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镇海猛地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他抬起右手,並指如刀,猛地划破自己左手掌心。
鲜血涌出,却没有滴落,而是在他掌心凝聚,化作一个诡异的血色符文。
“溯源同脉...觅!”
他低喝一声,掌心血色符文大亮,化作无数道血色丝线,向四面八方蔓延开去。
这是一门血脉追踪之术,代价是消耗自身精血与寿命,但只要是血脉至亲,在一定距离內几乎无可遁形。
黎镇海闭上眼睛,全力感知。
一息,两息,三息...
他的脸色从铁青,变得苍白,最后涌上一抹不正常的潮红。
“噗——!”
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踉蹌后退一步,被身后族人扶住。
掌心血色符文寸寸碎裂,那些延伸出的血丝在半空中就崩散消失。
他睁开眼,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茫然,以及一丝被愚弄的暴怒。
“找不到...血脉感应没有...不在太一学院范围內,甚至...不在崑崙山脉!”
黎镇海的声音嘶哑,带著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她根本就不在太一!”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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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怎么可能?!”
黎家眾人一片譁然,面面相覷。
黎镇海擦去嘴角血跡,猛地抬头。
一个念头不可抑制地浮上心头。
难道...
那个孽障,早就离开了太一?
而她去了哪里?谁能无声无息把她带出学院,还不被黎家和失乐园的眼线察觉?
一个名字,几乎瞬间跳入黎镇海的脑海。
“天...道...昼!”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眼中杀意疯狂涌动。
他们黎家精心布局,甚至不惜与虎谋皮勾结失乐园,发动这场足以震动龙亚的袭击...结果,目標早就没了?!
他们像个傻子一样,在空城里打生打死?!
“二爷我们现在怎么办?”
一名族人颤声问。
黎镇海胸口剧烈起伏,看向学院中央那与唐狷生对峙的青色风茧,以及周围越来越激烈的混战。
计划,全乱了。
“通讯家主,黎月清不在太一学院。然后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查那个孽障到底在哪!”
“那...和失乐园那边的约定?”
“约定?”
黎镇海冷笑一声:
“什么约定,我不知道,我们走!”
黎家眾人如蒙大赦,立刻簇拥著黎镇海,朝著来时的方向,悄然后退,迅速融入混乱的战场,仿佛从未出现过。
【失乐园:你个狗!】
【乌合之眾是这样的。】
一只蚊虫目睹了全过程。
而学院中央的高空之上,玛伊雅弥似有所感,目光瞥向医疗区方向。
陶瓷面具下,她那一直保持著优雅弧度的红唇,缓缓抿成了一条直线。
风在此刻开始哀鸣。
那原本连接天地的,咆哮肆虐的风柱被黑白二色的丝线从四面八方渗透切割。
视眼所及,那原本笼罩天地的苍青国度,正迅速被黑白的经纬仪网格吞噬。
“时间不多了。”
这个念头冰冷的划过玛伊雅弥的脑海。
此刻的她就如同落入蛛网的的飞蛾,不管挣扎与否,那张网都会无情的收拢。
她红唇微启,却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
只是將一道讯息猛地投入到灵魂深处那道幽暗的连结。
深渊之契。
这是失乐园成员之间,依託圣器所构建的,超越距离的隱秘连接。
它深入灵魂,难以被常规手段侦测或阻断,但使用它传递信息,尤其是跨如此远距离传递意念,同样负担不轻,无法频繁使用。
“萨麦尔……”
她的意念如同冰冷的箭矢,穿透虚无,沿著那无形的契约锁链疾驰:
“黎月清不在太一学院內。我被顥天拖住,计划有变,见机行事。”
意念发送的剎那,她感觉自己的精神仿佛被抽空了一部分,传来微微的眩晕感。
同一刻,周遭悠扬的笛声骤然跑调,化作一道悲鸣,隨即戛然而止。
风王结界,彻底瓦解!
笼罩天地的青色狂风如同被无形之手瞬间掐灭,消散无踪。
而填补狂风消失后空间的,是无穷无尽,充斥每一寸视野的黑白丝线!
玛伊雅弥的身体猛然僵直在半空。
她低下头,看到无数黑白丝线,已经从她的四肢,躯干,脖颈……身体的每一个部位穿透而出。
没有鲜血喷溅,那些丝线在穿透的瞬间似乎就封住了伤口。
但一种冰冷僵木感觉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没。
她试图动一动手指,发现连最细微的动作都已成为奢望。
她想要再次发动嫁祸人偶,却惊恐地发现自己与体內灵能的连接,都被这些密密麻麻的丝线彻底切断。
视野开始被飞速缠绕上来的丝线遮蔽。
她看到唐狷生那素色唐装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平静地站在她前方不远处的虚空。
最后一刻,玛伊雅弥陶瓷面具下的眼睛,隔著迅速合拢的丝线缝隙,与唐狷生古井无波的眼神对上。
然后,黑暗彻底降临。
无数黑白丝线以令人眼花繚乱的速度,將她从头到脚,一层又一层,严密无比地缠绕包裹。
仅仅几个呼吸之间,半空中就只剩下一个静静悬浮的,由黑白二色丝线紧密缠绕而成的茧。
或者更准確地说,一具木乃伊。
失乐园第五教团教主,龙级高阶的玛伊雅弥彻底失去了所有的反抗能力。
秘境天边破碎的结界此时已经癒合,唐狷生看向地面正满脸狂热地看著他的师生们,开口道:
“各年级主任,统计伤亡,救治伤员,清点损失。”
“学生会......”
“后勤部......”
他语速平稳,一条条指令简洁地发布下去。
下方的师生们立刻开始动作起来,各司其职。
唐狷生的目光,最后落在了悬浮在身侧的那个黑白丝茧上。
他伸手虚虚一引,丝茧无声飞至他身侧,静静悬浮。
直到此时,唐狷生才缓缓转身,目光投向了东南方向。
他的视线仿佛穿透了崑崙秘境的层层叠嶂,跨越了千山万水,落向了那片正被瘟疫与战火笼罩的土地,南明市。
那里,有他学院的学生,有他看好的年轻人,是此时旋涡的中心。
“天灾级不得轻易出手……”
唐狷生心中无声地默念著这条横亘在全世界巔峰强者之间的古老共识。
它並非明文规定,却比任何契约都更具约束力。
那是歷经无数惨痛教训后形成的默契,是防止世界因顶尖力量肆意碰撞而崩坏的脆弱约束。
更是主要的,太一学院所在,是一座封印大阵的节点。
而阵法之下,就镇压著一只天灾级別的厄孽!
所以,他的战场在崑崙,在太一,在更高层面的制衡与博弈。
他可以以雷霆手段镇压闯入家门的恶客,却不能真身赴南明,以天灾之威横扫一切。
最后看了一眼东南天际,唐狷生於心中轻声道:
“小子,前路艰险,好自为之。”
他能感觉到,时代的大幕,就要拉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