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收敛气息,目光落向窗外那轮高悬的血月。
眼看修为向著结丹境逼近,金丹雷劫的准备该提上日程了。
有【不拘一格】在身,雷劫倒不足为惧,实在扛不住时大可收敛气息躲避雷劫锁定。
但那心魔劫却颇为诡异,他不得不防。
好在,林虎在青榆城拍卖会上拍得的那滴三眼幻狐精血能模擬心魔幻境,他打算让分身观木真人代替自己体验一遭,提前適应。
正思忖间,林砚身旁传来两声细微的脆响。
小灰率先破茧而出,修为已然突破至二阶后期。
这只寻宝灵鼠体型比之前大了一圈,从原本的家猫大小长到了半大犬崽的个头。
皮毛依旧是土灰色,但表层多了一层极淡的土黄色灵光,在血月映照下如同披了一层薄薄的金甲。
它抖了抖身上的碎茧残屑,吱吱叫了两声便朝林砚扑过来,速度比突破前快了一倍不止。
小黑破茧的动静比小灰安静得多。
血茧无声碎裂,纯黑的毛髮率先从裂隙中透出,在血月下泛起一层冷冽的血色光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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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体型没有明显变化,但周身气息比突破前深邃了不止一筹。
小黑眉心的银白月牙逐渐饱满,已有半月之意。
它作为天阶妖兽啸月天狼,修为提升所需的消耗远超寻常妖兽,半朵血晶花也只將它推到筑基中期圆满。
林砚怀疑这可能与血晶花尚未成熟有关,不过在血月的加持下,小黑突破筑基后期不过是时间问题。
“主人。”小黑睁开眼,银色的狼瞳中月华光晕缓缓收敛。
他走到林砚身旁,將蹭来蹭去的小灰扔到一旁,自己独享著林砚的抚摸,舒服地眯起双眼。
在血月下,小黑的神识法力提升了一倍不止,这也是小灰没有脱离【啸月月环】连结的原因。
若是无法掌控小灰,小黑是不会让它突破到比自己更高境界的。
“正好。”林砚站起身,“有件事要你去做。”
他將心中的计划简要交代了一遍,他和小黑有精神连结在,可幕后实时操控,倒也不必说得那么仔细。
此前,观木真人从王宝和口中得知,青木宗和万宝阁的筑基队伍正在赶来的路上,如今怕是快到了。
林砚这位坊市主若是一直不在坊市,难免引人怀疑,所以他需要儘快在坊市中露面。
但问题的关键在於,他对外展示的修为不过炼气五层,而观木真人已是筑基二层。
若让观木真人以敛息诀假扮自己,容貌上虽与本体完全相同,但万一前来的队伍中有结丹真人,他的修为却难免暴露。
而小黑的【匿踪】和【换形】神通则不同,尤其是在血月映照下,即便是结丹后期修士也未必能看穿它的真实修为和样貌。
“你化作灰狼真人,御使飞舟將灵田中的灵农武者和护卫修士全部送回林氏坊市。”
“然后你变作我的样子,留在坊主府应付青木宗来人。”
他会实时关注小黑与青木宗来人的接触,確保不露出马脚。
“是,主人。”小黑化作灰狼真人,恋恋不捨地离开林砚的抚摸。
次日清晨,灰狼真人御使飞舟从林家灵田升空。
飞舟上载著上百位灵农武者和护卫修士,还有各色打理灵田的器具。
灵农们皆面露不舍之色,没想到家主突然召集他们返回林山县。
只因血雾侵蚀不断,坚守林家灵田耗费颇大。
林砚出於各方面考虑,只得做出放弃灵田,龟缩回林山县的决定。
若有朝一日血雾褪去,再伺机返回灵田,图谋种植一事。
灵农们在此地耕种多年,早已对自己负责的灵田產生了深厚的感情。
林砚的族叔林守义更是直接泪洒当场,颇有种失去自己孩子的感觉。
