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的预想中,她本该以血池中积攒了万年的精血与数百朵血晶花为根基,从容不迫地恢復到元婴期。
然后以血妖秘境为起点,將血域一寸寸向外扩张,吞噬沿途所有生灵的精血。
炎国不过是第一道菜,待血域覆盖整个炎国,她便可藉助亿万生灵的精血之力衝击化神巔峰。
而后再向外扩张,將更多生灵纳入血域,待到血之大道在她体內与亿万精血共鸣共振,便能以身合道,成为传说中的合道修士也不是不可能。
万年前她离那个境界只有一步之遥。
那五个老东西就是在她衝击合道最关键的时刻出手偷袭,才將她镇压在这该死的封印之下。
如今万年过去,那五个老东西早已化作黄土,血之大道仍在天地间运转,只要她破除封印,重获自由,那条路便依然向她敞开著。
但现在,这些血晶花却只能用来撬动封印。
一想到这里,血妖的獠牙便不由自主地咬紧。
她將剩下那几朵尚未完全成熟的血晶花重新召入血池深处,以自身精血温养。
成熟的血晶花她需要留著突破剩下的四道封印,尚未成熟的则得继续温养,等抓到其他属性的结丹修士后再用来衝击封印节点。
虽然还剩四道封印,但每破一道的消耗都在递增,不过只要能破开这该死的枷锁,这些消耗便都有机会弥补。
至於那个偷鸡摸狗盗走她五朵血晶花的炼体修士。
血妖舔了舔妖艷的红唇,暂时將这道念头按下。
现在还不是时候,待她破除所有封印、重获自由,第一个要找的便是那个炼肉境体修。
五朵血晶花,她要折磨他五百年。
蝠翼一振,血妖重新沉入血池。
池中血水翻涌了几圈便归於平静,只留下池边卫风那具乾瘪的尸骸,以及一地灰白的枯萎花瓣。
......
与此同时,林氏坊市。
王宝和在洞府前来回踱步,圆脸上的肥肉隨著步伐微微发颤。
吴老头头髮花白,脸上刻满了风霜留下的沟壑,一双手布满老茧,此刻正紧紧攥著衣角,指节都攥白了。
吴石站在他身旁,双手合十,嘴唇翕动,不知在念叨著什么祈祷的话语。
洞府的石门紧闭,门缝中透出阵阵精纯的灵力波动,在血月映照下忽明忽暗。
这已是吴明开始衝击筑基的第二日。
王宝和给他准备的是一枚中品筑基丹,比普通筑基丹多了三分药力,价格更是普通筑基丹的两倍。
可即便如此,谁都不敢保证百分百筑基成功。
筑基三关,法力关、肉身关、神识关,任何一关出了岔子都可能导致前功尽弃。
洞府中的灵气波动越来越激烈。
先是液態法力凝聚时独有的嗡鸣声穿透石门,那是法力关正在突破的徵兆。
吴石不懂什么法力关肉身关,只知道洞府里传来的声音越来越密集,口中的祈祷声便又快了几分。
然后是经脉重塑时骨骼发出的细微噼啪声,那是肉身关被攻克的標誌。
声音不大,却格外清脆,每响一声吴石的身子便跟著颤一下。
最后是筑基修士独有的神识威压从门缝中溢出,將守在洞府门口的吴石逼退了半步。
三人脸上同时露出喜色。
成了!吴明就要成为筑基修士了!
时隔多年,吴家终於要拥有一位真正的筑基修士了!
