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衍振振有词:“星君且细想!若由天庭派仙官转世求法,传扬出去,岂不落了口实,说是天庭低了佛门一头,上赶著求法?大天尊顏面何存?”
“依下官之见,取经人当出佛门。此谓佛门家事,我天庭只作沿途护持,方显威仪!况且,下官生是陛下的臣,死是陛下的死人,若强行投胎去参禪,毫无慧根,烂泥扶不上墙,岂不砸了陛下的全盘大计?”
太白金星深以为然,眉头微蹙:“你这话倒也有理,只是佛祖座下十大弟子,诸如那大迦叶、阿难陀、舍利弗、目犍连、须菩提、优波离、阿那律、富楼那、迦旃延与罗睺罗,十位高僧皆身负要职,牵扯灵山根本,焉能拋却真身,转世重修。”
陆衍听到这十个名號,心头大奇,脱口而出:“金蝉子呢?”
太白金星疑道:“何为金蝉子?灵山高徒俱在老夫口中,未闻有此名號。”
陆衍闻言,又吃了一惊。
原著里金蝉子是佛祖二弟子,可是明明白白写著的,如今为何不在?
莫非是取经人还没敲定,选了谁,谁就是金蝉子???
他索性顺水推舟,道:“既无现成高徒,何不教佛祖现点一个?寻一位愿意行“金蝉脱壳”之法的世外高人,掛名做佛祖的二弟子,名號便叫“金蝉子”,既全了体面,又担了苦差,岂不美哉?”
太白金星听得,沉吟良久,似乎是在考虑。
陆衍趁机继续提议:“星君!取经求法,贵在修心,须得是境界高深,愿放下一切重头来过的得到高人。”
“下官微末道行,哪里装得下大乘佛法?最好是寻个融贯三教的高人,既通佛法,又諳道玄,如此方能代表天庭与灵山两家的体面啊!”
太白金星苦笑:“满天神佛,哪有愿意舍下身段,吃苦受罪的高人?”
陆衍眉头一挑,金星是动心了,赶紧又使出一计:“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大圣既定了做取经人的徒弟,星君何不去问问猴子的受业恩师?”
“什么?!那泼猴……大圣竟有师承?是何方神圣?”
陆衍附耳低声道:“大圣曾经酒后失言,他的师父,乃是西牛贺洲的一位隱士高人!”
太白金星暗自思忖:“西牛贺洲?那可是佛门地界!难不成此人与佛有缘?可那猴子使的却是一身玄门正宗道法……莫非,真是位佛道双修,又或者是三教合流的隱世高人?”
陆衍见星君意动,赶紧趁热打铁:“星君,事不宜迟!您不如即刻移步大圣府,去探探那猴子的口风。此事若成,便是大功一件吶!”
太白金星见陆衍如释重负,抚须大笑,骂道:“你这滑头!倒生了一张利嘴。罢罢罢,不唬你了。取经人须岂能草率定夺?老夫此番叫你来,命你做个协理仙使,西天取经一应事务,皆需你从旁襄助观世音菩萨筹办。”
陆衍一听,鬆了口气:“嚇死我了,这波差点下去应劫了。敢情方才绕了那么大个弯子,就是为了套我的话?我看是玉帝交代你的差事,就是去寻取经人吧?”
心里暗恼自家上峰不按套路出牌,面上却赶紧换上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连声应下。
西游取经一事,自己总算是掺合进来了。
且说太白金星受了陆衍点拨,真箇去了大圣府,旁敲侧击询问那猴子的师承。
猴子是个精细的,谨记祖师当年戒令:“你这去,定生不良。凭你怎么惹祸行凶,却不许说是我的徒弟。你说出半个字来,我就知之,把你这猢猻剥皮剉骨,將神魂贬在九幽之处,教你万劫不得翻身!”
他只一口咬定是天生地养,无师自通。
太白金星无奈,猴子撒起泼来,拿他没办法,只得又派星官下界,去西牛贺洲寻什么“须菩提祖师”。
可一连找了月余,翻遍了名山大川,哪里有半点踪跡?西牛贺洲群妖割据,便是有些得道的仙佛,也未闻这等名號。
没奈何,老星君只得亲自驾鹤西去,走了一趟大雷音寺,求见如来佛祖,將寻访高人之意隱晦一提。
佛祖端坐九品莲台,微微一笑:“星君要寻须菩提?便在座下。”
说罢,座中转出一位罗汉,眉目低垂,確是位得道高僧。太白金星上下打量,却见此人浑身上下佛光氤氳,哪有半点玄门道法的影子?
心中大疑:“就这?能教得出那泼猴一身通天彻地的本事?佛祖莫不是誑我?”
金星正自沉吟,佛祖笑道:“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星君所求,在有无之间。法本法无法,无法法亦法。缘起即灭,缘生已空。莫急,莫急。”
话音未落,佛祖忽然拈花一笑:“你看,有缘人这不就来了?”
话分两头。
西牛贺洲,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
须菩提祖师端坐蒲团,幽幽一嘆,周身道韵尽敛,头上悄落一缕白髮。
髮丝凌空,迎风即长,须臾化作金铁之色,结一成了个金色虫壳。
“咔嚓”一声脆响,金壳如蝉蜕裂,一只六翼金蝉破壳而出,嗡然振翅,遁入虚空。
大雷音寺。
如来佛祖大袖一挥,殿中八宝功德池水波骤起。
水面如镜,光华流转,將虚空中振翅的金蝉照得纤毫毕现!
佛祖法相庄严,探出金身巨手,隔空一拿。
只听“哗啦”一声,水镜碎裂。
金蝉破界而出,稳稳落於佛祖指尖。
殿內诸佛菩萨皆是双手合十,齐宣佛號。佛祖环视眾仙佛,说道:“天地生慧,脱壳化蝉。这有缘人,今日到了!”
佛祖垂首视金蝉,道:“尔自虚空来,当往红尘去。化高上真諦,作凡间俗諦。今日赐你名號“金蝉子”,又唤作“二諦子”。”
大智文殊菩萨,合掌赞道:“善哉,善哉!真諦者,乃出世之妙理,深不可测;俗諦者,乃入世之常法,隨顺凡情。此子降世,正是要將玄妙难解之真諦,化作凡人皆能领悟之俗諦,广度眾生去也。”
金星立於阶下,见此虚空拿物之手段,暗自惊异。
犹自沉浸在佛祖虚空捞蝉的神通之中,后面那些个菩萨佛祖的禪机,他是一句也没听进去,只隱约捕捉到了“二弟子”三个字。
他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佛祖早有算计,已收作二弟子!陆衍那小子所说的“金蝉子”,原是应在这里!”
金星自以为参破天机,牢记在心:“佛祖座下二弟子,法名金蝉子,乃是转世取经的不二人选!”
当下拜辞了佛祖,急急驾鹤回了天庭,报与玉帝知晓去了。
取经人金蝉子一事名號既定,九重天忽起异象。
一缕玄黄之气,携著氤氳祥光,自三十六天外悠悠飘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