晁盖等了一上午,始终没等到白秀英,心中不由得暗自思忖,莫非对方已然爽约?
眼下局势紧迫,自己的时间可耽误不得。
他心里清楚,宋江大军攻打高唐州註定棘手难胜。
那高廉身怀邪异法术,寻常兵刃將士根本难以抗衡。
破局的关键,唯有归隱蓟州的公孙胜。
不过,这也是晁盖前世做视频时颇为不解的地方,宋江上山不久,便藉故离开了梁山,並且没有再回山寨的意思。
待到大军惨败折损,万般无奈之下,才遣戴宗、李逵远赴蓟州苦苦寻人。
如今晁盖想要把控战局走向,成为左右高唐州战事的关键,就必须抢先一步寻到公孙胜。
鄆州本就还在高唐州以南百余里,再加戴宗神行法,若是在此耽搁太久,定然错失良机。
眼看时近正午,他再也按捺不住,打算动身去见董正封。
刚踏出房门,便与匆匆赶来的朱贵撞个正著。
朱贵连忙稟报:“哥哥,楼下有一位自鄆城赶来的女子,指名要找蔡员外。”
晁盖大喜,当即吩咐:“速速將人领进来。”
不多时,白秀英隨同父亲白玉乔一同走入房中。
晁盖与巧莲端坐屋內,静静望著二人。
晁盖开口道:“白娘子终究还是赴约来了。”
白秀英对著晁盖微微欠身行礼,轻声回道:“蔡员外既有邀约,许诺前程,奴家自然不敢负约。”
“既来之,则安之。”晁盖淡淡道,“此间食宿开销,记在我帐上。你跟著巧莲姑娘研习曲乐,把先前定下的两首曲子练至纯熟,日后再慢慢修习其他曲目。”
一旁的白玉乔忍不住开口问道:“老汉听闻员外有心扶持小女,助她去往东京扬名。老汉心中好奇,不知员外为何愿意倾力相助我父女二人?”
不等晁盖答话,白秀英已然抢先说道:“员外,奴家倒不在意您相助的缘由。只是心中疑惑,您当真有能耐,让我在这鄆州城內安稳开设勾栏,立足谋生?”
晁盖朗声大笑:“你心底已然信我有这本事,要不然,你也不会专程赶来鄆州赴约。”
他站起身,踱步道:“我此刻便动身前往州衙,登门拜见知州董大人。董知州是我的故友,有他照拂,开设一处勾栏又有何难?你且安心在此研习曲调,剩下的事,尽数交由我处置便可。”
说罢,晁盖转身迈步离去。
白秀英望著他离开的背影,目光中平添了几分信任。
......
鄆州衙门,晁盖请门房通稟。
董正封得知来人到访,心中大喜,亲自出府门迎接。
二人寒暄数语,並肩步入花厅落座敘谈。
晁盖端起茶盏浅呷一口,开口问道:“董大人,先前那封稟帖,可已送入太师府中?”
董正封满面喜色,笑道:“多亏蔡员外相助,太师阅罢大为讚赏,称道我眼界不俗,可担重任。”
隨即,他压低声音,颇为得意道:“不瞒员外,董某要去青州了。”
晁盖微微挑眉:“青州知府?”
董正封轻抚鬍鬚:“並非知府,此番將授京东东路转运使之职。”
晁盖这才想起,京东东路治所在青州。
京东东路下辖济南府,青、密、沂、登、莱、潍、淄七州。
转运使总领一路钱粮赋税、漕运盐茶,兼管军需賑灾、河道粮餉,乃是执掌一方要务的封疆大员,权势极大。
“如此喜事,蔡某恭贺大人高升。”晁盖连忙拱手道贺。
董正封感慨道:“此番机缘,全赖员外指点谋划,若无员外相助,董某难入太师慧眼。”
晁盖摆了摆手:“大人本具治世才干,升迁理所应当,在下不过略尽绵薄之力。”
董正封开怀大笑,举杯相邀:“来,以茶代酒,董某敬员外一盏!”
二人举杯共饮。
放下茶杯,晁盖故作閒谈模样:“在下有一旧识名唤白秀英,乃是善唱曲乐的女子,意欲在鄆州开设勾栏营生。趁大人尚未赴任,还望照拂一二。”
董正封心领神会,当即应允:“既是员外旧交,这点小事只管放心,董某自会周全。”
晁盖道谢饮茶,转而试探发问:“此番调任,太师可曾谈及联金伐辽的举措?”
