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混沌翻涌。
诡异的黄,在外狱的天际线上撕开一道又一道裂痕。
哈斯塔悬浮在半空中。
衣摆边缘不断有暗黄色的碎片剥落,又在下一瞬重新凝聚。
忽然。
哈斯塔那团模糊的轮廓微微顿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感知的流向。
【又断了?】
他的意识深处,泛起一圈涟漪。
那是困惑,一种在他漫长的存在中极少出现的情绪。
因为他清晰的感受到。
已经成为他眷属的佛拉洛斯,与他之间的联繫又断了。
艾尼断了联繫,佛拉洛斯也断了。
两个魔神,两个眷属,都在降临人间后不久就彻底失联。
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根源上抹掉了存在。
哈斯塔的身形,微微前倾。
那双幽蓝色的光点,在帽檐阴影中闪烁了一下。
【人间……难不成什么时候有了能抗衡魔神的存在?】
这个念头刚刚浮现,就被另一道更强烈的波动打断。
前方。
哈迪斯握著双叉戟,从正面压来!
戟尖上的幽蓝色光芒,在虚空中拉出一道弧线!
所过之处。
连混沌本身,都被冻结成暗紫色的冰晶!
奥西里斯在他左侧。
那只刚刚再生完成的手臂抬起,暗金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化作一条条细密的锁链,从侧面封锁哈斯塔的退路!
海拉则在他身后。
她那只完好的眼睛里,燃烧著幽蓝色的火焰。
无数道亡灵,从她脚下的阴影中涌出!
三位神明,同时出手!
哈斯塔收回思绪。
那件黄衣忽然鼓胀起来,衣摆向四面八方展开,像是一面正在升起的、没有边界的帷幕。
然后,无数道暗黄色的影子从黄衣中涌出!
有的庞大如山峰,有的瘦削如枯骨,有的形態扭曲到无法辨认。
它们从哈斯塔的黄衣中挣脱出来,像是被释放的野兽,朝著哈迪斯、奥西里斯和海拉的方向扑去!
同时。
许多已经被哈斯塔污染的魔神也不知从哪冒出,一同衝锋!
那些魔神落地的瞬间,整片战场的空气都变了。
有的魔神浑身覆盖著暗红色的鳞甲,双眼中燃烧著疯狂火焰。
有的魔神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內部掏空了,只剩下一具外壳,但那些外壳的裂缝中不断有暗黄色的液体渗出。
有的魔神,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本的形態了。
但它们的目標,是统一的。
朝著哈迪斯三人涌去!
“骯脏的东西!!”
哈迪斯的声音在混沌中炸开,双叉戟往前一刺,一道幽蓝色的光柱从他戟尖激射而出!
直接就將冲在最前面的那批诡异黄影,炸成碎片!
但更多的诡异黄影,从碎片后面涌了上来!
另一边。
奥西里斯的锁链缠绕上数具魔神的身体,试图將它们束缚住。
但那些魔神的数量太多了。
让他有些难以招架。
而海拉的亡灵大军,则在那些魔神的衝击下溃散!
哈迪斯站在战场中央,双叉戟横在身前,目光死死锁定著那道黄衣身影。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正在急速消耗。
奥西里斯右臂再生完毕,但左手又断了。
海拉的眼眶中,那团幽蓝色的火焰已经暗淡了大半。
“守不住了……”
海拉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哈迪斯重新握紧双叉戟:“守不住也要守。”
他往前迈了一步。
正对著那道黄衣身影。
然而,就在他迈出第二步的时候。
整片混沌的上空,忽然传来一声极低的嗡鸣!
整片战场,同时顿住了。
那些正在衝击的魔神们,同一瞬间停止了动作。
有的僵硬在原地,有的还维持著前冲的姿势,有的被什么东西从上方压住了。
连那些疯狂的诡异黄影,都在那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哈斯塔的轮廓,同样微微一顿。
那双幽蓝色的光点,第一次抬起头,看向混沌的上方。
他感觉到了某种东西,某种被他刻意遗忘的气息。
哈迪斯也感觉到了。
他握著双叉戟的手,竟是没有意识地鬆了一下。
奥西里斯抬起那只刚刚再生的手臂,遮住眼前翻涌的混沌,目光穿过那些破碎的云气,落在那道正在缓缓降临的身影上。
海拉则最先喊了出来:
“那是……杨戩!”
混沌上方,云气向两侧退开。
一道身影,踏著翻涌的云海,从高处缓缓降临。
玄色战袍袍角在狂风中翻卷,却没有沾染任何尘埃。
左手握著那柄三尖两刃刀,刀身泛著冷冽的寒光,像是刚从星河深处淬炼出来。
他站在半空中。
没有多余的动作,甚至没有低头看那些正在爬起的魔神们一眼。
但整片战场,都在他出现的那一刻发生了变化。
那些被污染的、疯狂的、被哈斯塔释放出来的魔神们,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上方压制住了。
哈斯塔站在战场的最远处。
那件黄衣的边缘,第一次出现了轻微的颤动。
那些和哈迪斯等人的对话时,始终从容、轻慢、居高临下的语调,在此刻有了一丝极微弱的缝隙。
他见过杨戩。
或者说,他被杨戩杀死过。
在那片混沌之外的某个战场上。
他的上一次“降临”被那道玄色身影斩碎,那件黄衣被撕裂成碎片,他的意识被驱散、被打碎……被迫退回混沌深处等待重聚。
而见到杨戩后,海拉更是对著哈斯塔大声嘲讽:
“杨戩来了,你还不赶紧跑吗?”
闻言。
哈斯塔看著那道玄色身影,幽蓝色的光点微微闪烁了一下,然后又凝固了。
“来得……好!”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终於带上了一丝切实的情绪。
有些许畏惧,但更多的是杀意。
因为他也想杀死杨戩。
杨戩没有回应他。
他只是偏过头,目光扫过整片战场。
那些正在爬起的魔神、那些疯狂的能量体、那些被哈斯塔释放出的、足以淹没一切的大军。
然后,他收回目光。
右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抬。
一卷古画,从他袖中飘出。
正是【山海社稷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