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梭刚停在外院门口,落尘就听见了议论声。
“那不是落尘吗?”
“他居然还有脸回来?”
“听说荒野之城那事,就是他搞出来的……”
声音不大,偏偏够刺耳。
外院大门前照旧人挤人,年轻的觉醒者们来来往往,热闹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那些看过来的眼神,不太一样。
有嫌弃,有看热闹,也有压不住的忌惮。
落尘下了车,顺手整理了一下衣领,像是没听见。
荒野之城那一趟,他用“陈洛”的身份拿了第一,本来风头正盛。
结果魔龙一死,马甲也跟著炸了。
为了把“火焰剑士”这层身份继续按住,学校和联盟那边乾脆给他扣了个帽子。
偽造身份,违规骗积分,顺便再罚十万。
想到这儿,落尘扯了扯嘴角。
十万就十万吧。
总比把火焰剑士的底抖出去强。
真暴露了,他以后怕是连桥洞都得跟人抢位置。
苏阳跟在后面,脸绷得很紧。
“落尘哥,他们根本不知道你做了什么。”
“知道了又能怎样。”
落尘头也不回,往教学楼走。
“嘴长在人家脸上。你要是连这点閒话都扛不住,以后还怎么活。”
苏阳抿了抿唇,没再吭声,只是默默跟得更紧了点。
两人一路进了初级班教室。
门一推开,里面原本还乱鬨鬨的,转眼就安静了。
几十双眼睛齐齐看过来。
有的人刚才还在笑,这会儿笑僵在脸上;
有的人乾脆低头装忙,连对视都不敢。
落尘扫了一圈,没看见秦寿。
他拖了把椅子,直接往讲台旁边一坐。
“秦寿呢?”
没人接话。
安静得只剩下椅子腿蹭地的声音。
过了两秒,后排一个小胖子硬著头皮站了起来。
那是秦寿平时身边跑腿最勤的一个,今天脸白得像纸。
“落、落哥……”
他一步一步挪过来,腿都像不听使唤。
昨晚他虽然没在现场,可秦寿被抬进医院那一幕,他亲眼见了。
五个大汉抬著,浑身焦黑,要不是秦寿一脸兴奋,他都以为秦寿傻了。
小胖子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暗金色磁卡,双手递过去。
“秦少让我转交给阳哥的。”
“他说……昨晚的事,是他不对。这是赔房子的,还有……精神损失费。”
“密码六个零。”
落尘接过卡,掂了掂。
“里面多少?”
小胖子喉结滚了一下。
“一、一百万。”
这三个字一出来,教室里有人直接吸了口凉气,有人眼睛都睁圆了。
连前排几个平时最看不起苏阳的,这会儿也不自觉把身子坐直了。
一百万。
对这帮外环、中环出来的学生来说,不是零花钱,是很多家庭几年都摸不到的数。
苏阳整个人都懵了。
他看著那张卡,手指伸出去,又缩回来,像怕自己碰坏了。
落尘把卡塞进他手里。
“拿著。”
苏阳喉咙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
落尘这才起身,拍了拍小胖子的肩。
动作不重,小胖子却嚇得一激灵。
“回去替我谢谢你们秦少。”
“让他安心养伤。下次再惹事,记得提前想好赔多少。”
“懂,懂,懂!”
小胖子点头点得跟捣蒜一样。
落尘转身往外走。
苏阳还站在原地,像没回过神。
直到他刚出门,身后一下炸开了。
“阳哥,卡你收好了没?”
“阳哥,中午一起吃饭啊。”
“阳哥,之前那事真不是我带头的,你別往心里去……”
一个原本总缩在角落里的人,转眼就成了全班围著巴结的中心。
这世道,就这样。
除了谁拳头硬,谁有分量外。
钱也可以做到。
落尘没回头,直接去了办公楼。
校长室门口,他抬手敲了两下。
“进。”
门推开,里面还是老样子。
桌案,茶香,成堆的文件。
周振东坐在办公桌后,抬眼看了他一下,神色倒没多少意外。
“我还以为你人在黎明之城,没这么快回来。”
落尘往椅子上一坐,顺手从果盘里拿了个橘子。
“回来几天了。校长,您真该上上网,我最近挺火的。”
周振东嗤了一声。
“不看都知道,八成没干什么正经事。”
“这话说得太伤人了。”
落尘剥开橘子,往嘴里塞了一瓣。
“我今天来,不是跟您敘旧。”
周振东看他一眼。
“说。”
落尘把橘子放下,脸上的散漫也收了几分。
“极夜之卷,您知道多少?”