吴老头鬆开攥得发皱的衣角,吴石的嘴唇也停止了翕动,两行浑浊的眼泪顺著他满是粗獷的面颊流下来。
王宝和长出一口气,正要上前推开石门,脚下忽然猛地一震。
一股远比他感知中更庞大的灵气波动从洞府中炸开。
方圆数百丈內的天地灵气忽然朝洞府疯狂涌来,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正在將周围的灵气全部抽空。
王宝和脚下一个踉蹌,吴老头扶住了洞府外墙才稳住身形。
修为仅炼气后期的吴石在猝不及防下险些扑倒在地,好在他及时运转全身法力稳住身形,这才没有出丑。
紧接著,在冥冥中的气运影响下,整个林氏坊市地下都传来一声沉闷的震动。
那不是地震,而是地脉共鸣的低鸣,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深层的大地中被触动了,带动整条灵脉发出沉重而悠长的迴响。
坊市中正在打坐的散修们纷纷睁开眼,他们感觉脚下石砖正在微微发颤。
有人从打坐中惊醒,茫然四顾。
有人下意识握紧了法器,以为血兽攻到了城下。
几个在城墙上值守的散修探头往外看,却看到了让他们瞠目结舌的一幕。
坊市外的血雾在这场震动中疯狂翻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动,暗红色的雾墙翻涌不休,连二阶玉林阵的光罩都被震得微微发颤。
正在研习阵法的观木真人猛然抬头。
强横的神识铺展开来,穿透洞府石壁,顷刻锁定了吴明所在的洞府。
震动的源头就在那里,而那股灵力的强度,远超一个筑基修士突破时该有的动静。
他放下手中阵盘,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原地。
远在林家灵田的林砚也被惊动了。
他盘膝坐在灵田中,手掌按在地面上,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震动沿著地脉一路传导过来。
林家灵田离林氏坊市有百里之遥,但地脉震动却仿佛就在脚底。
他知道吴明正在衝击筑基,但没想到会有这么大的动静。
好像不只是林氏坊市,就仿佛整个血妖秘境都被吴明的突破牵动了。
“这就是气运之子的威力吗?”林砚暗暗思忖,面色凝重。
吴明只是突破个筑基便引动了整个血妖秘境的地脉震动,若是突破结丹、元婴,那还得了?
“主人,血月又强了三分。”
被血茧包裹的小黑,通过精神连结向他传音。
林砚微微一愣,抬头望向窗外。
果然,高悬於天的血月比之前又亮了几分,暗红的月光穿透血雾洒在灵田上,將灵植的叶片染上一层妖异的血色。
身为啸月天狼的小黑堪称月之宠儿,即便是被血妖污染的血月,它也能从中汲取月华之力强化己身,甚至比正常的满月还要更强。
连它都说血月又强了三分,那必然是血妖那边出现异动。
“难道是血妖那边有所突破?而吴明在衝击筑基时恰好遇上血妖秘境的异动,这才引发了连锁反应?”
林砚一脸思索之意,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吴明作为【鸿运齐天】命格的拥有者,逢凶化吉,机缘自来,堪称气运之子。
他身上发生任何巧合都不会让林砚意外,此番异动明显是吴明的机缘来了。
就连血妖都不知道,她突破木行封印节点引发的秘境震动,竟与吴明筑基意外引动的地脉共鸣恰好撞在同一个频率上。
这种小概率事件放在旁人身上几乎不可能发生,但放在气运之子身上那就是顺理成章。
“也不知会是什么机缘,我能不能分一杯羹。”
林砚摸著下巴,隨即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可没有让观木真人强取豪夺的意思。
说不定吴明获得的机缘里就藏著一个化神老怪的残魂,正等著有缘人继承衣钵,顺带將覬覦传承的恶徒碾成齏粉。
若是观木真人贸然出手,那位老爷爷顺著分身与本体之间的联繫將他一同灭掉,那可就亏大了。
对付气运之子最好的策略永远不是抢夺他的机缘,而是在他身边默默观察,在合適的时候搭上一趟顺风车......
