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弗雷德尔镇半年,林克这是第一次走进月辉神殿。
抬脚迈过神殿门口那长满青苔的石阶,空气中就瀰漫著牧师在黎明前为晨祷准备的没药与乳香。
神殿比林克想像中要小,整个空间大概只有刺骨酒馆一楼大厅的三分之二,但每一处都被打理得乾净而肃穆。
两侧的石墙上刻著浅浮雕,左边是月亮从海面升起的图案,右边是一双张开的手掌托著一弯新月。
神殿中央有一座石质祭坛,塞卢涅的月光从屋顶的圆形天窗照下来,正好落在祭坛中的雕像上。
薇薇安穿了一身常服,跟穿牧师袍的她,气质有些不同,此时,她正坐在祭坛旁边的石凳上,翻阅一本厚厚的经书。
听见林克的脚步声后,她抬头,看了一眼林克,开口道:“你来了。”
“嗯!”林克点点头,走到微微对面的石凳上坐下。
薇薇安没有寒暄,合上手中的经书,站起身走到墙边的书架前,把经书放回书架上,然后从书架上抽出一份古朴的捲轴,走回来,铺开在林克面前的石桌上。
林克看了那捲轴一样,上面写著许多法术名称。
薇薇安看著林克开口道:“明天我们就要去克罗恩古墓,出发前我需要向塞卢涅祈祷获得女神赐予的力量。”
“我现在每天能装下三个一环法术,用完了得第二天重新祈祷才行,所以我们得认真的选一选。”
“你会哪些法术?”林克问道。
薇薇安用手指向捲轴上的第一行,“治疗之触,是个治疗类的法术,能够给同伴治疗一些轻伤,恢復体力,但是需要贴身触摸目標释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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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是祝福术。”薇薇安指著第二个法术说道,“能够最多使三位同伴攻击更加精准,抵抗力更强,增益效果能持续三分钟,但是施法过程中我需要保持专注,一旦被打断,法术效果也会失效。”
听完之后,林克开口道:“肯定得带个治疗技能,万一有人受伤,还能及时救治。”
“万一没人受伤呢?”薇薇安打断他,“祝福术让你们更不容易被打中,从结果看,可能比事后治疗更划算。”
“你说得也有道理。那这两个我们都带?”
“没想到林克队长还喜欢站在天平的两端,好吧,一个治疗之触一个祝福术,两个都带上,还有一个位置......”
薇薇安的手指快速划过捲轴上的法术列表,停留在最后两个上面。
“其他的法术要么专注和祝福术衝突,要么不適合古墓那样的环境,最好就这两个里面选一个。”
林克顺著薇薇安的手指看过去,“命令术?”
“能够对一个生物发出命令,如『逃跑』、『趴下』、『停手』、『丟掉武器』等,目標如果意志不够强,会立刻照做。”
“哦,那这个侦测善恶呢?”林克接著问道。
“释放这个法术后,我能感知到三十尺范围內亡灵、邪魔等生物。”
“能持续多久?”
“十分钟,也需要保持专注。”
林克想到了第一次去地精巢穴时候的情形。
如果当时能够提前知道那里有地精萨满和大量的地精,他相信哪怕下面堆满了金幣,格鲁克都不会下去。
有时候,情报比实力更重要。
“带侦测善恶吧。”林克说,“能提前感知到敌人,终究是会安全一点。”
“你確定?命令术关键时刻能救命!”
“那我们儘量避免那个关键时刻出现。”林克说。
“祝福术需要我全程专注,战斗中如果有东西打到我,法术就断了。”
“我知道。”林克说,“所以到时候你站中间,我跟加雷斯保护你。”
“不过——”
“万一我跟加雷斯忙不过来,你自己能应付吗?”
薇薇安没有立刻回答林克。
她抬起右手,掌心朝上,口中念了一句咒语,紧接著,一簇金白色的光在她指尖凝聚。
“作为塞卢涅忠实的信徒,灼热射线、妖火,还有神圣火焰是女神赐给我的戏法,不占每日的法术位。”
林克看著她掌心跳跃的白光,忽然想到了什么,“那天晚上你怎么没用这些?两只普通骷髏而已。”
薇薇安收回手,光芒散去,掌心恢復如常。
“神圣火焰能灼伤它们,但你也看到了,那两只骷髏被打散还能重组,戏法的威力不够把头骨彻底粉碎。”
“再说了,施法不是瞬发,需要引导的时间,亡灵逼得太近,施法困难比较大。”
她看了林克一眼,“所以我只能逼退它们,然后跑。”
“明天不一样。”薇薇安说,“明天我是满状態进去,更重要的是我有队友!”