飞舟在血雾中穿行,灰狼真人立在舟首,灰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周身气息深沉如渊。
灵农们皆面露黯然之色,灵田护卫们倒是期待回到林山县。
毕竟那里有二阶聚灵阵,既有充沛灵气,又有安全保障。
但眼下气氛严肃,也没人不识趣地表露自己的期待之意。
在小黑的遮掩下,飞舟一路行来没有惊动任何血兽。
半日后,飞舟在林氏坊市外缓缓降落,灵农们回到了林山县。
城门处的散修们看到飞舟上的灵农们,纷纷让开道路。
灰狼真人將灵农们送入城门后,便调转飞舟重新没入血雾,飞舟的尾光在暗红雾气中迅速远去。
但实际上,他遁出去没多远便催动【匿踪】神通,將飞舟收入储物袋,身形无声无息地折返回来。
在观木真人的掩护下,他悄然穿过阵法光幕,没有惊动任何人。
不久后,林氏坊市坊主府中,林砚推开书房的门,在案前坐下。
他的容貌、身形、气息都与真正的林砚一模一样,连坐下时习惯性將左手搭在案角的动作都分毫不差。
没有人怀疑这位坊主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毕竟他作为坊市之主,能自由通行玉林阵,也没有人时时盯著阵法出入口。
散修们皆以为是在某一队护卫修士轮值的时候,灰狼真人將他送回来的。
至於灰狼真人本人,坊间传言他正在林家灵田镇守,在这血雾之中,也无人可以深究。
与此同时,林砚的本体仍盘膝坐在灵田洞府中。
他展开神识,通过青杨树网络扫过方圆八百丈。
灵田中只剩下他、小灰、林天启,以及小黑用【啸月月环】控制的近百头二阶妖兽和青木宗执事庞心。
原本热闹的灵田瞬间冷清下来。
庞心负责灵田阵法的日常维护,哪怕血雾不断侵蚀,也不过是多耗费些灵石罢了。
如今的林砚財大气粗,倒也没有费力让小黑把嗜血藤移栽过来。
近百头二阶妖兽分散在灵田外围的迷雾中,在【啸月月环】的约束下静静吐纳灵气,始终保持著静默。
林氏坊市中,小黑扮演著修为只有炼气五层的林砚,正与得知他回来的王宝和饮酒对谈,没有露出丝毫破绽。
確定一切步入正轨后,林砚收敛心神,盘膝入定,投入到日常修炼中。
如今,他只需静待青木宗和万宝阁的修士前来,让小黑和观木真人將他们应付过去即可。
......
三日后,林砚预想中的青木宗和万宝阁筑基队伍没有等到,却等来了另一位不速之客。
林山县外,一道火红中夹杂著血色的遁光极速掠来。
遁光在血雾中拖出长长的尾焰,將暗红色的雾气烧得嗤嗤作响。
在进入林山县六百丈范围时,这道遁光触动了青杨树探查网络,正在洞府中研习阵法的观木真人猛然抬头。
他的神识沿著【草木皆兵】神通铺展开来,透过一株株青杨树的感应,將来人的身影清晰地映入识海。
“是他?”
林砚同样被惊动,通过观木真人传来的意念认出了此人。
李火云,神火宗真传弟子,筑基后期修为。
他与此人有过一面之缘。
那还是万宝阁在林氏坊市举办拍卖会的时候,不少炎国筑基修士闻讯而来,这李火云便是其中之一。
此人脾气火爆,在坊市中与散修发生口角便要大打出手,被小黑化作的灰狼真人一把拎起扔出了坊市。
此后一直到拍卖会结束都不见此人踪影,没想到一年多过去,竟在这血妖秘境中再次见到他。
林砚想起王宝和所说的炎国五大宗门派出结丹队伍进入秘境之事。
加上李火云一身筑基后期修为,当即明白,此人应该是跟隨神火宗的结丹真人前来探索血妖秘境的。
但此刻的李火云不像是前来兴师问罪的样子。
他披头散髮,髮髻不知何时被打散,乱发黏在汗湿的额头上。
身上的神火宗制式赤红法袍破了好几处,左袖齐肘撕裂,露出下面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他面色灰败,嘴唇乾裂,不断吐出一口又一口精血催动遁光,每一次加速都让他的脸色更白一分,仿佛在躲避著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很快林砚就发现了问题所在。
