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水的银光在一点点变暗,光圈的边缘在向內收缩。
薇薇安摆出祈祷的姿势,捲轴平铺在膝上,双手按在捲轴两端,闭眼,开始念诵祷词。
与此同时,祝福术金色的丝线在三人身上同时消散。
伴隨著薇薇安的祷词,捲轴上的文字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亮起银白色的光。
很快。
祝圣圣水的效果消失了,地上白色的光圈消散。
原本踌躇不前的亡灵又朝著四人围了上来。
林克面对正前方,双手剑横在胸前。
“加雷斯,左边!”
“芬恩,右后方!”
加雷斯举盾站到薇薇安左侧,把从那个方向逼近的两具骸骨挡在盾外。
芬恩左手从皮囊里捏了一撮闪光粉攥在掌心,退到薇薇安右后方。
三人背靠背,把薇薇安围在中间。
林克面前两具骸骨同时逼近,一具持断矛,一具空手,他双手剑横扫,持矛的骸骨被斩断了腰椎,上半身栽倒在地,但空手那具已经扑到了近前,枯骨手指朝他的喉咙抓来。
他侧头避开,剑柄撞在骸骨的胸腔上把它推开,紧接著回剑一斩,头颅飞出。
“砰!砰!砰!”
左边传来加雷斯盾牌沉闷的撞击声,他在不断的用盾牌撞开围上来的亡灵。
右后方,一具骸骨绕过了芬恩的防线,枯骨手指几乎碰到了薇薇安的肩膀——
芬恩左手张开,闪光粉直接拍在骸骨的面门上。
“嘭!”
白光炸开,骸骨的动作停顿了一下,芬恩右手短刀顺势挑飞了它的头骨,无头的骸骨倒在地上,但四肢还在抽搐著往薇薇安的方向爬。
芬恩一脚踩住它的脊椎,短刀往下一插,把它钉在地上,使它不能接近微微安。
亡灵从所有方向涌了上来。
林克的呼吸已经有些重,但剑没有停。
一具骸骨的锈刀砍在他的腰侧,锁子甲挡住了刃口,他转身一剑把那具骸骨劈开
在频繁的撞击下,加雷斯的盾上已经有了一道裂纹,他的左臂已经在发抖,但脚步没有后退一寸,单手剑在盾牌缝隙间反覆捅刺,虽然杀不死骸骨,但能把它们逼退。
芬恩背靠著薇薇安,短刀和空著的左手交替格挡,动作已经没有之前那么从容,一具骸骨的手指在他小臂上划出一道口子,血珠渗了出来。
薇薇安的祷词还在继续,声音平稳,没有颤抖,捲轴上的文字已经亮了大半,银白色的光从她膝上的捲轴上溢出来,照亮了她的面孔。
一具骸骨从加雷斯的盾牌和林克之间的缝隙挤了进来,枯骨手指已经快要碰到薇薇安的面颊,林克来不及转身挥剑,他直接鬆开右手,左手反握剑柄往身后捅。
剑尖从他自己腋下穿过,刺穿了骸骨的颅骨。
金光从剑尖炸开,骸骨的头颅从內部碎裂,枯骨手指在距离薇薇安脸颊不到一寸的地方停住,然后散落。
林克的肋侧被自己的剑鞘磕出一阵钝痛,但他已经重新握好了剑,面朝正前方。
突然一道绿色光柱从地上升起。
爆词条了!
林克来不及细看,伸手先吸收了光柱上的词条之力。
薇薇安的祷词念到了最后几个音节,捲轴上所有文字同时亮了起来,银白色的光从捲轴上喷涌而出,整个空间瞬间被照亮了。
她猛地睁开眼睛,双手將捲轴高举过头顶。
“安息吧,亡者!”
捲轴在她手中炸开,化作银白色的光尘在她头顶凝聚旋转,最终形成一轮虚幻的满月。
“噗!”