说完后薇薇安再次起身把捲轴放回书架上,接著从书架底层抽出一本深褐色封皮的书,这本书边角磨损严重,看起来被翻阅了无数次。
她重新走回石桌前,把书摊开放在桌子上,翻到某一页,上面画著一幅亡灵生物的结构示意图。
“既然要进古墓,有些东西你需要知道。”薇薇安说。
“低阶亡灵,就是你之前砍过的那种骷髏,它们自身不產生负能量,全靠外部供给维持。”
“就像油灯,灯芯不会自己烧,得有油。”
“切断油的来源,灯就灭了。”林克接道。
“对。”薇薇安点头,“如果古墓里有一个持续的负能量源在供养这些亡灵,我们找到它,摧毁它,附近的低阶亡灵会在几分钟內自行崩溃,不需要一个个去砸碎头颅。”
林克一下子想到了奥古斯的鑑定结果。
“噬魂菌能充当这个负能量源吗?”
薇薇安看了一眼林克,眼神有些诧异。
“你竟然知道噬魂菌?”
“我从地精巢穴里带出了一瓶药剂,我找奥古斯鑑定了下,药剂的成分里就有噬魂菌的孢子粉。”
薇薇安又打量了林克几眼,说道:“噬魂菌本身就是负能量的导体,如果克罗恩古墓里有噬魂菌的存在,那外面那些游荡的地阶亡灵就说得通了,你那瓶药剂里面的噬魂菌说不定也是来自这里。”
“所以如果我们去克罗恩古墓摧毁掉噬魂菌,就能同时消灭低阶亡灵,切断这种药剂的生產原料。”林克说。
“理论上是这样,但是——”
“如果古墓里有高阶亡灵,它不依赖外部负能量源,摧毁噬魂菌对它没有影响。”
“那我们遇到这种东西怎么办?”
“跑!”
“我会调製好特殊的圣水,能暂时逼退高阶亡灵,给我们爭取撤退的时间,我现在的神圣力量还不足以杀死高阶亡灵。”
林克想了想,又问道:“如果我们在古墓里待久了,有没有什么办法防范噬魂菌的孢子?”
“祝圣圣水。”薇薇安说,“经过塞卢涅祝圣的圣水能压制负能量侵蚀,如果有人不慎吸入孢子,儘快用祝圣圣水灌洗口鼻,能在孢子扎根之前將其驱除。”
“你手上有?”
“我今晚会调製,明天会带上。”
“我会提前跟加雷斯和芬恩说清楚,看见灰绿色的真菌,捂住口鼻,不要靠近。”
薇薇安点了点头,“能避开最好,圣水是最后的保险。”
林克看著薇薇安的眼睛,认真地说道:“看起来你对亡灵生物很熟悉,不像是弗雷德尔这种小镇里的牧师。”
薇薇安没有迴避林克的目光,“我不是一直在弗雷德尔的,来这之前,我在別的地方待过。”
薇薇安没有继续说下去,林克也知趣没有追问。
“关於那天晚上,还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薇薇安换了个话题。
“我那天晚上不是从石桥村回来的路上偶然碰到亡灵的。”
林克没有表现出惊讶,一开始他就觉得薇薇安身上充满了违和感。
“我从石桥村离开后,去了古墓方向。”薇薇安说,“古墓方向的异常我注意到有一段时间了。”
“那天晚上我想靠近一点看看情况,结果惊动了外围巡逻的亡灵。”
“所以你跑的时候一直在开阔地带。”林克说。
薇薇安看了他一眼,“你注意到了。”
“你牧师袍上没有灌木刮痕。”
薇薇安苦笑了一声,“那条路线我之前白天走过两次,我知道哪里没有灌木,哪里地面平整。”
“被追的时候我没有慌,我只是体力不够了。”
“林克,还有一件事。”薇薇安开口说道,“我答应雷文斯进克罗恩古墓,是因为里面有一样东西,我要亲眼去確认。”
“什么东西?”林克问。
“如果我在里面找到了,我会告诉你,如果没有,就当我没说过这句话。”
“为什么要告诉我?”
