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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芒散去的瞬间，叶凛的脚底踩到了石板。
滚烫的石板。
“嘶——”
他条件反射地抬脚，低头一看。
脚下是一块巨大的青石地砖，表面刻满了楔形文字，缝隙里渗著滚烫的暗红色液体。
血。
叶凛的脑子还没来得及处理这个信息，耳膜就被一阵排山倒海的怒吼声撕裂了。
声浪从四面八方涌来，穿透了他身后那扇十几米高的石门，震得头顶的浮雕都在掉渣。
他扭头看向门外。
门外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成千上万的身影。
密密麻麻，从神殿台阶一直蔓延到视线尽头。
每一个身影都有著人形的轮廓，但体型比正常人类大了两三圈。
皮肤呈现出泥土般的灰褐色，肌肉虬结，面容粗獷。
他们举著烧焦的铁锹、断裂的十字镐、扭曲变形的铜铲。
火光映照下，那些工具的残骸被高高举过头顶，配合著震天的怒吼，场面壮观得离谱。
叶凛：“……”
好傢伙。
这不是罢工，这是暴动啊。
他下意识往回缩了一步，然后才想起来自己是被传送到神殿內部的。
门外那帮伊吉吉暂时进不来。
“老大。”
伐楼尼的声音从他身后飘来。
叶凛回头。
伐楼尼歪著脑袋站在他旁边，一只手端著酒碗，另一只手揉著眼睛。
她的白色睡裙在传送光芒中微微飘动，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醉意还没散。
“外面好吵。”她皱了皱鼻子。
“嗯，几万个神在闹罢工。”
“哦。”
伐楼尼点点头，继续喝酒。
叶凛：“……你就没別的反应？”
“跟我有什么关係。”伐楼尼抿了一口酒，“我上班又不工作。”
叶凛沉默了。
说得好。
他也不想上班。
但十万块钱在前面吊著呢。
叶凛收回视线，转向神殿內部。
这座大殿极其宽阔，穹顶高得离谱，目测至少有百米。
四周的石柱上雕刻著各种神兽和星辰图案，柱间悬掛著织金帷幔。
大殿正中央，有一个直径约五米的圆形凹坑。
坑里装满了泥浆。
泥浆的顏色不对。
正常的泥浆是黄褐色的，这坑里的泥浆是暗红色的，浓稠得发黑，表面不断冒著细小的气泡。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合著属於神性的气息。
坑边跪著两个人。
一个是恩基。
叶凛认得他，刚才视频通话过。
多角神冠，长须，肩头流水。
此刻他正擼著袖子，双手插在泥浆里，满脸泥点子，表情极其凝重。
另一个是一位女性神明。
体態丰腴，面容慈祥，头戴角状冠冕，身披兽皮长袍。
她的双手同样沾满了血泥，正在小心翼翼地捏著什么东西。
母神寧胡尔萨格。
叶凛的视线往下移。
泥坑旁边的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著三个……东西。
说它们是“人”，那是侮辱人这个字。
最左边那个，脑袋是方的，四肢长短不一，左腿比右腿短了將近一半。
整个身体歪歪扭扭地瘫在地上，嘴巴开在了额头上。
中间那个稍微好点，至少五官在正確的位置上。
但它的躯干薄得跟纸片一样，风一吹就晃，两只手有六根手指。
最右边那个……
叶凛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那玩意儿没有脸。
就是一坨人形的泥巴，表面还在往下滴著红色的液体。
三个残次品。
大半天的工作成果。
叶凛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帐。
按照恩基的说法，伊吉吉罢工了，需要造出足够多的新生物来替代他们干活。
伊吉吉有多少？
成千上万。
而这两位大神，花了也不知道有多久，產出三个连站都站不起来的废品。
这效率……
叶凛上辈子在工厂流水线上见过手工包饺子的大妈，一分钟能捏二十个。