满月炸开。
银白色的光浪以薇薇安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像是一颗石子落入平静的湖面——只是那涟漪所过之处,一切黑暗都在圣光中化为灰烬。
圣光所到之处,所有亡灵骸骨眼眶中的绿色火焰瞬间被银光吞没。
亡灵骸骨像被剪断丝线的木偶,纷纷倒塌、散落、碎裂,有的直接化为齏粉,有的哗啦散成一堆枯骨。
银光消散后,空间重归黑暗与寂静,只有那根快要燃尽的橘黄色火把还在跳动。
枯骨散落的满地都是。
薇薇安跪在地上,双手撑著冰冷的石砖,大口喘气,额头上全是汗,湿透的髮丝贴在脸颊上。
捲轴已经彻底化为灰烬,从她指缝间簌簌落下。
林克把双手剑插在地上,弯腰撑著膝盖,胸腔里的心跳得厉害。
过了好一会儿,他直起身来,长长呼出一口气。
“薇薇安,你这东西太强了。”林克说。
薇薇安抬起头,费力的说道:“我为了来这里,准备了很久。”
芬恩直接瘫坐在地上,短刀扔在一边,他看了一眼自己小臂上的伤口,血已经不怎么流了,他仰头望著黑漆漆的穹顶,说道:“薇薇安小姐你不一般呢。”
加雷斯把盾放在地上,活动著发麻的左臂,他低头看了一眼盾面上那几道新添的裂纹,他伸手摸了摸。
还好,还能用。
四人休息了几分钟,吃点了食物,喝了点水,恢復恢復体力。
林克这时候才有时间查看刚刚获得的词条。
【克罗恩护卫的遗志(绿)】
【效果:与队友协同作战时,自身和临近队友的防御姿態更加稳固】
【评价:没有人会孤军奋战,这是护卫的誓言】
林克看著词条的描述,脑子里浮现的是刚才那一幕。
加雷斯的盾牌已经裂了,左臂在发抖,但脚步没有后退一寸。
芬恩把短刀钉进骸骨的脊椎,用自己的身体堵住薇薇安身后的缺口。
团队增益型的词条,不是让他一个人变强,而是让他身边的人跟他站在一起时变得更强。
如果刚才就有这个词条……
或许打的会没那么吃力吧。
芬恩用乾净布条简单包扎了小臂上的伤口,薇薇安帮他检查了一下,確认只是皮外伤,没有伤到筋腱。
还不至於到使用治疗之触法术的程度。
体力恢復了一些之后,林克点燃一根新火把,举起来环顾四周。
直到这时候,他才有精力去看清这个空间的全貌。
这里曾经是克罗恩家族庄严肃穆的家族墓室,穹顶不高,借著火光林克能看清穹顶上绘著星空图,用矿物顏料描绘的星座依稀可辨,银河从穹顶一端流向另一端,像是把夜空搬到了地下。
但是,星空图的正中央,有人用黑色顏料画上了一只巨大的眼睛。
瞳孔竖直,像蛇的眼睛,周围放射出扭曲的线条。
那只眼睛在穹顶俯视著整个大厅。
薇薇安抬头看到那只眼睛的时候,表情冷了下来。
四周的墙壁上的浮雕记录著克罗恩家族歷代先祖的事跡,有人骑马征战,有人主持丰收祭典,有人在书房中伏案。
大厅两侧排列著数十个石棺,每个石棺前都立著一块铭牌,刻著逝者的名字和生卒年份。
林克举著火把沿石棺走了一圈。
大部分石棺被撬开了。
棺盖上有密密麻麻的爪痕,看起来像是地精干的。
加雷斯举著火把在一块保存相对完整的铭牌前停下了脚步。
火光照亮了铭牌上的文字,加雷斯低声念了出来:“赛琳·克罗恩,第四代领主之妻。她在丈夫远征时守护领地七年,在饥荒中分出最后的粮食,在瘟疫中亲手照料病人,她说——城墙挡不住所有的风,但我能挡住吹向孩子的那一阵。安息於此,永受后人敬仰。”
念完后,加雷斯沉默了一会儿,芬恩难得没有开玩笑。
过了一会,林克目光扫过整个第二层的布局。
大厅是中心区域,四周有四个耳室,左右两侧各两个,入口是拱形的石门。
大厅正对面的最深处有一个主室,入口比耳室大得多,门框上刻著最大的鹿角纹章,鹿角的分叉向两侧展开,跟墓道入口石门顶部的那个一模一样。
加兰提到的通往第三层的铁门,应该就在主室里面。
“先查耳室。”林克说,“確认侧翼安全再进主室。”
......
右侧第一间耳室不大,火把照进去,地面有一块石板塌陷,露出底下生锈的铁刺——机关陷阱,早就被触发过了。
林克的目光越过陷阱,落在墙根角落。
一个背包靠在那里,皮革发黑髮脆,肩带断了一根。
背包旁边没有骸骨,它的主人大概已经散落在外面大厅里了。
芬恩蹲下来翻了翻,里面大部分东西已经烂透了,只剩几枚氧化发绿的铜幣,和最底层一本油布裹著的日记,油布边缘发霉,但內页的字跡还能辨认。
芬恩把日记递给林克。
林克接过来,翻开第一页,上面写著一个名字:雷恩·卡特。
在名字下面写著一行小字:未来的传奇冒险者。
格林德说的预定自己身上那把双手剑的人叫雷恩,两年前折在了南边古墓里。
想到这里,林克翻开了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