林砚收回思绪,让观木真人按兵不动,同时出手遮掩吴明带来的异象。
若有机会便顺势而为,若无机会便静观其变,绝不强求。
洞府中,吴明盘膝坐在蒲团上。
他双目紧闭,周身灵力如潮水般起伏不定。
在震动中,一尊古鼎自地脉中缓缓升起。
它从洞府的石板地面中无声无息地浮出,先是鼎耳,然后是鼎腹,最后是鼎足。
整尊鼎以玄黄之物铸就,高达三尺,五足分別对应五行方位,足尖各踩著一枚五行神兽的浮雕。
东方青龙、南方朱雀、西方白虎、北方玄武、中央麒麟,栩栩如生。
鼎身刻满五行灵纹与上古篆文,每一个篆字都在缓缓流转著五色灵光。
此刻鼎盖微启,金木水火土五色灵光从缝隙中喷薄而出,在吴明的洞府上空交织成一道缓缓旋转的光幕。
光幕上浮现出无数细密的古老篆文,每一个篆字都在光幕中缓缓旋转,散发出古朴而庄严的气息。
这气息虽经万年消磨,却仍让吴明周身灵力不由自主地加速运转。
光幕整整持续了一刻钟才缓缓消散,古鼎最终沉入吴明丹田之中。
洞府外,王宝和三人被那道冲天而起的五色灵光惊得目瞪口呆。
五色光柱从洞府顶部穿透而出,在林氏坊市上空的暗红天穹下形成一道虚幻的古鼎虚影。
坊市中的散修们纷纷抬头,但还没等他们看清那是什么,一层浓重的青色瘴气便將吴明洞府周围数十丈尽数笼罩。
此乃木瘴术,玄阶术法,以精纯木灵之力化作瘴气屏障,可隔绝神识与视线,筑基修士亦无法穿透,更別说坊市中普通的炼气散修了。
王宝和同样反应过来,连忙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二阶幻境阵盘,注入灵力。
阵盘上的幻阵灵纹亮起,一道无形的幻境屏障將洞府周围的异象尽数隱去。
从外面看去,这里只是一座普通的洞府,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做完这一切,王宝和才喘著粗气转过身来。
他正要鬆一口气,却看到一道青色身影不知何时已立在洞府外墙的阴影中。
来人正是观木真人,王宝和心头猛地一跳。
自己方才只顾著遮掩异象,竟完全没有察觉到此人是何时来的。
“观……观木兄。”
王宝和抱拳一礼,声音还算平稳,“明儿衝击筑基,惊扰了坊市,还望见谅。”
他面上堆著笑容,神识却已悄悄勾连储物袋中的防御灵器。
他已经从外出探索血雾的散修口中得知,观木真人交给散修们的青杨树种確实可以指引林氏坊市的方向。
那些散修说得神乎其神,种下一颗树种,哪怕在血雾中迷失,也能根据青杨枝叶所指方向摸回林山县城门。
如此匪夷所思的手段,绝非寻常筑基修士能够做到。
此刻的他,对这位一贯骚包的观木真人不敢有任何小覷之意。
眼见他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吴明洞府外,心中更是忌惮到了极点。
一旁的吴老头和吴石也从吴明突破带来的喜悦中回过神来。
他们看到观木真人的青色身影,再想到吴明可能获得的机缘,脸色同时变了。
吴老头將吴石护在身后,乾瘦的脊背挺得笔直,浑浊的老眼中满是决绝。
他曾在吴家被兽潮攻破时发过誓,哪怕拼出这条老命,也要护住孙儿。
如今吴明刚刚筑基,获得的机缘还没来得及消化,若是被人抢走,他这条老命便是搭在这里,也要为吴明创造逃跑的机会。
他坚定地相信,以吴明的气运,只要他能够成功遁走,日后必成大器。
不说为他们报仇,只要能將吴家血脉延续下去,他便已经知足。
“观木兄。”
王宝和定了定神,语气转为郑重。
“前两日,青榆城杜执事传讯而来,炎国五大宗门和万宝阁的结丹修士正镇守青榆城。”
“青木宗和我万宝阁的筑基队伍不日就將抵达林氏坊市,其中万宝阁的领队正是青榆城的杜执事。”
他的话点到即止,言外之意不言自明。
他的徒弟吴明也是万宝阁的人,不是没有背景的散修。
万宝阁的筑基队伍正在赶来的路上,其中甚至有多位筑基后期执事坐镇。
若是有人动了不该动的心思,万宝阁的执事们可不是吃素的。
“哦。”
观木真人將摺扇啪地打开,面上露出似笑非笑之意,“王兄多虑了。”
“吴明师侄突破筑基,这对林氏坊市来说也是好事,某特来代表坊市道贺。”
说著,他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瓶,瓶身淡青,封口贴著防止药力流失的封印符纸,递到王宝和面前。
玉瓶中是唐千雪用血色矿石炼製的炼体丹药,每一枚都蕴含著精纯的气血之力,对筑基初期的修士巩固肉身有极大裨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