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朝的子孙们 第454章 齐聚一堂 4

“老四。”

朱元璋的声音从御座上传来，带著几分不耐烦的催促。

“发什么呆呢。回去坐著，咱有话要说。”

朱棣回过神来，连忙躬身应了一声，退回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朱樉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著几分探询。

朱棣微微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朱元璋靠在御座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搁回案上。

他的目光在殿中几个儿子脸上缓缓扫过，然后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字字沉甸甸的。

“老十的事，你们都知道了？”

朱樉率先点了点头：“父皇，儿臣知道此事……”说完之后，他感觉自己说的太苍白，又赶忙补了一句：“不过父皇，具体是怎么个情况，儿臣在北平只听了些大概，並不十分清楚。”

朱棣也点头附和。

朱柏在一旁坐著，却没有开口。

朱元璋靠在御座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这次叫你们回来，不单是你们几个。在外就藩的都叫回来了。等人都到齐了，咱再一起说。”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朱樉身上：“不过老二，你是宗人令。”

“你跟你四弟，十二弟不一样，有些事你能提前知道。回头你去问你大哥，他会告诉你。”

朱樉连忙起身应道儿臣遵旨。

朱元璋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话锋忽然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轻鬆的探询：“行了，先不说这些。你们俩在高丽待了一年，仗打完了，跟咱说说，那边到底怎么样。”

朱樉一听这个便来了精神。

他身子往前探了探，嗓门亮堂里满是打了胜仗之后的得意：“父皇，大哥，你们是没亲眼看见。”

“高丽那地方，穷啊，满山都是荒林子，不过，南边还算好，有些油水。”

“那些高丽兵，守城还凑合，野战根本不行。论山那一仗，他们率先出击，第一个突袭的就是四弟的驻防营地，而后，就被打了个落花流水，在之后老四亲自带著骑兵冲的阵，要不是他抄了高丽人的后路，那一仗还得多打两天。”

朱棣听著二哥这般替他吹嘘，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他开口时语气依旧是那种沉稳的平淡，像是在匯报一桩极寻常的军务：“父皇，论山一战是蓝玉指挥得当，火器营压住了正面，儿臣不过是侧翼配合，不敢居功。”

………………

………………

朱元璋靠在御座上，听著两个儿子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著高丽的战事，脸上掛著几分淡淡的笑意。

他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然后搁回案上，侧过头去与朱標对视了一眼，而后开口说道：“你们俩既然回来了，咱跟你们大哥有件事，想听听你们的意思。”

“高丽打下来了，蓝玉抓了不少王氏宗亲，隨便挑个娃娃都能当他们的高丽国王。”

“朝中有人跟咱提过，说不如把王室再扶起来，让他们自己管自己，朝廷驻一支兵马，派一两个文官盯著就行。”

“你们两个是在战场上真刀真枪打过来的，你们觉得，这法子行不行？”

一旁的朱雄英听完自己皇爷爷说完后，便將目光转移到了燕王的身上。

果不其然，朱樉还在琢磨这话里的意思，朱棣已经站起身来。

“父皇，儿臣以为，万万不可。”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但很快便发现有些话斟酌不斟酌都一样，索性直说了：“儿臣在高丽打了一年仗，亲眼看著儿郎们死在那里。论山一战，光儿臣麾下就折了八百弟兄。”

“他们不是死在別处，是死在高丽的雪地里。父皇，咱们是拿人命换来的那片疆土，就这么还给高丽人？”

“那儿郎们的血，不是白流了吗。”

“而且，儿臣觉得高丽的位置较为险峻，昔年，蒙古人跨海去打倭寇，高丽就是他们的大后方，若是有朝一日，倭寇若想大举进犯我大明，第一个目標，也一定是高丽。”

听到朱棣说完这些，朱雄英心中不由暗嘆，果然不愧是永乐大帝，就去转了一圈，就能看明白这么多东西。

朱樉也站了起来。

他的嗓门依旧亮堂，语气却比方才多了几分郑重：“父皇，老四说得对。咱们死了好几千人，好不容易把高丽打下来了。要是再扶个小国王上去，用不了几年，那地方还得姓高丽。咱们这一趟可不是白忙活了。”

朱元璋靠在御座上，看著两个儿子这副同仇敌愾的模样，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

“既然你们俩都这么想，那咱也有个想法。咱打算让几个藩王去高丽就藩，替朝廷镇守那里。”

朱樉和朱棣同时愣了一下，对视了一眼。

就藩？

高丽？

朱元璋的目光越过朱樉，落在朱棣身上：“老四。”

朱棣刚刚坐下，闻言又站起身来，垂手立在殿中：“父皇。”

“你在高丽打了一年仗，那边的山川地势、民情风俗都摸透了。你是年长的，老三跟老二咱就不让他们去了，你替咱去高丽镇守。”

朱棣心头猛地一跳，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躬身应道：“儿臣，儿臣不敢不为。这是为朝廷办事，为父皇守天下，为大哥守天下，为……为太孙守天下，儿臣责无旁贷，绝无推辞之理。”

朱元璋看著他这副郑重其事的模样，满意地点了点头：“好。你燕王府就从北平挪到高丽去。”

“咱不让你白挪，咱给你备了八千护军，你就从蓝玉麾下挑……”

朱棣的眉头猛地一挑。

八千护军，他原先在北平，护卫拢共也就三千出头，后来燕山三卫被父皇拆得七零八落，手底下更是没什么像样的班底。

如今父皇张口就是八千，还都是野战军。

这个数目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见对面的朱雄英站起身来……

“四叔，侄儿与你的想法颇为相似，侄儿也觉得镇守高丽乃是长远大计，关乎大明北疆百年安定。”

“隋唐之时，中原数度征伐高句丽而不能久守，辽东未固，东北未平，才有了契丹之兴、女真之患。”

“如今四叔以亲王之尊坐镇高丽，朝廷大军为后盾，辽东为依託，只要守得住这片新土，大明北疆便可从此无忧……”

说著说著，朱雄英侧头看向御座之上的朱元璋：“皇爷爷……”

“哎，在呢。”

朱元璋原本还在认真听著大孙子说话，忽然，大孙点了一下名，朱元璋来不及反应，换而言之，就是没过脑子，应了一声在呢……

这原本是爷孙俩相处时候的稀鬆小事，可这个时候，身旁是有外人呢。

朱標倒是神情平常，他平日里面见惯了。

可他的三个兄弟，却是看的大眼瞪小眼……自家老父亲这呆萌的样子，他们何时见过。

“皇爷爷，孙儿觉得，待会家宴之时，我与父亲，还有皇爷爷您，我们三人，应一道敬燕王一杯酒，皇爷爷，觉得孙儿的提议如何？”

“好……老四……待会，咱们一道敬你酒。”

“多谢太孙殿下……”朱棣赶忙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