周振东手指在桌面点了点。
“听过。灰烬环最近不太平,跟他们有关。”
“不是不太平,是已经开始往城里伸手了。”
落尘盯著他。
“昨晚我碰上了。他们在散一种东西,叫盖亚记忆体。”
“插上以后,人会变成掺杂体的怪物,战力飆得很快。”
周振东没说话,只是眉头压低了些。
落尘继续道:
“最麻烦的不是强,是门槛低。”
“觉醒者能用,普通人也能用。”
“一个连能力都没觉醒的小孩,拿到那玩意儿,都可能瞬间弄出b级破坏力。”
这一次,周振东脸色终於变了。
“你確定?”
“我亲眼见的。”
落尘往前倾了倾身子。
“校长,这东西一旦进学校,不出事才怪。”
“学生最吃这一套。捷径,力量,翻身的机会——谁扛得住?”
办公室里沉了几秒。
周振东起身走到窗边,往下看。
操场上还有学生在训练,吵闹,奔跑,看起来一切正常。
可越正常,越让人不安。
“他们不是在卖力量。”
周振东声音很低。
“是在收绝望。”
落尘没接这句,只安静听著。
“这些年,底层对四大家族、对上层资源垄断,积怨太深。”
“极夜之卷给他们的,不只是力量,是一个能发泄的口子。”
“所以更得查。”
落尘说。
“往死里查。尤其学生。”
“这东西一旦开了头,就不是一个人发疯,是一群人跟著疯。”
周振东转过身。
“外院不是內院,很多事没那么好插手。城卫队也不能明著进来搜。”
“那就別等城卫队。”
落尘语气没重,话却硬。
“您是校长。您不动,等真出事的时候,死的就是学生。”
周振东盯著他看了几秒,终於点头。
“我会让督导组和安保处一起排查。”
“另外,最近你也收敛点。別学校还没乱,你先把天花板掀了。”
落尘乐了。
“这可真不好说。”
该说的说完,他起身要走。
“还有一件事。”周振东忽然开口。
落尘回头。
“如果极夜之卷真把手伸进外院,第一个被盯上的,未必是那些天才。”
“而是最容易被逼急的人。”
落尘脚步顿了顿,没说话。
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苏阳。
从校长室出来,日头正烈。
长廊里有风吹进来,卷著一点燥意。
落尘路过图书馆时,脚步慢了一下。
那座熟悉的半球形建筑还在原地,安安静静的,像什么都没变。
可他心里清楚,很多事已经回不去了。
他以前还能在这儿混日子。
现在不行。
麻烦都追到脸上了。
“落尘哥!”
身后传来喊声。
苏阳一路小跑追上来,额头见汗,眼睛倒是亮得很。
“怎么了?”
“班里那群人,態度全变了。”
苏阳说著,还是压不住兴奋。
“还有人说,你就是之前把好几袋土豆搬到寢室楼顶,害食堂断货的幕后黑手——”
落尘脚下一顿。
“谁传的?”
“他们还说你——”
“再说一句,今天你屁股別要了。”
苏阳立刻闭嘴,转头就跑。
“我错了落尘哥!”
“你给我站住!”
两人一前一后往校门口走,气氛刚鬆了点,落尘脚步突然停住。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暗处颳了他一下。
他猛地偏头,目光扫向路边树荫后的那片阴影。
那里原本像是站著个人。
可这一眼看过去,只剩空荡荡一片。
风一吹,几片落叶在地上打转。
“怎么了?”
苏阳也停了下来。
落尘盯著那边,眉头一点点拧起。
刚才不是错觉。
有人在看他们。
而且,盯的是苏阳。
“没事。”
他收回视线,语气却淡了几分。
“走,先回去。”
两人上了飞行计程车。
车门关上,缓缓升空。
楼群之间,风声被隔绝在外,车里安静下来。
苏阳靠在座椅上,刚鬆了口气,忽然觉得后脑勺一阵发紧。
像有根针轻轻扎了进去。
他皱了皱眉,抬手按了按。
“怎么了?”
落尘瞥了他一眼。
“没……就是头有点胀,可能刚才跑得太急了。”
“废话,叫你少熬夜。”
落尘隨口回了一句,视线却没挪开。
苏阳笑了笑,没当回事。
可他没看见,书包拉链缝隙里,正有一丝极淡的红光一闪一闪。
那本红色驾驭书,像活过来一样,轻轻震著。
一下。
一下。
频率越来越快。
而更远处,楼顶阴影里,那道黑色连帽衫的身影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紫绿双色的长方体,嘴角慢慢咧开。
“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