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家庄园。
清晨六点。
苏小婉一夜没睡。
客厅的地毯,被她来回踩出了一条印子。
她攥著个人终端,指节泛白,屏幕上还停著苏阳昨晚那条消息。
放学后买点东西,很快回去。
就这一句。
后面什么都没有。
定位断了,消息发不出去,通讯也一直没人接。
她又拨了一次。
还是忙音。
苏小婉把终端按在胸口,像是这样就能把那点慌压回去。
可没用,心口那股空落落的劲儿,反而越压越重。
“不可能。”
她声音发哑。
“阿阳不会这样。”
落尘坐在沙发边,难得没接话。
他手里端著杯热水,端了半天,也没递出去。
游鹰靠著墙,脸色很冷,指尖却一直敲著手臂,节奏越来越乱。
“小婉,先喝口水。”落尘开口,“你这样撑著——”
“那你告诉我,我该怎么撑?”
苏小婉抬头,眼底全是血丝。
“从昨晚到现在,他一点消息都没有。”
“苏阳再晚回来,都会跟我说一声。”
“哪怕只发个句號,他都不会让我乾等一整夜。”
落尘喉头一堵。
这话没法接。
游鹰把他手里的杯子拿过去,递到苏小婉面前:“喝。”
苏小婉没接。
游鹰盯著她:“你要是现在倒了,等会还得先救你。”
“你会不会安慰人?”苏小婉眼圈一下就红了。
“不会。”游鹰答得很乾脆。
落尘偏过头,闭了闭眼。
行。
这人一张嘴,能把火上那点锅盖都掀飞。
苏小婉死死攥著终端,声音发颤:“阿阳才十五岁。就算拿了那种力量,他也还是个孩子。”
“我应该去接他的。”
“我早该发现不对——”
“够了。”
落尘站起来,语气比平时重了些。
“这事不是你的错。苏阳不是会乱跑的人,他没回来,只能说明他回不来。”
这句话一落,苏小婉眼泪一下就掉了。
她抬手擦,越擦越狼狈。
“可我不知道他在哪。”
“我什么都做不了。”
客厅彻底静了。
落尘心里也发沉。
苏阳那小子热血归热血,做事其实比谁都拎得清。
失踪、断联,偏偏还卡在灰烬环怪谈冒头的时候,这事怎么看都不正常。
最烦的是,没线索。
就在这时,门口忽然响起一串急促的电子鸣叫。
滴滴滴——
声音越来越近,还带著轮胎碾地的摩擦声。
落尘一转头,头皮当场紧了一下。
一辆迷你救护车模样的小车从门缝里挤进来,车灯狂闪,车身上全是划痕,像是一路撞过来的。
疯狂医生。
它平时一出现,落尘后背就发凉。
这次更是直接衝到他脚边,急得原地乱转。
“他说什么?”游鹰看向落尘,“翻译。”
落尘脸一黑:“滚。”
骂归骂,他还是从空间背包里摸出那本《变档战车语言翻译》,一边翻一边低头对照。
疯狂医生滴滴滴叫个不停。
落尘起初还皱著眉,翻到后面,表情一点点沉下去。
“苏阳出事了。”
苏小婉猛地转身,动作太急,差点把终端摔出去。
“你说什么?”
“疯狂医生昨晚跟过他。”
落尘抬头《》“苏阳去了灰烬环高架桥下,那里有人在用记忆体造幻境。”
“他中招了,人还活著,但状態很差。”
苏小婉脸上的血色一下褪了。
房门也在这时被拉开,夏琳快步出来,一把扶住她。
“小婉——”
“我现在就去。”
苏小婉甩开她,转身就往外冲。
落尘一把扣住她手腕。
“你去送死?”
“放手!”
“放了你干什么?让苏阳没救成,再把你搭进去?”
苏小婉猛地看著他,眼睛都红透了。
“那是我弟弟!”
“我知道。”落尘手上没松,“正因为知道,你才不能乱。”
“能控住苏阳的人,不会是善茬。”
“阿阳有异类drive都著了道,你现在衝过去,除了让他多一层顾虑,还能干什么?”
苏小婉胸口起伏得厉害,半天没说出话。
她最怕的,就是这句。
游鹰上前一步,声音压得很稳:“我们去。你可以跟著,但到地方之后,听指挥。”
苏小婉盯著他,嘴唇发白。
“如果阿阳被控制了呢?”
“如果他冲你们动手呢?”
“你们……会不会伤他?”
