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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安跟著周野，穿过北舞的校门，沿著一条两旁栽满银杏的柏油路往里走。
二月的银杏还是光禿禿的，枝丫在头顶交错，在路面上投下细密的、交织的影子。
校园里很热闹，到处都是赶著去排练的学生，有人背著大提琴盒，有人怀里抱著舞鞋和乐谱，有人穿著戏服从他们身边小跑过去，水袖拖在地上扬起一小片灰尘。
他们来到一栋偏僻的教学楼。
这栋楼比其他楼都旧一些，外墙爬满了已经乾枯的爬山虎藤蔓，但位置偏远，安静，楼里的每一间教室都隱隱传出了音乐声和老师指导的声音。
“这里在艺考的时候，会来很多的艺考生！”
周野走在前面，推开一楼的一扇门，走廊里暖烘烘的，暖气开得很足，“都是正规机构安排来这里突击学习舞蹈或者表演的。”
她走到走廊尽头的一间小舞蹈教室门口，掏出钥匙开门。
教室不大，大概二三十平米。
木地板被磨得发亮，墙上的镜子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对面是一扇大窗户，阳光正从窗外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大片金色的光。
墙角立著一台老式的立式空调，正呼呼地往外吹著热风。
镜子里映出整间空荡荡的教室和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来的身影。
“本来我是有一组搭档的，但是他们有的没通过初试，有的还没参加复试，有的赶去上戏考试了！”
“现在就只剩下我一个人，我只能临时换备选节目，所以我想请你帮忙！”她抬起头，看著王子安，那双杏眼里装著一层薄薄的、但其实很厚的恳求。
“我帮你什么？”王子安问道：“只是唱歌吗？”
周野点点头又摇摇头。
“不只是唱歌，你可以和我搭配演一段小剧情！”
她往前走了两步，站到王子安面前，仰起头，声音从刚才的低落变成了认真。
“主要是三试考的是整体的一些东西，需要一些配合；咱们俩考號是挨著的，我觉得肯定会在一组！”
王子安记得他告诉过这姑娘，自己不想上北电的。
周野见他没有任何反应，心里有点慌。
她立刻双手合十，举到胸前，身体微微前倾，摆出一个標准的“求人”姿势。
“求你了，大哥！你最厉害！帮帮忙嘛~~！”
她的声音拉得很长，尾音往上翘，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耍赖，把她在家跟姐姐討东西的那套全部拿出来了。
“中午我请你吃大餐，位置都定好！”
王子安看著她那双合十的手，看著她微微嘟起的嘴唇，看著她的马尾因为身体前倾而从肩膀滑落到耳边。
他嘆了口气。
反正今天上午已经交待给她了，反正她的考试就剩几天了。
算了，帮都帮了，就帮到底吧。
“行行行~！”王子安无奈地摇摇头：“先说好，我不会演戏的~！”
听到他答应，周野脸上的笑容瞬间绽开了，像一朵在太阳底下突然打开的花。
她的眼睛亮得能发光，嘴巴咧开露出一整排大白牙，整个人从刚才那个忧心忡忡的考生变成了一个刚刚贏得大奖的小孩。
“不需要你做什么，你只要站在那里，我负责表演，你负责唱歌，然后我向你伸手，你牵上就行了！”
王子安的眼睛一怔。
牵手！
他长这么大除了老妈，还没有和其他女的牵过手呢！
“怎么了？”周野见他又不说话，疑惑地问道。
“一定要牵手吗？”
周野也愣住了。
作为艺考生，她觉得牵手挺正常的呀！
她本来想说“当然啊”，但话到嘴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王子安好像从来没有接受过艺考培训。
对他来说，牵手不是舞台动作，是有分量的。
不知怎么的，一个悸动的念头忽然从她心底冒了出来。
那个念头很小，小到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它是什么时候跑出来的，但它就是在那儿了，像一颗被风吹进来的种子。
“你~你没有和其他女生牵过手吗？”周野脸上微微有些发红。
“我妈算吗？”
“当然不算~！”周野说这几个字的时候，眼睛直勾勾的盯著王子安。
“那没有~！”王子安直截了当地说道。
周野嘴上“哦”了一声。
她表面上很平静，至少她觉得自己装得很平静；但此刻心里的那一丝小悸动，已经像湖面上的涟漪，一圈一圈地盪开了。
两只白嫩的耳朵，莫名的红了起来；在灯光的照耀下都可以看到里面的毛细血管。
不是，王子安心里面忽然有些尷尬。
姑娘，你脸红的泡泡茶壶呀！
要脸红不是应该是我脸红吗？
“那我们开始吧~！”王子安不想浪费时间，直接说道；
“好~好~！”周野后知后觉的点头，已经有些不好意思和他对视了。
接著，她做了一个嚇王子安一跳的动作。
周野直接拉开羽绒服的拉链，一把將衣服脱掉，露出了里面穿著的白色带茉莉花纹的舞蹈服。
舞蹈服修身，低领，肩带很细。
锁骨以下是一大片白皙的皮肤，被黑色羽绒服的反差衬得格外触目。
不是，这~~~
王子安的呼吸顿了一下。
他作为单身十八年的男大学生，看一个漂亮姑娘在自己面前这样，心里怎么可能平静下来。
那张脸，也跟著红了。
“那什么，你很热吗？”王子安追问；
周野抬起头看他一眼，沉默不语的点点头；脸更红了。
“空调开著呢~！”她说，声音闷闷的。
王子安看了一眼墙角的大立式空调，正呼呼的吹著风。
“好吧~！”王子安摇摇脑袋，把乱七八糟的情绪从自己的脑袋里面赶走；“我们开始吧~！”
“我需要唱什么歌？”
“茉莉花~！”周野的声音小的像蚊子一样。
“什么话？”
“茉莉花！”周野重复了一遍。
“哦哦~！我知道，这首歌我学过~！”
“那我们开始吧~！”周野小声道；
“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王子安张口唱了一句，用的是男中音，声音在空荡的练功房里显得格外醇厚而有分量。
周野听到他唱歌的时候，耳朵又红了一度。
自己正穿著一身茉莉花裙子！
不是，这叫我怎么跳呀！
···
一整个上午，王子安就只是站在那里，用男中音唱著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
然后看著周野伴著歌声在他面前跳舞。
一开始的时候，王子安就是『往那一站就是兵』的状態。
目不斜视，只有嘴巴在动。
周野也跳得很不自在，王子安感觉她的胳膊像是没有力气，连挥舞和抬手都做不到。
连眼神都不敢和王子安对视，那股子小曖昧瀰漫在教室里面。
磕磕绊绊跳了几遍后，两人都觉得这个状態不太对。
“我们必须好好来~！”周野克服心里面的那一丝小悸动，直视著王子安；“一会我们多一些眼神交流。”
她顿了顿，像是在给自己打气，然后继续说，“你也不要~不要像个木头一样站著~！”
这次的语气没有刚才的不好意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正经的认真。
“行啊~！”王子安倒是无所谓。
他又不是没在舞台上被人看过。
牵手也好，对视也好，只要当成任务来做，就没有什么做不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