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外狱,冥界领域。
一座黑曜石宫殿,佇立在冥界的正中央。
从远处望去,它像是一根刺入苍穹的黑色尖牙。
巨大的廊柱高耸入混沌之中,那些廊柱上刻满了古老的亡灵祷文,每一道刻痕都深及柱体內部,文字不是被雕刻上去的,而是从石头里“长”出来的,像是某种有机的、活著的血管网络。
那些文字,在黑暗中泛著幽蓝色的微光。
明,灭,明,灭……
像是无数只眼睛,在注视著这片死者的国度。
宫殿內部。
穹顶高得看不见尽头,只有一片虚无的黑暗悬在头顶。
地面是整块的黑曜石,光滑得像凝固的深渊水面,倒映著王座、廊柱,以及那些游荡在殿中的亡灵轮廓。
白骨王座之上。
端坐冥界的主宰---哈迪斯。
他穿著一件暗黑色的鎧甲,鎧甲表面流转著幽蓝色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缓慢地呼吸,像是活著的某种生物。
他的手中,握著那柄双叉戟。
戟尖泛著冷冽的寒光,戟身上缠绕著两条由暗影凝聚而成的蛇,它们无声地吐著信子,幽绿色的眼睛扫视著大殿中的每一个角落。
“路西法在这个世界的气息,彻底消散了。”
王座旁,是另外两位神祇。
冥神---奥西里斯。
他呈现著木乃伊形態,浑身上下缠绕著泛黄的亚麻布,那些布条层层叠叠,將他整个人包裹得像一具刚从棺槨中取出的古尸。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被时间遗忘的雕塑。
死亡女神---海拉。
她站在奥西里斯旁边,半张脸绝美得像是文艺復兴时期最杰出的雕塑作品,嘴角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但另外半张脸,是骷髏。
白骨裸露,眼眶深陷,牙齿森然。
海拉的声音,从那张绝美的半张脸中传出:
“他的二重身被抹去了,哈斯塔……比我们预想的更强。”
“不过它也並非无敌。”
“杨戩不就在大千世界击败过哈斯塔吗?”
“只是那种来自於不可名状的混沌本质的力量太难处理。”
“它们的死亡,只是从理智状態跌回本源的疯狂状態。”
“只要等待混沌平復、理智重聚,就能再次以完美状態復活……”
大殿里,沉默了片刻。
然后,奥西里斯开口了。
他的声音苍老而缓慢,每一个字都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沙哑感:
“不过这也正是我们主场作战的优势。”
“那些代表混乱疯狂的东西,作为主动入侵的一方,在入侵的瞬间,会被本源世界规则强行拉入到理智状態。”
“这也是一种对他们的削弱……”
哈迪斯:“或许,也正因为如此,它们才想要从小千世界开始入侵吧。”
“不过……”
奥西里斯又开口道:
“这个世界本就是眾神试验场的遗蹟。”
“也是最有希望成为『壁垒』的世界。”
“如果连这个世界都无法守护的话,那其他小千世界的苦苦支撑,也將毫无意义。”
大殿里,再次陷入沉默。
然而,就在这时。
大殿外,那片永恆的黑暗,忽然变了。
最先察觉到异常的,是那些游荡在宫殿周围的亡灵。
它们开始尖叫!
那是存在本身在被撕碎时,发出的哀鸣!
然后,黑暗的顏色变了。
冥界的天空,从来都不是真正的天空。
它只是一片永恆的黑暗。
但此刻。
那片虚无中,涌出了一种顏色。
一种病態的、腐朽的、像是从溃烂的伤口里渗出来的黄色,从地平线的方向涌来。
所过之处。
亡灵尖叫著消散。
黑曜石宫殿的外墙,开始风化剥落。
哈迪斯站起身。
他握著那柄双叉戟,从白骨王座上站了起来。
暗黑色的鎧甲在黄色雾气的映照下,泛著诡异的暗绿色光泽。
海拉那只完好的眼睛里,倒映著那片正在涌来的黄色。
奥西里斯的亚麻布,开始飘动。
不是风吹的,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体內涌出来。
那是死亡的气息。
是冥界本身的力量。
三位神祇。
此刻,全部面对著同一个方向。
那片黄色的中心。
雾气翻涌,凝聚,成形。
没有实体。
只有一个巨大的,像是要把整个冥界都笼罩其中的人形轮廓。
它的身体没有边界,轮廓模糊得像是一团被风吹散的烟雾。
但它“穿著”一件黄衣。
它就这么“穿”在那个轮廓上,隨著雾气的翻涌而飘动。
帽檐低垂,看不见脸。
只有两个光点。
那两个光点,在那片模糊的、扭曲的、不断变化的轮廓上,格外醒目。
它们是哈斯塔的眼睛。
是那不可名状的存在,在这个被世界规则强行拉入“理智状態”的化身中,唯一能让人直视的东西。
然后,它开口了。
它像无数人在同时低语,又像来自深海的水压,又像是什么东西在灵魂深处直接炸开。
每一个音节,都在侵蚀著听者的理智。
每一个字,都在挑战著认知的极限。
“三位……”
哈斯塔的声音,在大殿里迴荡。
“??????……”
哈斯塔的声音,忽然碎裂成了一段无法理解的音节序列。
那些音节像是什么东西在腐烂时发出的声音,又像是什么东西在诞生时发出的第一声啼哭。
“……交出……”
哈斯塔继续说,声音中的乱码消失了。
但那种“不正常”的感觉,依然存在。
像是它用了一段你勉强能听懂的词语,但那些词语在你的大脑中被翻译的过程本身,就是一种折磨。
“????……”
“交出……外狱,……???……”
“……我可以让你们……”
“???……”
“以『理智』的形態……”
“……融入我的黄衣之中……”
哈迪斯握著双叉戟,站在王座前。
“我是冥界的主宰,不是你的信徒。”
哈斯塔的头,微微偏了一下。
那两个幽蓝色的光点,在帽檐的阴影中闪烁了一下。
“冥界……主宰?”
“你,??……你们,连本体都不在此处。”
““就算……??……在大千世界,你们的本体……??……”
“……也不过如此……”
海拉站在哈迪斯身侧。
那只完好的眼睛里,倒映著那个巨大的、模糊的、穿著黄衣的轮廓。
“杨戩击败过你。”
“你的黄衣,被他斩碎过。”
哈斯塔的身影,顿了一下。
那两个幽蓝色的光点,在帽檐的阴影中凝固了。
整个大殿的空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
没有声音,只有沉默。
一种比死亡更深沉的沉默。
“……”
然后,哈斯塔的声音再次响起。
但这一次,它的声音终於变了。
不再是那种低沉的、像是在陈述事实的语调。
而是冷的。
“……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