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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t1 > 玄幻 > 我都天庭临时工了,才神话复苏? > 第281章 他和別人不一样

大殿正中央。

埃列什基伽勒站在原地。

她在消化那些话。

每一个字。

她消化得很慢。

比她在这间大殿里独自腐烂的速度还要慢。

……

几千年了。

她在这片没有光的世界里待了几千年。

最初的几百年,她还会愤怒。

凭什么?

凭什么伊南娜在上面享受万千子民的膜拜?

凭什么她被丟在地底下,与死者为伍,与蛆虫为邻?

她是冥界的女王。

可冥界的女王算什么?

没有祭品,没有香火,没有任何活人愿意主动想起她的名字。

她掌管死亡。

可死亡是所有人都不愿意面对的东西。

后来,愤怒慢慢冷却了。

取代愤怒的,是一种更加折磨人的东西。

孤独。

冥界里没有活物。

死者的灵魂只是苍白的影子。

没有温度,甚至连恨都不会。

他们飘过她的王座前,偶尔投来空洞的一瞥,然后继续向前飘。

日復一日。

年復一年。

世纪堆叠成世纪。

她开始渴求回应。

任何回应。

哪怕是假的。

所以任何存在走进大殿时,她都会立刻把自己最痛苦、最脆弱的一面撕开给对方看。

“我的心好痛。”

然后別人就会跪在地上,双手合十,涕泗横流。

“伟大的女王啊,您的心好痛,我们也好痛!”

那一瞬间,她的胸腔里涌上来一股滚烫的暖意。

有人在回应她。

有人在为她哭泣。

有人在乎她的痛苦。

她感动极了。

她第一次赐给了那个闯入者一条河流、一片沃土,以及安全离开冥界的通行权。

那人千恩万谢地走了。

走得很快。

连头都没回一下。

她站在空荡荡的大殿里,看著闯入者消失的方向,愣了很久。

痛苦却分毫未减。

第二个人来了,流程一模一样。

“您的肝好痛,我们也好痛!”

赏赐,离开。

头也不回。

痛苦从未减少。

第三个,第四个,

第一百个,第一千个。

几千年。

同样的台词,同样的流程,同样的结局。

她赐出去了无数条河流、无数片良田。

她把自己冥界里能拿出手的东西一点一点地往外送。

换来的是什么?

一屋子的演员。

每一个进来的人,都在完成恩基教给他们的標准操作手册。

第一步,下跪,第二步,痛哭,第三步,跟著喊,第四步,拿赏赐,第五步,跑路。

全套流程行云流水,滴水不漏。

埃列什基伽勒不是蠢货。

她清楚。

她早就清楚。

那些泪水是挤出来的,那些共情是演出来的。

那些人跪在地上说“我们也好痛”的时候,脑子里想的全是出去以后怎么分那块地。

她都知道。

可她选择了不去戳破。

因为一旦戳破了,她就连这点假的安慰都没有了。

她生来便无法离开冥界,永生永世都要承受这样无端的痛苦。

她寧可被骗。

寧可在每一个使者离开后,独自坐在冰冷的王座上,告诉自己:

“他刚才是真的心疼我的。”

她自欺欺人了几千年。

这套自我安慰的机制已经运转得极其成熟,坚固,密不透风。

然后这个穿著大裤衩的凡人,走进来。

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

“你的痛苦,因此减少了哪怕一分一毫吗?”

答案是没有。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

那些使者的哭声从来没有止住过她的疼痛。

河流送出去了,痛还在。

良田送出去了,痛还在。

她把能给的都给完了。

痛,一秒钟都没有少过。

可几千年来,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句话。

那些使者不会说。

因为说了就拿不到赏赐了。

那些神明不会说。

因为他们根本不在乎她痛不痛。

甚至,那些神明需要她痛,需要有人待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库尔。

只有这个凡人,顶著冥界的死寒,站在她面前。

他说——我不会用廉价的同情来骗取你的资產。

他说——我要帮你解决痛苦。

埃列什基伽勒的膝盖弯了一下。

她缓缓地,一节一节地,顺著自己修长的双腿往下滑。

黑色长裙的裙摆在地板上铺开。

她跪坐在冰冷的黑曜石上,双手撑著地面,满头乌髮垂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没有哭。

