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脸道士死死拦住去路,转头看向一旁默然不语的公孙胜,愤懣不解道:“师兄,观中接连惨死两位同门,这伙人嫌疑最大,为何要放走他们?”
公孙胜面色沉静,面对同门质问,稳稳回应:“师尊之命,不必多问。”
李逵怒目圆瞪:“再拦!黑爷爷管他神通不神通,便砸了你这鸟观!”
眾人各执一词,爭辩不休。
就在场面越发混乱之际,一声悽厉惨叫从迴廊深处爆发出来。
眾人闻声齐齐转头望去,眼前一幕令所有人瞬间死寂,心神巨震。
只见一名道人浑身被赤红烈焰包裹,熊熊燃烧,踉蹌而出,爱好布置,模样骇人至极。
在场眾人尽数目瞪口呆,全都僵在原地。
周遭道士听见这般惊悚动静,慌慌张张从各处厢房奔出。
一眼望见浑身燃火的同门,纷纷失声大喊:“是灵霄子师兄!快快取水救火,快快!”
几名道徒抬著水桶奔来,一路快步赶到现场。
可烈火灼烧速度极快,根本来不及施救,灵霄子身躯重重摔倒在地,再也没了半点动静。
短短片刻功夫,方才还在挣扎的躯体,已然被烈火焚烧得通体焦黑,轮廓难辨,惨烈景象触目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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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眾道门弟子嚇得魂飞魄散,人人面色惨白,止不住瑟瑟发抖。
他们下意识纷纷往后退缩,不敢靠近尸首半步。
接连三条性命案,死法诡异,顛覆认知,恐慌瞬间蔓延整座紫虚观。
李逵望著眼前一幕,当即咧嘴放声大笑,幸灾乐祸道:“诸位都看清楚了,这般古怪死法,可赖不到俺黑爷爷头上!”
道观之內乱作一团,人心惶惶,不断有人呼喊,认定是阴邪诡术。
纷乱之中,公孙胜神色沉稳,当即走到场地正中,稳住躁动不安的场面。
然后,他迅速吩咐道童,即刻去请罗真人前来。
晁盖心中疑云重重,走到公孙胜身旁,眉头紧锁。
他问道:“道长,短短一日之內接连三人遇害,死法各不相同,一桩比一桩诡异,这到底是何等阴毒法术?”
公孙胜脸色铁青,长嘆一声:“贫道曾听闻,有一种凶煞邪术,乃五雷正法逆施而成。
“天雷焚身、地雷陷命、水雷溺魂、龙雷破颅、社令石化,五种杀伐死法环环相扣。
“行凶之人將同门师兄弟当作炼製法器的躯壳,妄图集齐五雷炼形秘术,借尸解之法强行谋求飞升。”
晁盖大惊,脑海中陡然想起后世曾看过的一个电影,讲的便是五狱尸解成仙。
他心中暗自震撼,难道这时间真存在这般逆天诡譎的尸解成仙之法?
就在眾人心绪纷乱之际,罗真人一袭素色道袍,步履沉稳走来。
他目光深邃,仙气凛然,环视周遭惶恐弟子。
待全场渐渐安静下来,罗真人方才缓缓开口:
“五雷天罡本是道门正统法术,用以驱邪扶正、庇护苍生,是堂堂正道根基。
“可如今有人歪曲法门本意,將正统术法化作残害同门的凶器,肆意践踏师门道义,败坏百年来道门清誉。
“修行之路,从来不在於旁门左道,而在于坚守本心、恪守天理。
“一心妄图借血腥杀戮谋求飞升,最终只会深陷心魔苦海,落得万劫不復的下场。
“唯有固守正道,静心参悟大道,方能算得上真正修道之人。”
一番训诫说完,罗真人脚步轻移,径直朝著那白面道士走去。
白面道士见状,心头一慌,眼神躲闪,不敢直视师尊。
罗真人望著这名误入歧途的弟子,发出一声悠长嘆息:“灵道子,你心底执念太深,听信旁门邪术蛊惑,不惜痛下杀手,残害同门师兄弟,何苦走到这般地步?”
