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义厅上,晁盖端坐主位,宋江、吴用分列左右。
公孙胜、林冲、花荣、秦明、孙立、李应、柴进、戴宗、刘唐、李俊、阮小二依次落座,人人面色沉肃。
方才戴宗已將朝廷调遣李成统兵一万,征討梁山的军情稟报完毕,堂上气氛愈发凝重。
“戴院长,可还有补充?”晁盖问。
戴宗想了想,又道:“小弟还打听到一事。那索超原是留守司正牌军,后升为提辖使。此人性如烈火,人称『急先锋』。听说他使一把金蘸斧,重达五十余斤,上阵从不缠斗,只凭猛衝猛打。”
林冲忽然开口:“这个索超,我听说过。”
眾人目光转向林冲。
“我曾听故交杨志兄说起过此人。”林冲缓缓说道,“当年杨志在大名府校场演武,与索超大战五十余合,不分胜负。確实如戴院长所说,索超勇烈无双,唯独性子太急。”
花荣微微点头:“性急之人,最易中伏。”
说著,花荣看了一眼秦明。
秦明觉察到异样的目光,急躁道:“我梁山破了高唐州,士气正盛!而李成所部远道跋涉,必定疲惫不堪,我军正好主动出击,杀他个片甲不留!”
刘唐立刻附和,站了起来,一脸悍勇:“正是!索超再猛,我梁山好汉怕过谁?而且那李成久在大名府养尊处优,哪里打过硬仗?咱们直接杀出去,一战定乾坤!”
晁盖瞪了他一眼:“你给我沉住气!”
刘唐尷尬地笑了笑,悻悻坐回原位,不敢再多言。
这时,李应先霍然起身,皱著眉头说道:“哥哥,诸位头领!军情紧急,可我有一句话必须先说。”
晁盖:“但说无妨!”
李应道:“军械原料,已经见底了!原本山寨锻造要甲冑、箭矢、绊马索、陷坑器具等,然生铁、石炭早已耗尽,库存空空如也,汤隆兄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柴进也道:“李应兄弟所言句句属实!山寨酒水生意刚起步,活钱还没回笼,兵器原料尚未足额购置。军械不足,寸步难行啊!”
这话一出,全场又安静了下来。
眾人都懂得,军备是根基,没有武器装备,再妙的计策也无济於事。
宋江面色一正,先接话定调:“李应、柴进两位头领说得极是。军械不足,不可轻言战事。
“依我之见,一面速派工造营分赴兗州莱芜监、徐州利国监,高价採买生铁、石炭,现银结帐,越快越好;一面扼守水泊天险,坚壁清野,断敌粮道,待原料运回、军备补足,再寻机破敌,方为稳妥。”
晁盖闻言,甚感诧异,一向急於立功的宋江,今日竟说出避战守稳之语。
晁盖转头看向吴用:“军师,你意下如何?”
“公明哥哥说的在理。”吴用面色纠结,“但贩酒之利尚未回笼,仓促之间只能动用库银,恐难支撑久战。且兗州、徐州鱼龙混杂,仓促购置,也怕上当吃亏。”
晁盖听了,心中暗笑,吴用的风向在慢慢转变。
“林教头,你也说说看。”晁盖又看向林冲。
“哥哥,小弟以为,李成虽有一万大军,却分三路而来,兵力分散,本就轻敌。俗话说,骄兵必败,此战可打。至於军械不足,不必样样配齐,可精选精兵,用精锐破敌。”
秦明和孙立表示赞同:“是啊,这仗可以打!”
晁盖頷首,目光扫过全场头领,鏗鏘有力道:“官军压境,一味死守,只会挫了自家锐气。我意已定,打!必须打!而且必须打贏!”
眾头领齐声道:“打!”
晁盖更觉有了底气,坚定道:“眾將听令:
“秦明,你率魔字营轻骑,即日起轮番袭扰官军前路。不硬打、不恋战,只游骑放射冷箭、骚扰营盘、截断斥候。官军追则退,官军退则扰,把李成、索超的心气耗干,让其军心自疲!”
秦明精神大振:“好!定搅得官军不得安寧!”
晁盖又问:“李逵关了几日了?”
秦明面露难色,一时不知如何回復。
宋江见状,接话道:“哥哥,铁牛关了几日之后,身子不適,前头我便將他放出来看了大夫。铁牛此次受了教训,立誓要遵守山规。此次出战,正好让他戴罪立功!”
晁盖瞥了一眼宋江,微微点头,接著部署:“戴宗、李俊、阮小二,你们率机密营和水寨营精锐,趁夜潜行,专烧官军粮草、輜重、帐篷。不求杀敌,只要纵火鸣鼓,製造恐慌。一夜三惊、夜夜惊扰,乱其军心!”
三人起身抱拳:“遵命!”
“孙立,你让侯健连夜缝製一个大大的“晁”字旗。”晁盖又看向孙立,“然后你率纳字营,举出『晁』字大旗,正面列阵与索超对战。”
“哥哥,这是为何?”孙立疑惑道。
“此战只许佯败、不许死战,边打边退,一路將他诱入西山葫芦谷。那里谷窄林密、乱石丛生,提前布下绊马索、陷坑、挠鉤,索超一入谷,便是瓮中捉鱉!”
听了晁盖的解释,孙立这才明白过来:“举旗诱敌、佯败引伏,小弟知道了!”
晁盖又命令:“林冲、花荣!你二人率仁、萨两营为主力决战。山寨现有军械,优先装备你二营。待索超入谷,你二人设伏拦击李成援军,待其阵型崩溃,全线压上,一战破敌!”
林冲、花荣二人抱拳领命。
晁盖目光如炬,高声总结:“此战,不硬碰、不蛮干、不打消耗战。
“先骚扰疲敌,再夜袭乱敌,继而诱敌入伏,最后主力碾压。
“层层递进、步步紧逼,让李成、索超一步步落入死局,有来无回!”
宋江见缝插针道:“哥哥深谋远虑,小弟佩服。哥哥尽可稳坐山上,小弟替哥哥下山走一遭!”
晁盖轻笑两声:“此战,我们一同坐镇中军,在前敌指挥。”
宋江脸上一僵,一时哑语。
吴用见状,抚须微笑:“哥哥运筹帷幄,先固根本,再用奇谋。魔营扰、机密袭、纳营诱、仁萨压,环环相扣,步步杀招,確是上上之策!”
晁盖摆摆手:“军师,你又过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