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玉山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立在阁楼飞檐之上。
天道昼缓缓转过头,扼住黎纵天咽喉的手並未鬆开,苍灰色的眼眸迎上黎玉山的视线。
四目相对。
“父亲......救……我……”黎纵天的脸色因窒息而呈现青紫色。
黎玉山的目光扫过长子悽惨的模样,面上依旧无波无澜。
他並未立刻出手抢人,反而將视线转向了一处阴影。
“禄存执行官。”
黎玉山的声音响起:
“此子天道昼,深夜强闯我黎家祖宅,连杀我黎家管事、护卫、长老共计一十七人,重伤数十人。证据確凿,人赃並获。我黎家现在出手,是正当防卫。
按组织与世家约定,此乃我黎家內部事务,组织应当没有理由插手了吧?”
这正是黎玉山没有第一时间亲自出手拿下天道昼的缘由。
他怕组织以此事为由,介入其中,强行带走黎月清。
黎玉山说话时目光並未离开阴影。
阴影中,谢澄扛著银白玉棍白圭,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她脸上带著惯常的温和笑容。
“黎家主说得在理。”
谢澄点了点头,语气轻鬆:
“组织確实无权干涉世家內部事务,不过......”
黎玉山眼神微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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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澄话锋一转,笑容不变:
“黎家主可能误会了。我谢澄今日前来,只代表我自己,不代表组织。
我这位弟弟年少气盛,做事衝动,我这个当姐姐的放心不下,跟过来看看。仅此而已。”
她將姐姐和弟弟两个词,咬得稍稍重了些。
黎玉山沉默了两秒,缓缓道:
“即便如此,禄存执行官以个人身份蒞临,黎某欢迎。但今日之事,终究是我黎家与天道昼之间的私怨。”
他的话很客气,但意思很明確,那就是让谢澄不要插手。
谢澄歪了歪头,似乎在认真思考,然后展顏一笑:
“黎家主多虑了。你们打你们的,我看著就好。只是……”
她顿了顿,笑容依旧温和:
“黎家的龙级高阶,也只有黎家主你能出手。”
话音落地,气氛骤然变得更加微妙。
黎玉山的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冷芒。
谢澄的意思很简单,如果黎家的第二位龙级高阶出手,那她这个做姐姐的就不会坐视不管了。
可笑。
她是觉得自己一名龙级高阶,拿不下一名龙级中阶吗?
“呵。”
黎玉山低笑了一声,笑声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禄存执行官有心了。既如此……”
他重新看向天道昼,平静道:
“放开纵天。我与你单独了结。”
天道昼与他对视片刻也笑了。
“可以。”
他手腕一振,竟真的鬆开了五指。
黎纵天摔在青石地面上,蜷缩著剧烈咳嗽,涕泪横流,再不復先前天之骄子的模样。
天道昼没再多看他一眼,苍灰雾眸锁死在黎玉山的身上。
“人在哪?”
“与你何干。”
黎玉山平淡回道。
天道昼懒得再浪费口舌。
“既不愿交出黎月清,那你便也来领死吧。”
话音未落,天道昼脚下地面轰然炸裂!
修罗骨鎧一瞬间覆盖全身,他整个人如同一道惨白的流星,撕裂空气,直衝阁楼之巔的黎玉山!
拳锋所过之处,空气被挤压出肉眼可见的激波,发出鬼哭般的尖啸。
“不知天高地厚。”
面对这携有崩山之势一拳,黎玉山立於飞檐之上,身形未动,只是抬起了左手,五指虚虚一按。
天道昼前方的空气,骤然变得无比沉重。
仿佛不再是虚无的气体,而是化作了层层叠叠的空气铁壁。
每一寸空间都仿佛被灌注了万吨泥沙,挤压束缚著他狂暴突进的身形。
修罗戮鎧与空气壁垒剧烈摩擦,爆发出刺目的火星。
天道昼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仿佛陷入粘稠无比的泥沼之中。
天序.质形操纵。
顾名思义,黎玉山拥有著可以操纵物体质量的能力,既可以加给外物,也可以改变己身。
修罗戮鎧血气升腾,力量再催,强行震碎前方数十米的凝固空气。
但就是这剎那的迟滯,黎玉山的身影已消失於飞檐。
下一瞬,黎玉山毫无徵兆地出现在天道昼侧后方三丈处,速度快到近乎瞬移。
他並指如刀,轻飘飘地点向天道昼的右肩胛骨。
天道昼战斗直觉惊人,千钧一髮之际拧身,左臂横格。
不过黎玉山的这击,就如同给人的感觉那般轻飘飘的,並无任何力道。
但天道昼左臂处的骨鎧,却在与黎玉山指尖接触的瞬间“流散”开来。
如同风化千年的朽木,被轻易点出一个碗口大的缺口。
质形操纵.流散之指。
骨鎧下的皮肤传来刺痛与诡异的虚弱感,仿佛那部分的血肉也即將隨之崩散。
天道昼瞬间向后拉开数十米距离,落在另一座阁楼的屋顶。
他低头看去,左臂骨鎧的缺口处,惨白的骨质正在缓慢地自我修復,但再生速度明显比平常慢了许多。
“这种能量鎧化的能力给你平添了太多力量,难怪纵天他们不是你的对手。”
黎玉山並未追击,只是静静立於空中。
这並非踏空,而是通过降低自身质量与微操气流实现短暂悬停。
“质量操控与形態崩解么……”
他心中念头急转,对方能隨意增减质量,破坏结构,硬碰硬绝非上策。
【我去,这个天序阴呀!】
【这下真要苦战了。】
【会贏吗,天道?】
“洞察力不错。”
黎玉山似能看穿他部分心思,淡淡评价,身影再次变得模糊。
他不再给天道昼任何喘息和观察的机会,身形每一次闪烁,都会出现在刁钻的角度发起进攻。
每一次攻击都看似轻若鸿毛,其所触之处,无论是天道昼的骨鎧、护体灵压,还是身旁的樑柱建筑,都会发生恐怖的流散。
坚固的骨鎧出现片片剥落,他不再尝试正面硬撼,在黎玉山指风触及前的剎那突兀出现在数米之外。
原先所立之处,一片飞檐连同其下的斗拱无声化作流沙般簌簌落下。
藉助这其中空挡,黎玉山周围的影子骤然活化开来,化作一道道漆黑的触手缠绕而上。
虽然被他轻易震散,但也让其身形成功微微一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