气。
每一个都像是从电视剧里抄来的，而不是从菜市场里看到的。
大概从来没去过菜市场，表演的是別人演过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