冥界的女王不会哭。

她的泪腺在几千年前就已经乾涸了。

但她的肩膀在抖。

叶凛站在十米开外,看著这个比自己还高一截的冥界女王缩成一团。

他的表情很平静。

不是冷漠。

叶凛的內心戏已经切换到了另一个频道。

成了。

这位女士的心理防线已经出现了结构性裂缝,后续的沟通成本会大幅降低。

但叶凛没有急著往前凑。

职场经验告诉他,客户情绪崩溃的时候,最忌讳的就是凑上去嘘寒问暖。

那会让对方觉得你在趁人之危。

正確的做法是站在原地,给对方留出足够的空间和时间。

让客户自己消化,自己整理,自己重新站起来。

等她抬头的时候,再说下一步。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过。

埃列什基伽勒的身体慢慢稳定下来。

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小,最终彻底停止。

她撑著地面的双手慢慢收回来,十根修长的手指交叠在膝盖上。

她抬起了头。

乌髮从脸侧滑落,露出那张极其精致的面孔。

苍白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高挺的颧骨上泛著一层极淡的红。

那双暗金色的瞳仁里,灰色的雾气退散了大半。

她盯著叶凛看了很久。

光著膀子,腿还在因为冷而发抖。

狼狈,寒酸,可笑。

可他站得笔直。

明明浑身上下连一块遮风挡雨的布料都凑不齐,偏偏摆出一副来解决问题的架势。

埃列什基伽勒盯著这副画面,脑子里蹦出了一个极其荒谬的念头。

这个凡人真的在担心她。

他是认真的。

虽然他解决不了她的痛苦。

埃列什基伽勒当然知道叶凛无法解决。

因为他只是个凡人。

他连自己身上的衣服都保不住,能干什么?

可他说了“我要帮你解决痛苦”。

而且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跪著,没有哭。

他站著说的。

几千年来,成百上千个使者在她面前跪下来,痛哭流涕说“我懂你的痛”。

没有一个人说过“我要帮你解决”。

他们只在乎自己能带走多少东西。

而眼前这个男人。

他说他做不到用同情去换资產。

在她最脆弱的时候,他没有趁虚而入。

埃列什基伽勒跪坐在地上,仰著头,隔著十米的距离,望著那个穿大裤衩的凡人。

她的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是一种她已经忘记了太久的,陌生的,温热的触感。

……好奇怪。

这个凡人好奇怪。

他为什么不怕她?

他为什么不討好她?

他为什么不跪?

他到底是什么人?

他从哪里来?

他叫什么?

……他刚才好像说了。

叶凛。

他说他叫叶凛。

埃列什基伽勒的嘴唇动了一下,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声音在冥界的寒气中消散得很快。

但她记住了。

她盯著叶凛的方向,歪了一下头。

乌黑的长髮顺著肩膀滑到胸前。

她想多看看这个人。

她想知道他还会说出什么离谱的话。

她想知道这个连衣服都保不住的凡人,到底打算怎么“帮她解决痛苦”。

想到这里,埃列什基伽勒苍白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幅度极小。

小到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然而,埃列什基伽勒不知道的是。

【伐楼尼!听到了回我一句!】

意识层面的交流瞬间抵达。

角落里,伐楼尼端著酒碗,浑身酒气,正醉醺醺地研究墙上的火把能不能拿来烤串。

【嗯?】

【往你左边看!大柱子上掛著的那坨东西看到没有?】

伐楼尼歪著脑袋,顺著叶凛的意识指引看向大殿角落的巨大石柱。

那根生锈的铁鉤上,一坨紫黑色的高度腐烂的肉块还在微弱地蠕动,黏稠的血水不停地往下淌。

【看到了,好噁心。】

【那就是我们这单的货,快去把它取下来。】

【老大这不好吧?】

【趁那姐姐还在看我这边,你悄悄绕过去,把它从鉤子上摘下来!发不了工资咱俩喝西北风去啊?】

【噦……那好吧。】

伐楼尼抿了口酒。

她踮起赤著的脚尖,端著破酒碗,往石柱方向晃了过去。

而大殿正中央,埃列什基伽勒的全部注意力,都停留在十米外那个穿大裤衩的凡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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