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畜生!!!”
天道沧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一圈金色的波纹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试图將冥镰锁定在一定范围內。
但冥镰的身影只是微微一顿,便再次消失,出现在更远的地方。
又一人倒下。
天道昼看著那个方向,瞳孔微微收缩。
他认出了那个倒下的身影。
是他的玩伴,天道竹青。
“二狗……”
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发出一个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苏兮没有回头,她只是收紧了抱著他的手臂,將他的脸按在自己的肩头,声音沙哑而坚定:“別看。”
然后她重新起步,向山下掠去。
风在她身侧呼啸,將她的话语吹散在夜空中。
天道昼被她抱著,视线被她的肩膀遮挡,只能看见不断后退的地面和偶尔掠过的树影。
他听见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战斗的轰鸣声,族人的哭喊声,父亲的怒吼声,一切都在远去。
只有风声,和她急促而压抑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苏兮的速度终於慢了下来。
她在一处山脊上停下脚步,將天道昼放了下来。
月光下,群山连绵,夜色苍茫。
天道昼站稳后,茫然地环顾四周,隨即回头望向山顶的方向。
从这里已经看不见天道村了,只能看见那片熟悉的天空,被火光映成了一片暗红色。
“娘……”
他刚开口,便被苏兮打断了。
她蹲下身,双手捧著他的脸,目光与他的视线平齐。
月光照在她的脸上,她的面容依旧温柔,只是那双眼睛里,带著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神色。
那是一种决绝。
“昼昼,听娘说。”
她的声音很轻,很稳,像是怕嚇到他。
“到了外面之后,去警察局,让他们带你找到当地的组织分局,在那里待好,娘之后会去找你。”
“娘,我们一起去。”
苏兮没有回答。
她只是伸手,轻轻拨开他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动作很轻,很慢,像是要把这一刻的触感永远刻进记忆里。
“你要好好的。”
她说。
然后她站起身,向后退了一步。
风在她周身凝聚,她的衣袂在夜风中猎猎飞扬,髮丝被风捲起,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
天道昼从未见过母亲使用天序。
他只知道她也是灵者,却从未见过她出手。
他曾经问过父亲,父亲只是说她早年受过伤,已经不能战斗了,所以在家相夫教子。
此刻,他看见母亲周身环绕的风暴,看见她掌间那个不断压缩凝聚的气旋,看见她眼底那抹决绝的光芒,忽然意识到,父亲骗了他。
母亲不是不能战斗。
她只是选择了不再战斗。
而现在,她改变了选择。
天道昼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娘——!”
他向前冲了一步,想要抓住她的手。
但一股柔和的风墙挡在了他面前,將他轻轻推了回去。
苏兮抬起手,五指张开,对准了他的方向。
她的掌心亮起一抹青色的光芒,那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亮,將她的身影笼罩在一片柔和的光晕之中。
“不要——”
天道昼的声音带著哭腔,他用力拍打著面前那层无形的风墙,却无法穿透分毫。
苏兮看著他,嘴角浮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青色的光芒在这一刻达到极致,將整片山脊照亮如同白昼。
天道昼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股柔和而不可抗拒的力量托起,向后飞去。
他看见她嘴唇微微动了动,说出了最后几个字。
风声在耳边呼啸,景物在视野中飞速倒退。
他看见苏兮的身影在月光下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她站在那片山脊上,风在她周身盘旋,青色的光芒渐渐黯淡。
然后,她转身,向著来时的方向,掠去。
那个方向,是战火燃起的地方。
【岳母大人……!】
【不要回去,前方可是深渊口牙!】
【一起走啊!】
“娘——!!!”
天道昼的声音在山谷间迴荡,被风撕扯成破碎的片段。
没有人回答。
他的视野中,那座山脊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夜色之中。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托举著,飞越了整座山脉,飞越了森林和河流。
风声在耳边呼啸,冰冷刺骨。
他想要喊,却发不出声音。他想要哭,却发现眼泪在风中瞬间被吹乾。
不知过了多久,包裹著他的风终於渐渐平息。
他的身体开始下降,最终落在一片柔软的草地上,翻滚了几圈,停了下来。
他躺在草地上,望著头顶陌生的星空,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月光洒落,远处是灯火阑珊的城市,此地寂静得只剩下虫鸣和自己的呼吸声。
他站起身,看了城市一眼,辨认了一下方向,开始往回跑。
他的速度很快,比任何时候都快。风在耳边呼啸,树影在两侧飞速倒退,脚下的路面在月光下不断延伸。
跑过陌生的山脊,跑过月光下银白的溪流,跑过一片又一片在夜风中沉默的树林。
他的肺部像被火烧一样灼痛,腿部的肌肉在发出抗议,但他没有停下。
他好害怕,害怕地想要哭出来。
他害怕再也见不到娘,再也见不到爹。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这样的变故。
他只知道自己要回去,就算是死,也要和爹娘死在一起。
【好想哭。】
【为什么不听话往城市去啊!】
【他还只是个孩子,他只想和爹娘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