李火云身后的血雾剧烈翻涌,咚咚咚的闷响从雾中传来,如同重锤擂在皮鼓上,又像是某种庞然大物踩踏地面时发出的沉闷脚步声。
那声音每一次响起都让青杨树的叶片微微发颤。
一道庞大的身影闯入青杨林中,林砚通过观木真人的神识得以看清它的全貌。
那是一头三阶血色巨象,体型足有两人高,体长近三丈,四肢粗壮如殿柱,每一步踏下都在血土上留下深达尺许的脚印。
它周身覆盖著厚重的暗红色皮质,皮质表面满是褶皱,褶皱中嵌著无数细密的血色纹路,隨著它的呼吸明灭不定。
象鼻粗长如蟒,鼻端分叉处各生著一根尖锐的骨刺,骨刺上还掛著几缕破碎的布片。
显然李火云左臂上的伤势,正是这骨刺造成的。
两根象牙从嘴角两侧斜斜刺出,牙身呈暗红色,表面流转著浓郁的血煞之力。
它的双眼是两团燃烧的血焰,眼眶中溢出丝丝缕缕的血雾。
血象长鼻仰天,张开布满獠牙的巨口发出怒吼。
一道肉眼可见的暗红色波纹从它口中扩散开来,波纹所过之处血雾被震得翻涌不休,地面细碎的石子被震得簌簌跳动。
即便相隔遥远,观木真人仍觉得神识微微震盪,这血象竟然会神识攻击的手段。
李火云身形微晃,脚下遁光闪了闪,但他识海中一枚玉色灵器骤然亮起,及时將那股神识衝击化解。
他显然早有防备,一咬舌尖借著剧痛维持清醒,连忙取出一张二阶上品遁空符拍在身上。
符纸触体即化,一道淡金色的灵光融入他的四肢百骸,遁速猛然拔高一截,重新拉开了与血象的距离。
这一幕显然发生过不止一次。
血象虽为三阶血兽,但体型过於笨重,转向时需要四足同时发力,在青杨林中横衝直撞,撞断了好几株一人合抱的青杨树,却始终无法真正追上李火云。
很快李火云便看到了前方的林山县城。
城墙外覆盖著密密麻麻的血色藤蔓,嗜血藤粗如手臂的主藤上分出无数细密侧枝,每一根侧枝都如活蛇般在墙面上缓缓蠕动。
这些藤蔓將城墙覆得严严实实,形成了一层暗红色的藤甲。
藤蔓吸收血雾后周围的雾气明显稀薄了许多,甚至连城墙上灵灯的光芒都能隱约透出来。
极力遁逃的李火云看到这荒诞的一幕依旧忍不住微微一愣。
一片被血雾笼罩的蛮荒之地中,竟有一座被血色藤蔓包裹的县城安然矗立?
但他已来不及多加思考,此刻的他已是强弩之末,丹田中的法力几近枯竭,一路逃来几乎用光了他身上所有的底牌。
二阶遁空符还剩最后两张,恢復法力的丹药早已耗尽,识海中那枚护神玉魄也布满了裂纹,再承受一次血象的神识衝击便要彻底碎裂。
没想到那血兽对於血晶花如此重视!
在与玄水宗和厚土宗分开后,神火宗独自向著血妖秘境的正南方赶去。
在这个过程中,他们意外发现一朵尚未成熟的血晶花,神火宗的修士认出这是能够辅助结丹修士衝击元婴的至宝,当即商议將此宝夺走。
哪怕此物有三阶血兽看守,神火宗的天骄筑基们也是丝毫不惧。
他们兵分两路,隱匿身形,由遁速快的两位修士前去勾引,一半修士在后方接应,另一半修士则偷偷將血晶花盗走。
原本计划进行得颇为顺利。
但血象在察觉到血晶花要被盗走之时,突然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象鸣。
任谁都没想到,这头看起来皮糙肉厚的笨重巨像竟然擅长神识攻击!
所有神火宗修士当即被震得愣在原地,那两位负责勾引的弟子当场被血象的粗长象鼻捲入口中,成为血象血食。
原本负责盗採血晶花的弟子更是首当其衝,修为薄弱的弟子当场晕厥,几位筑基后期的修士也是头晕目眩,无法调动法力。
在三阶血象的神识攻击下,他们的护神玉佩当场炸开,却未能让他们摆脱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