那灵道子仍旧心存侥倖,想要开口辩解,试图洗脱自身嫌疑。
罗真人神色淡然,不紧不慢开口施压:“事到如今,不必再多言语狡辩,倘若贫道亲自出手,从你身上搜出符籙,你如何辩驳?”
灵道子神色慌乱,局促不安,支支吾吾道:“师尊……弟子……”
罗真人眼中满是惋惜:“一念之差,便踏入万劫不復的歧途。”
灵道子低下头,沉默许久。
然后,他突然仰头放声大笑,心中仍旧不服:
“普天之下,世人皆论正道歧路,可这世间,究竟什么才算真正正途,什么又是误入歧路?”
他抬眼直面罗真人,质问道:“师尊平日里高高在上传道解惑,可您自身,又何尝不是游走在正邪边界之间?”
罗真人神色坦然,面色不惊,听著灵道子说下去。
灵道子伸手指向一旁的李逵,高声道:“那夜这黑壮汉潜入紫虚观,挥斧砍下师尊头颅。
“请问师尊,您这何尝不是借著兵解身死之法,助您超脱凡俗、成就仙身?”
这句惊天话语一出,全场一片譁然。
晁盖、李逵、戴宗等人无不满脸惊愕。
罗真人听闻这般揣测,神色自始至终沉稳淡然,依旧是神游八极、看破世事的超然气度,没有半分波澜起伏。
一旁的公孙胜深得师父心境,同样面色平静,並未被这番惊言扰乱心神。
罗真人轻轻摇头,开口点拨在场眾人:“世人往往执著於双眼所见、双耳所闻的表象,被眼前虚妄景象蒙蔽心智,难以看透世事本质。
“贫道在此二仙山紫虚观清修数十载,一生潜心参悟本心大道,从未藉助任何血腥邪术谋求飞升超脱。
“你自身心魔盘踞心底,执念过重蒙蔽双眼,这才分辨不清是非对错,一步步坠入邪道深渊。
“诸位弟子,修行路上,心魔乃是最难跨越的一关,稍有不慎便会彻底迷失自我。”
一番语重心长的告诫过后,罗真人看向灵道子,依旧心怀惻隱:“贫道最后给你一次悔过自新的机会,隨我一同进入松鹤轩,静下心来反省自身过错。”
灵道子自知罗真人神通高深莫测,当然不愿隨他反省。
剎那间,他猛地抬手扯开身上宽鬆道袍,双腿之上赫然贴著四片古朴马甲。
一旁的戴宗目光锐利,当即脱口惊呼:“神行大法!”
灵道子口中飞快默念晦涩咒文,身形骤然变得轻盈迅捷,转瞬便衝出紫虚观山门,消失在山林深处。
公孙胜见状,拱手道:“师尊,就此放任他离去吗?”
罗真人淡淡摆手,心境通透豁达:“此人执念根深蒂固,已然无法回头,强行挽留也无用处,任由他去吧。”
说罢,罗真人移步来到晁盖身前,再次打量著他:
“施主亲眼目睹道门正邪纷爭、同门自相残杀的乱象,歷经此番变故,你心中坚守的道心可还稳固?”
晁盖坦然正视对方目光,没有丝毫隱瞒遮掩,如实应道:
“世事繁杂多变,正邪界限模糊难断,晚辈还需行走红尘歷练,在世事中感悟参悟本心道义。”
罗真人语重心长道:“切记昨夜松鹤轩內,你我彻夜论道的言语箴言,莫要迷失本心。”
晁盖郑重頷首,將教诲牢牢记在心中。
罗真人转头看向公孙胜,再度郑重叮嘱:“下山之后万事谨慎,时刻铭记,逢幽而止,遇汴而还。”
公孙胜点点头。
罗真人不再多言,亲自將晁盖一行人送出紫虚观。
六人人沿著蜿蜒山路缓步前行,山间清风吹拂,方才观內惊心动魄的凶案依旧縈绕心头。
晁盖想著那白面道士,心生好奇,转头问身旁的公孙胜:“那灵道子,俗世之中原本名叫什么?”
公孙胜回头看了一眼二仙山,隨口答道:“此人俗家姓名,唤作包道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