这回,连游鹰都沉默了。
客厅里的空气像被扯紧了一下。
落尘吸了口气,看著她:“你可以去,但有条件。”
“到了现场,不准乱跑,不准一个人衝上去,不准在我开口之前靠近苏阳。”
“你要是不听,我就让夏琳把你打晕拖回来。”
夏琳点头:“我做得到。”
苏小婉咬了咬牙,眼泪还掛在睫毛上。
“我答应。”
“只要能把阿阳带回来,我都听你们的。”
落尘低头看向疯狂医生:“带路。”
疯狂医生掉头就冲。
滴滴两声,急得像是车尾都要冒火。
半小时后,黑色飞梭衝出天枢环。
车里没人说话。
夏琳把速度提得很高,城市的灯带从窗外一段段甩开。
越往外,楼越旧,光越少。
等进入灰烬环,连空气里那股锈味都像钻进了过滤系统。
苏小婉一直抱著急救包,手指绷得发白。
游鹰把几支药剂塞进战术包,想了想,又拿出一支递给她。
“精神稳定剂。”
苏小婉接过去,低声说了句谢谢。
游鹰看著前方:“別急著谢。你要是在现场崩了,这支针至少能让你站著。”
落尘瞥了他一眼。
很好。
这已经算他难得温和了。
飞梭在废弃高架桥外停下。
桥体锈得发黑,桥洞下积著脏水,风一卷,霉味和铁腥味一起往上翻。
落尘下车,第一时间扣上圣剑驱动器。
游鹰握住水势剑。
夏琳拔剑,站到苏小婉身侧。
疯狂医生已经冲了进去。
桥洞深处比外面更暗,坏掉的灯管隔一会闪一下,人影被切得一截明一截黑。
地上有拖痕,有撞散的电缆,还有几个被踹扁的金属桶。
苏小婉脚步一顿。
她闻到血味了。
“阿阳——”
话音刚出口,桥洞上方忽然飘下大片紫雾。
没有风。
也没有一点徵兆。
只是一眨眼,四周就暗了下去。
落尘再睁眼,面前已经不是桥洞。
是图书馆。
他站在收银台后,副馆长黑著脸,把厚厚一叠单子拍到桌上。
“落尘。”
“藏书室维修费,书架更换费,古籍修復费,还有精神损失费。”
“合计,三百二十七万六千八百信用点。”
落尘盯著那串数字,脑子都空了一下。
真狠啊。
上来就捅钱包。
副馆长又推过来一张:“还有,你这个月全勤没了。”
落尘脸色当场就变了。
“你有病吧?”
“幻境归幻境,怎么还带往人心口最疼的地方扎?”
话音刚落,眼前的终端余额开始往下跳。
六位数。
五位数。
四位数。
最后停在了——
2.5
落尘看著那数字,沉默了两秒。
然后气笑了。
“行。”
“真行。”
“二点五信用点,点名老子二百五是吧。”
“你这幻境还真挺损的。”
他拔出了腰间的火焰。
赤红火光顺著剑身窜起,映得整个图书馆都发亮。
收银台开始开裂,副馆长那张脸也像浸了水的画,一点点扭曲下来。
“但你这幻境,差点意思。”
“做噩梦都不够专业。”
一剑斩下。
轰!
火焰横扫而出,帐单、墙壁、书架同时崩碎,整个世界像一面被砸烂的镜子,裂纹瞬间蔓延。
下一秒,落尘重新站回桥洞。
火炎剑还在他手里发烫。
游鹰站在不远处,肩背绷紧,额上压著一层冷汗,显然也还没完全挣脱。
夏琳握著剑,呼吸乱得厉害,脚边的地面被她硬生生踩出两道裂痕。
最糟的是苏小婉。
她跪在地上,眼泪往下砸,嘴里一遍一遍喊著爸妈,又喊苏阳,像是被困在最不敢碰的那段记忆里。
紫雾还没散。
落尘抬眼,直接锁向桥洞深处。
阴影里,站著个披著油彩薄膜似的怪物,身形瘦长,脸藏在一片晃动的紫光后面。
它本来躲得很好,这会却像见了鬼一样僵住了。
“不可能。”
吴贺声音发尖。
“你为什么会没事?”
他本来算得很稳。
只要这几个人全陷进幻境,他就能把苏阳拖出来,一个个收拾。
可眼前这傢伙,竟然一剑就破了。
快得像根本没吃到影响。
落尘甩了甩剑上的火星,嗤了一声。
“比起哭泣女妖,你这点东西,真不够味。”
吴贺一怔:“哭泣女妖?”
“a级骸兽。”
落尘看著他:“专门玩精神攻击的。人家做幻境,那是真实到害怕。”
他扫了一眼四周翻涌的紫雾,嘴角一扯。
“你这个不行。”
“一下子就能看穿。”
吴贺脸都青了:“你拿我跟a级骸兽比?”
“怎么,不配?”落尘反问。
“你——”
“少废话。”落尘抬剑指过去,火光一下亮起来,“把苏阳交出来。”
吴贺盯著他,眼里那点惊疑很快化成了怨毒。
“交出来?”
“他现在是我的牌。”
“你不是很能吗?那你自己试试,看他还认不认你们。”
他抬起手。
桥洞尽头的紫雾猛地翻涌起来。
沉重的脚步声,一下,一下,从黑暗里压出来。
踏。
踏。
踏。
苏小婉跪在地上,手指忽然动了一下。
她像是听见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眼里的幻色还没褪乾净。
阴影裂开。
红色装甲一步步走了出来。
异类drive。
头盔低垂,胸口的红光忽明忽暗,像一台被强行点火、隨时会炸缸的机器。
那股压迫感一出来,连桥洞里的空气都像沉了几分。
“阿阳……”
苏小婉声音发抖,挣扎著想站起来。
落尘刚要拦,异类drive已经停下脚步。
然后。
缓缓抬头。
那双猩红的复眼,越过所有人,直直锁在苏小婉身上。
下一瞬,他抬起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