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陈守业还想著,这几人怎么的也跟其他採购员一样,带著他去招待所。
没想到老李几人打头,居然把他带到了市场侧边的那条小巷,就是赵小芹上次带他来的那边。
眾人在巷子里面七拐八拐,最后拐到了一间开著门的房间。
打开门以后陈守业还撒么了一下,这个房间的空间也不大,除了隨意堆放在地上的毛坯料以外,居然还摆了两个上下层的铁架子床。
整个房间里除了床上的被褥和搭著的衣服还算乾净一点,其他的东西都是乱放的,甚至连吃饭用的锅碗瓢盆都没刷。
陈守业一看这样,就知道他们几个手头上的资金確实是比较拮据,要不然也不会住的跟个进城打工的农民工一样。
不过陈守业上辈子刚去南方打工的时候,也没说平时收拾的有多利索,再说都是大男人也没啥可嫌弃的,直接就跟他们又聊起了订单的事情。
一问才知道,四个人要加工的虽然都是叶轮,规格却都不太一样。
除了工件的大小不一样以外,叶轮的叶片数量也不一样,最少有五片的,最多有十二片的。
主要是现在小型水泵还没个行业標准啥的,家庭作坊咋造出来就咋卖了,还完全没有统一標准和整合供应链的想法,再说现在市场也不讲究这些。
陈守业先看了看毛坯料,他们手里的料都是灰口铸铁的,具体材质是 ht200还是ht250就不太清楚了。
不过陈守业也懒得细问那么多,灰口铸铁中含有大量片状石墨,这在加工中就带来了两个优势。
一个就是石墨可以起到自润滑的作用,这样减少刀具摩擦產生的热量,刀具的寿命也能延长不少。
二一个就是加工出的碎屑会自然碎掉,不会缠绕到工件上。
这么说可能比较笼统,用实际的生產数据来说明的话,就是车削灰口铸铁的效率比车钢大约高出来个50%,刀具的磨损也能大概降低个60%。
但是叶轮这东西本身的形状也会带来新的难点,那就是刀具每转一圈要经歷几次从金属上下来的过程,在这个时候刀具就会產生震动。
还有就是因为现在铸造的水平还不高,工件本身白口(局部硬度过高,容易產生崩刀的风险),气孔(砂眼)和有些部位余量不足(修正会比较费事)等等情况,再有一个就是手工修流道比较费时间。
不过这些问题其实都不大,整体来说叶轮的加工还是没啥难度的,完全可以两人一组配合著干。
一个车工专门去车,再配另一个其他岗位空閒的师傅用砂轮去修,这样一组人配合著干,不赶工期一台机器一天最少也能干出来个三四十件。
虽然他们规格不太一样,但是总体来说相差相差也不是很大,再有这个加工难度又不大,那自然加工费就不会太高了。
双方三言两语就达成了共识,统一定价一块八一件,陈守业在心里又默默的算好以后一件抽两毛。
虽然和加工难度同样不高的托辊轴相比,叶轮的加工利润確实算是有点低了。
可陈守业也没嫌弃,反正现在厂里的產能缺口这么大,先把活接到手再说其他的,等以后厂里產能排满了再说。
剩下就是签合同的事了。
由於双方是第一次合作,再说料又不用厂里找,陈守业也没说要预支货款的事情,
只是把几个人需要的规格当场擬定了一个合同,让老李一个人签上就行了,反正他们採购员自对自己负责就行了,又不像国营厂需要合同来入帐。
小型水泵的叶轮虽然不大,可六百个的数量摆在这,陈守业带又带不走,放又没地放,所以约定好明天上午过来拉货。
订单谈完,陈守业也不想再继续耽搁,老李几人本来还想著要请他出去先吃个午饭。
可陈守业一看他们手头又不像其他採购员一样那么宽裕,撕吧了半天还是给拒了。
见午饭没请成,老李几个人也怪不好意思的,等临走前还是硬塞给他了几盒万宝路,说是从老家带来的,这回陈守业倒是没有拒绝。
將烟塞到了老周刚送他的挎包里,陈守业这会就真没再耽搁了,老李几人没跟著一块去市场那边,开始张罗起了做午饭。
可等陈守业沿著巷子往出走的时候,看到这片有很多临街房居然没有人住,顿时心中一动。
之前就想找长期的落脚点来著,现在看这片地方离北行又不远,要是把落脚点放在这,以后无论是谈订单,还是囤放胚料都很方便啊。
就是巷子太窄了,来回进出有点费劲,要是一次性要拉的胚料太多,这来回搬运就是个问题,还是得找个进来车比较方便的地方才行。
不过这事也不著急,这次就算了,等下次进城找订单再说也行。
所以陈守业也只是往出走的时候四处打量了一圈看看哪有合適的,等出了巷子也不再耽搁了,赶紧直奔了林老板住的招待所。
等到了招待所,他也没法直接上楼,可正当他想问前台人在不在的时候,话还没等说出口呢。
就见林老板正好下楼,见到陈守业还眼前一亮,“陈师傅,好久不见啊,我正要说出去找口吃的呢,一起去吧。”
两人也算是熟悉了,陈守业也没跟他客气,互相寒暄了两句,就一块出发了。
一路上也没閒扯,本来陈守业想著还是去上次的麵摊,可林老板今天直接带著他去了附近的一家小馆子。
这家馆子做的都是家常菜,等点完了菜以后,陈守业还主动掏出烟递给林老板一根。
林老板接过来微微一笑,“陈师傅,一段时间没见,我咋感觉你有点不太一样了。”
“咋不一样了?“这话给陈守业说的一愣,“我咋没觉出来啊?”
“具体我也说不上来,就是感觉精神头比上几次好了不少,人也自信了许多。”
陈守业还是有点摸不著头脑,还以为只是生意人习惯性的恭维,“哪有,我不还是跟以前一样嘛。”
“那可差的太多了,”林老板摆了摆手,否定了陈守业的说辞,然后突然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看来陈师傅最近从老周手里没少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