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焰与紫火在亚空间中疯狂交织,两道身影如同两头髮狂的凶兽,一次次碰撞,一次次撕咬,一次次將对方砸入地面又拽上半空。
天道昼的巨剑劈斩而下,龙人侧身避过,剑刃擦著它的肩膀掠过,在鳞甲上留下一道焦黑的沟壑。
龙人反手一拳轰在他的胸口,拳锋上的火焰拳刃刺入血焰,在血肉中炸开一团暗紫色的火花。
天道昼不退反进,巨剑横抡,剑刃重重斩在龙人的腰侧,暗紫色的血液飞溅而出。
龙人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尾巴如同铁鞭般抽在他的小腿上,骨裂的声音在亚空间中清晰可闻。
天道昼的身形踉蹌了一下,但他如同没有痛觉般,一剑接一剑地劈向龙人,每一剑都带著不顾一切的疯狂。
【他这是在以命换命啊……】
【已经不管防御了,就是换血】
【天道昼你清醒一点啊!!】
血焰在他身上翻涌燃烧,將他的力量一次又一次推向新的高峰。
但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经脉在燃烧中寸寸断裂,血肉在高温下焦黑皸裂,骨骼上布满细密的裂纹,每一次发力都能听见骨头摩擦的咯吱声。
他的意识正在被什么东西吞噬。那些涌入脑海的杀意,如同决堤的洪水,一波接一波地衝击著他意识的堤坝。
每一次挥剑,堤坝上便多出一道裂缝;每一次受伤,裂缝便扩大一分。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为什么要战斗了。
那个问题在他脑海中浮现,但很快就被淹没在杀意的浪潮之中。
他只记得一件事——杀。
杀了眼前这个东西。这是他存在的唯一意义。
【他是不是已经……失去理智了?】
【那双眼睛已经完全变红了……】
【纵观五域,我只悟出了一个字!】
战斗已经持续了很久。亚空间內的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只有一次又一次的碰撞,一次又一次的受伤,一次又一次的爬起。
天道昼的脑海中,那个声音变得越来越响亮,越来越清晰。
杀。
杀光一切。
杀掉眼前这个东西,然后杀掉所有能看到的东西。杀掉所有会呼吸的东西。让整个世界都陷入永恆的死寂。
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兴奋。他正在渴望杀戮,渴望鲜血,渴望毁灭。
他的理智正在被蚕食,如同被蚂蚁啃噬的堤坝,一块一块地崩塌。
那些属於人类的记忆正在变得模糊。
母亲的笑脸,父亲的声音,哥哥的怀抱,和晴儿姐的承诺,轩辕夜顏的背影,柳瀟瀟的嘮叨,夏煠璃的嗔怪,黎月清的眼神,路星临的……
这些曾经对他来说无比重要的东西,正在被一层灰色的雾气覆盖,变得越来越遥远,越来越不真实。
他快要记不清他们的样子了。
他的血焰正在逐渐黯淡,因为他的根基已经被燃烧一空,一身经脉气海全部被燃烧殆尽。
但下一秒,血焰再度爆发,血光照亮天地!
他开始燃命。
天道昼握紧了手中的剑。
这是他唯一还记得的事情。
杀了它。
他抬起头,那双已经被血焰染红的眼眸中,最后一丝属於人类的清明正在缓缓熄灭。
就在这时,一道金色的流星从天际撞来。
那光芒之强烈,仿佛一颗太阳坠入了亚空间的范围。
金色的光芒与亚空间的银色边界碰撞,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整片亚空间都在剧烈震颤。边界上泛起层层叠叠的涟漪,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
金光缓缓消散,一道身影出现在亚空间之外。黑髮在狂风中飞扬,溶金色的眼眸中燃烧著滔天的怒火与冰冷的杀意。
轩辕夜顏。
【轩辕夜顏!】
【老姐终於来了】
【快把他救出来啊!!】
她站在亚空间的边界之外,目光穿透那层半透明的薄膜,落在里面那道浑身浴血的身影之上。
她已通过左殊的通讯知晓,寻常手段无法破开次方空间,就算他与姬昭,风白榆联手也做不到。
轩辕夜顏面无表情地抬起手,一瞬间,一道领域无声展开。
神机武库。
天空最先做出反应。以轩辕夜顏头顶为圆心,云层开始向四面八方退散,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將它们尽数抹去。
露出的天穹不再是蔚蓝色,而是变成了一种极致的、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的玄黑。
紧接著,光芒亮起。
起初只是一点,如同黑夜中点燃的第一根蜡烛。然后是第二点、第三点、第十点、第一百点、第千万点,无数道金色的光痕在玄黑色的天幕上浮现,如同有一只无形的笔正在天穹之上勾勒一幅宏大到令人窒息的画卷。
那些光痕迅速凝聚成型,是兵器。