“董某接到太师府之令,要提早筹备宋金缔约诸事,此事尽归童贯大人统辖处置。”说到此处,董正封骤然凝重,他轻嘆一声,“往后董某肩上,担子著实不轻。”
晁盖明知缘故,依旧开口问道:“大人何出此言?”
“大宋若要联金夹击辽国,往来交涉皆自登州出海。登州隶属京东东路,航道舟船、译官礼器、海防调度,样样皆要提前筹备,半点疏忽不得。”
晁盖道:“太师提携大人,自是深信大人能办妥此事。”
董正封微微頷首,忽而话锋一转:“只是太师阅览稟帖时,尚有一处心存疑虑。”
“疑虑何处?”
“便是联金之后,將主力精锐尽数驻守北疆防备金国一段。”董正封目光看向晁盖,“太师问,重兵皆守北疆,內地各处作乱盗寇,莫非置之不顾?”
晁盖心头一紧,隨即笑道:“山野贼寇不过疥癣之疾,难成大患。北疆毗邻强敌,乃是大宋根基屏障,精锐驻守北疆,才能安稳社稷。”
董正封摇头嘆息:“道理虽如此,境內匪患贼寇终究不能置之不理。”
晁盖不愿在此事上多做纠缠,连忙转开话题:“那董平將军呢?”
谈及此事,董正封面色稍缓:“待董某正式上任,便举荐平儿出任登州兵马都监。待枢密院文书下达,便即刻赴任,镇守海防。”
晁盖点点头:“登州乃是出海要道,有董平將军镇守,边境交涉之事便能安稳几分。”
董正封却忽然蹙眉,面露忧色:“员外有所不知,近日登州突生变故。”
“哦?何等变故?”
“近海海面漂来百余辽国民眾,皆是躲避战火逃难而来。”
晁盖暗自回想,当下金辽交战不休,辽地百姓流离渡海避难,確是史实常理。
“区区百人看似不多,可一旦开此先例,日后逃难百姓必会源源不断涌入。”董正封一脸愁容,“如今宋辽依旧缔结盟约,难民不能不收留,不过朝廷对此却没有明確政令,颇为棘手啊。”
晁盖说道:“朝廷一直是优抚之策,难就难在盟约一旦撕破,该如何办。”
“正是,日后难民只会越发繁多,就得要更多的粮食。有的吃,才不会出乱子。”
董正封又愁苦嘆道,“偏偏今年京东东路大旱,田地歉收粮储紧缺。董某尚未正式履职,便已被诸多难题压得寢食难安。”
晁盖见状暗自盘算,思绪辗转之间,想出一条一石三鸟的计策。
“眼下,粮食最为重要!”晁盖神秘一笑,“大人何不在京东东路全境颁行禁酒令?”
董正封闻言一怔:“禁酒令?”
晁盖娓娓解释:“自古以来,齐鲁大地,好客山东,素来爱酒。
“酿酒耗费粮食极巨,酿一石美酒,便要耗用数石穀物。昔日在东京,蔡某听闻,山东两路每年酿酒耗粮,竟逾八十万石,损耗著实浩大。
“若严令禁酒,省下海量粮草,既可賑济旱灾饥民,安抚地方民心。即便接下来朝廷有了命令,收容辽地难民,也可有粮草兜底,必不会生乱。”
一番话语入耳,董正封眼中精光乍现,抚掌讚嘆:“此计绝妙,一举两得!既解荒年缺粮之困,又可从容应对难民事宜!员外谋略远见,实在令人钦佩。”
晁盖谦逊笑道:“大人过誉,在下不过隨口建言,具体如何施行,仍需大人权衡决断。”
董正封连连点头:“员外身负济世良谋,未能入朝辅政实在可惜!”
晁盖摆摆手,心中不免觉得好笑。
又相谈一会,晁盖便告辞,董正封强留,已摆下晚宴。
晁盖再三婉拒,笑道:“这顿饭,不如等到在青州吃!”
董正封哈哈大笑:“董某在青州,等候蔡员外光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