“因为你会注意到我的牧师袍上没有刮痕。”
林克没有接话。
薇薇安又补了一句,“死人不需要知道秘密,林克,我告诉你,是因为我打算活著出来。”
“那就活著出来再告诉我。”林克说,“在那之前,它不影响我的任何判断。”
薇薇安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林克起身,把椅子推回原位。
“明天我们南门集合。”
“我会准时到的。”
林克转身走出月辉神殿,石阶上的青苔在月光下泛著冷绿色的光泽,镇子上的灯火稀稀落落,像是撒在黑布上的碎金。
林克沿著石板路往刺骨酒馆走,脑子里把明天的事情过了一遍。
【猛力斩】已经学会了,明天一早去格林德那里拿锁子甲。
队伍里加雷斯和芬恩已经有了初步的了解,薇薇安那边也沟通好了需要准备的法术。
该准备的都准备了。
接下来,就是明天进入古墓后的事情了。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林克就起来了。
他穿好衣服,把所有装备检查了一遍,背上双手剑,就走出刺骨酒馆往格林德那去了。
铁毡武器铺还没开门,但锻炉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林克瞬间能想到格林德在锻炉前砸锤子的画面。
林克敲了敲门。
“进来。”格林德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林克推门而入,一股热浪袭来驱散了早晨的凉意,格林德站在工作檯前,他面前摆著一件叠好的锁子甲,铁环在锻炉的火光下泛著深灰色的金属光泽。
“来的还挺早,来试试吧!”格林德指了指面前的锁子甲。
林克快步走过去,把锁子甲展开,上面的铁环编织得密实而均匀,每一个铁环都是铆接封口。
他把身上破旧皮甲脱下来,把锁子甲从头上套下去,铁环顺著肩膀滑落,肩宽刚好,不松不紧,出乎意料的合身。
林克抬起双臂,做了一个举剑过顶的动作,肘窝处没有铁环咬肉的感觉,他做了一下猛力斩的发力动作,相当的流畅,没有因为穿了一件锁子甲而有滯涩感。
“怎么样?”格林德抱著双臂问道。
“完美!”林克说。
他放下双臂,感受著锁子甲贴在身上的重量,大概有二十多斤,比那件破皮甲沉了不少,但重量均匀地分布在肩膀和腰部,这是实实在在的安全感。
来到这个世界半年,林克终於凭藉自己的努力,穿上了一件像样的防具。
格林德接著补充道:“这件锁子甲能挡住普通刀剑的劈砍,箭矢除非是近距离的重弩,否则也穿不透。但锁子甲防不住钝击,狼牙棒、战锤这类东西砸上来,你照样会受內伤,甚至骨头也会被砸断。还有,突刺类武器也可能从铁环的缝隙里刺进去,概率不大,但是你要心里有数。”
林克点点头,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跟他这么详细地讲解防具的知识。
“別再让我听到你穿著破皮甲去砍熊地精这种事了!”
“谢了,格林德。”
“公平交易不用谢,別死在外面就行!”
“这个不要了,你帮我处理掉。”林克指的是那件脱下来的皮甲。
格林德瞟了一眼那件皮甲,嗤了一声:“这破烂我拿来垫铁砧都嫌不够分量。”
过了片刻,他又补了一句:“你知道我们矮人为什么从不穿皮甲吗?”
林克问:“为什么?”
“因为穿上之后別人以为我们是谁家跑出来的皮球。”格林德哈哈大笑,锤子往铁砧上一敲,“锁子甲才配得上矮人的手艺,也配得上你这条命,去吧小子!”
林克笑了一下,转身走出铁毡武器铺。
双手剑在背上,锁子甲在身上,猛力斩在手里。
半年前他从臭水沟里醒来的时候,一无所有。
半年后的今天,他要带著一支队伍走进克罗恩古墓。
林克深吸一口气,朝著南门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