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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若南去年开始在杭州这边上大学，读的是服装设计。
在朋友的介绍下，她开始给淘宝店做平面模特。
她那张脸確实適合干这个。
不是那种浓妆艷抹的网红脸，是乾乾净净的、甜美的、毫无攻击性的好看。
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两道小小的月牙，让人看了就想把页面往下拉，看看这件衣服怎么样。
王子安认识她纯属偶然。
去年十二月份，天冷得不行，洛阳那边已经下过一场雪了。
他想买一件厚实的羽绒服过冬，在网上挑了半天，最后在一家淘宝店里下了单。
王子安下单的那件羽绒服，详情页里的模特就是她。
刚好是她职业生涯的第一份gg。
当时王子安就隱隱约约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她。
后面快递寄到后，王子安发现衣服有问题，寻找售后，结果那个售后就是章若南。
因为这家网店，是她妈妈开的；卖的是温州本地工厂出的服装。
王子安说自己买的衣服袖子不一样长，章若南不信，以为他是在故意找茬。
他退货申请不到两分钟，申请就被驳回了，驳回理由写了一大段，语气礼貌但每个字都带著“我们家的衣服不可能有问题”的篤定。
没有办法，王子安把衣服重新穿上，对著镜子拍了张照片。
照片发过去之后，对话框沉默了將近半分钟。
然后对方发过来一句话，语气和刚才截然不同；“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们的问题！真的非常抱歉！”
王子安没听，准备投诉她。
章若南后来说，当时她坐在她妈家的客厅里，腿上摊著一堆待发货的快递单，信誓旦旦地跟她妈说“这件衣服我检查过的肯定没问题”。
结果被人用一张照片直接懟到说不出话。
她妈妈知道后，让她负责消除差评。
然后章若南通过他的电话號码加了他的微信，开始苦口婆心地劝说取消差评。
一来二去，两个人就这么聊开了。
····
“你这辆宝马是你挣钱买的？”王子安靠在副驾驶座上，侧头看著她。
车里空调开得不大，车窗外面是杭州五月末的街景，香樟树已经绿透了，在午后的风里沙沙地响。
章若南点点头：“我自己当模特挣了八九万，然后加上我老爸给我的二十万。”
“我靠~！”王子安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出来。
“哈哈哈~！我第一次看到段子照进现实。”
“哈哈哈哈~！看来你爸妈確实是对你很好~！”
“那当然~！”章若南说这两个字的时候，下巴微微一扬。
车子驶过一条种满榕树的林荫道，那些垂下来的气根从车窗外一掠而过。
阳光从叶缝间漏下来，在仪錶盘上投下细密的光斑。
王子安看著章若南，脑子不停地思考著一些事情。
车子稳稳地停在了酒店门口。
王子安办了入住出来，跟她说去吃饭。
她说反正来都来了，隨他安排。
两个人去了酒店附近一家西餐厅，王子安选的，装修是那种暖黄色灯光配深木色桌面的调子，桌上摆著小瓶的雏菊。
···
“到你的地盘，第一顿饭居然是我请的~！”王子安端著柠檬水喝了一口，隔著杯沿看她。
章若南正用叉子叉著一份牛排，用力地切著。
五成熟的菲力，她切了好几下才切下来一块，送到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嚼了两下，然后低头继续跟盘子里的牛肉搏斗。
听到他说话，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不接茬。
“我还要一份义大利肉酱面~！”她把牛排盘子往旁边一推，顺手拿纸巾擦了擦嘴角的黑胡椒汁。
王子安无奈地举起手，对著远处的服务员说道：“再来一份义大利面~！”
“下次再多说话，你就多请我吃一顿~！”
王子安笑了一下，没再接这个话。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了一会儿，刀叉碰瓷盘的脆响和餐厅背景里若有若无的爵士钢琴混在一起。
窗外的天色从午后明亮的白渐渐变成了傍晚温暖的橘。
良久之后，王子安抬起头，用叉子轻轻敲了一下自己面前那个已经空了的牛排盘子，忽然说：“章若南，你以后跟著我唄！”
章若南正在咽牛肉，动作都停住了，差点噎住。
她的圆杏眼瞪得圆溜溜的，此刻大得像两颗刚剥出来的荔枝。
牛排堵在食道口，上不去也下不来；她抬手猛地拍自己胸口，拍了好几下。
眼见她噎住，王子安也被嚇了一跳，下意识想伸手帮忙，手伸到一半忽然又顿在了空中。
他不知道该碰哪里，那里都是禁制，不能碰的。
私下里还好说，但是大庭广眾的；会不会被人说影响社会治安。
他只能赶紧將旁边的橙汁递过去。
章若南接过杯子仰头就灌，橙汁沿著杯沿往下淌，她咕咚咕咚咽了好几口，终於把那股劲儿顺下去了。
“差点噎死我，”章若南抬手擦了一下飆出泪的眼角。
接著恶狠狠地瞪著他：“你刚刚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呢~！”
王子安连忙抬起双手做了个投降兼道歉的手势。“不好意思，表达有误~！”
“我的意思是，你以后可以跟著我混，我带你挣钱~！”
章若南把擦眼泪的纸巾揉成团扔在旁边，靠著椅背，歪著头上下打量了他好几眼。
那双圆杏眼里不再是差点噎死的慌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和评估，像一个商人在看一份忽然递到面前的意向书。
“你一个写小说的，我跟著你能干什么？”
“以后，我的这些小说是需要运营的~！”王子安道。
章若南想了一下，没问怎么运营或者我能做什么。
这些问题太虚了。
她直接拋出了自己最关心的东西：“你能给我开多少钱？”
王子安在心里算了一下。“两万一个月。做五休二，五险一金，年底还有奖金和假期。”
“哇~！”章若南的眼睛亮了一下，“这条件太好了~！”
那双圆杏眼里闪过一道很明显的、不加掩饰的兴奋。
身体都往前倾了倾，背带裤的肩带从她肩膀滑下来一点点又被她扯回去。
但下一秒，她表情就变冷了。
她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靠在椅背上，微微扬起下巴，用一种谈判桌上的语气开始跟他算帐。
“我上个月做模特也挣了两万多~！”
“像我这种长得可可爱爱，元气满满、甜美无辜、毫无攻击性的脸，在服装模特界很受欢迎的~！”
她说这些词的时候眉头没皱一下，语气像是在陈述客观事实，手还在自己脸旁边比了个小小的手势。
“我现在用课余时间就能把学业和模特工作都兼顾了。如果给你打工，是全职，时间上我的价值会缩水。”
她的食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一下，像是在给合同条款画標记，“收入明显减少啦！不划算！”
她把身体往后一靠，下巴还是那个微微扬起的角度，圆杏眼里亮晶晶的，装著的全是精明，用手指在桌面上点了最后一下。
“我自己就行，干嘛要跟著你混？”
章若南一通输出，王子安都听呆了，愣了好几秒，然后抬起手，给她鼓起了掌。
“现在我没有办法和你说太多，但是以后你要是有想法了，记得联繫我~！”
章若南靠在椅背上，嘴角弯著，也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然后她忽然反问了一句：“你为什么看上我？”
“就凭刚刚你那副生意人的模样，不愧是温市的~！”王子安笑著道。
“你是想到那首歌了吗？”章若南眉毛一挑，嘴角那个弧度从精明变成了狡黠。
“江浙温市江浙温市，江南皮革厂~~~~！”
看章若南皮笑肉不笑的样子，王子安的嘴巴一抿，一点都不敢跟著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