【臥槽!!满天都是兵器!!】
【这领域也太壮观了吧!!】
【百万雄兵列阵以待!!】
剑、枪、刀、戟、斧、鉞、鉤、叉、鞭、鐧、锤、戈、矛、盾、弓、弩……
无数道兵器的虚影在天空中浮现,密密麻麻地排列著,如同列阵的军队,如同等待检阅的百万雄兵。
每一道兵器虚影都在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那些嗡鸣声匯聚在一起,形成一首宏大而悲壮的乐章,在整片天空中迴荡。
仿佛每一柄兵器都在诉说著自己的故事,都在呼唤著自己的名字,都在渴望著被那只手再次握住,再次出鞘,再次斩落。
凡铁百兵,铺天盖地。
但这只是开始。
那些排列在最前方的制式兵器开始向两侧分开,如同退潮的海水,露出一条通往更高处的道路。
道路的尽头,更加凝实、更加威严的兵器虚影开始显现。
青龙偃月刀,鱼肠剑,方天画戟,霸王枪,湛卢剑,承影剑,赤霄剑……
每一柄都是在歷史长河中留下过赫赫威名的名器,每一柄都散发著远超普通兵器的威压。
它们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中,如同沉睡的猛兽,等待著被唤醒的那一刻。
名器千锋,列阵以待。
【青龙偃月刀!!鱼肠剑!!方天画戟!!】
【全是歷史名器!!】
【我好像懂这个领域了】
但轩辕夜顏没有停下。
她抬起的右手微微颤抖,脸色已经苍白如纸,灵能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她体內涌出,涌入那片正在展开的领域之中。
天空中,那些名器的虚影开始变得更加凝实,更加清晰。
而在更高处,更加遥远的天际,三道模糊的轮廓正在缓缓成形。
它们的光芒太过耀眼,以至於无法直视。只能隱约看见,那是三柄形態各异的兵器虚影,每一柄都散发著足以让整片天地都为之震颤的气息。
传说神兵,正在降临。
轩辕夜顏的嘴角渗出一缕鲜血,顺著她苍白的下頜滴落。
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手臂上的血管如同蚯蚓般凸起,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金色的光芒从裂纹中透出,仿佛她的身体正在被那股过於强大的力量从內部撕裂。
但她依然没有停下。
最高的穹顶之上,一柄耀眼刺目的金芒一闪而逝。
与此同时,一股恐怖的气息开始在她掌心中凝聚。那是一种超越了龙级的力量,带著一种古老的、至高无上的威压。
兵主的力量正在她体內奔涌,凝聚,攀升。她要唤出那柄剑。
那柄传说中斩断过山河、划分过春秋的至高圣道。
她要强行斩开这层空间,把那个快要燃烧殆尽的少年从里面拖出来。
整片领域开始震颤。
【轩辕夜顏在流血!!她的身体在开裂!!】
【她这是要强行召唤什么?!】
【那柄剑……难道是……】
【轩辕剑!!她要召唤轩辕剑!!】
【大姐头这是真的要拼命了啊!!】
亚空间內,天道昼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气息。
他缓缓转过头,望向亚空间边界的方向。那双已经被血焰染红的眼眸,在对上轩辕夜顏目光的瞬间,出现了一丝极其短暂的清明。
他看著她。
看著那个从小將他带大的人,看著那个教会他握剑、教会他战斗、教会他如何在绝境中活下去的人,然后微微摇了摇头
那个动作极其轻微,轻微到几乎无法察觉。但轩辕夜顏看见了。
她看见他眼中的那丝清明,看见他微微摇动的幅度,看见他嘴角那一抹极其微弱的弧度,像是在笑,像是在说“没事的”,像是在告诉她“相信我”。
轩辕夜顏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金色的剑影在空中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在催促她做出选择。
但她没有动。她就那样站在亚空间之外,溶金色的眼眸死死盯著里面那道浴血的身影,指节握得发白。
数息之后,她缓缓收回了手。
金色的剑影隨之模糊,万千兵器铭文散去,如同从未出现过。
她站在亚空间的边界之外,如同一尊石雕,一动不动,只有那双溶金色的眼眸,始终追隨著里面那道身影。
【天道昼摇头了,他拒绝了】
【塔玛的感觉是这招消耗太大,天道昼不忍心让轩辕夜顏用啊!】
【別死啊天道昼……求你了……千万別死啊……】
天道昼收回了目光。那丝短暂的清明,如同风中的烛火,在杀意的浪潮中摇曳了一下,然后熄灭了。
他的眼眸重新被血焰染红,意识再次被杀戮的欲望吞没。他握紧手中的巨剑,转过身,面向远处的龙人。
下一瞬,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血焰与紫火,再次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