这俩神明的生產力，连饺子大妈的零头都不如。
“凡人。”
一道浑厚的、带著明显怒意的声音从大殿深处传来。
叶凛抬头。
大殿尽头的高台上，一位男性神明端坐於王座之上。
他头戴重重牛角组成的神冠，长须垂落，身披厚重长袍。
殿中没有雷鸣，却有无形的风从四壁之间流过。
眾神低首，不敢直视他的光辉。
恩利尔。
风与大气之主。
他正朝叶凛走来，脸上的表情可以用四个字概括：
极度不爽。
恩利尔在叶凛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
“恩基。”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告诉我，这就是你找来的帮手？”
泥坑边的恩基抬起头，看了叶凛一眼。
他的鬍鬚抖了抖。
“……他档案评价很高。”
“一个凡人。”恩利尔一字一顿。
“你觉得这是在帮我们解决问题，还是在羞辱阿努纳奇神族？”
叶凛站在原地，感受著恩利尔身上散发出来的压迫感。
很强。
强到他的皮肤表面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后背的汗毛全部竖了起来。
但叶凛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恩利尔的掌心亮起了蓝白色的电弧。
雷霆在他指缝间跳跃，噼啪作响。
“我给你三秒钟。”恩利尔盯著叶凛。
“说出你存在的价值。”
“否则我会把你劈成灰烬，然后向系统投诉这次荒唐的派遣。”
叶凛：“……”
甲方威胁乙方人身安全。
搁蓝星这叫违法。
搁这儿这叫日常。
不过叶凛也释怀了。
毕竟不可能每个甲方都是摩訶钵利，奥西里斯那样出手大方还好说话的甲方。
偶尔遇到两个脑残，对於概率学而言已经是大幸了。
“恩利尔。”恩基的声音从泥坑边传来。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
“先別急。”
恩利尔没收回雷霆：“给我一个理由。”
恩基走到叶凛身边，比叶凛高出將近两米。
他低头看著叶凛，那种打量的方式，就跟看一只会说话的蚂蚁差不多。
“凡人。”恩基开口了，“你看到了。”
他伸手指向泥坑，指向地上那三个歪瓜裂枣的泥人。
“我们正在用韦拉的血肉与大地的泥土，塑造一种全新的生命。”
恩基的语气里带著一种理所当然的傲慢。
“你，一个凡人，能提供什么帮助？”
他顿了一下。
“去河边帮我们打水和泥吗？”
叶凛看著恩基。
又看了看地上那三坨东西。
再看了看泥坑边满手血泥、累得额头冒汗的寧胡尔萨格。
他在心里嘆了口气。
神明的伟大创造。
就这？
用手一个一个捏？捏五官、揉四肢、注神力？
捏的好看也就算了，弄这么丑？
叶凛没有动怒。
他甚至没有反驳。
他只是很平静地抬起右手，在空中划了一下。
蓝白色的系统面板在他面前展开。
恩利尔的雷霆停了一瞬。
恩基的眉头动了一下。
叶凛的手指划过面板，提前领取了这一次系统提供的道具或者技能。
先看看有什么，再决定怎么帮。
他点了下去。
下一秒。
整座神殿的光线暗了。
所有的光源在同一瞬间熄灭。
黑暗只持续了不到半秒。
然后，一道光从叶凛的面板中央升起。
那道光的顏色很奇怪。
不是系统常见的蓝白色，而是一种极其古老的金黄，金黄中又夹杂著丝丝缕缕的墨绿色。
两种顏色交织缠绕，缓缓旋转上升。
光芒照亮了整座大殿。
恩利尔掌心的雷霆无声地熄灭了。
恩基后退了一步。
寧胡尔萨格从泥坑边站起来，满脸警惕。
那道光携带著一种气息。
一种让在场所有神明都感到陌生的、来自极远方的、属於另一个文明体系的至高气息。
叶凛的系统面板上，一行新的提示缓缓浮现：
【本次系统不提供岗位技能/道具。】
【来自极远东方的某位至高存在正在对你投下注视。】
【祂决定赞助你一件用於辅助本次打工的道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