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师傅,你真不认识一个叫马大帅的吗?”
“啊?你说啥?”在前面开拖拉机的范德彪,耳边全都是突突突的噪音,完全没听清陈守业说的是啥。
“我说你真不认识一个叫马大帅的吗!”陈守业不死心,提高声音又问了一次。
范德彪范师傅有点诧异地转过头来看了陈守业一眼,也跟著提高了嗓门。“爷们,你说的马大帅到底是哪的人啊,我没听说过啊!”
见他还是这么说,坐在后斗的陈守业只好冲他摆了摆手,“没啥,既然不认识就不认识吧。”
范师傅也没纠结为啥从昨天开始,陈守业就在问这个他都没听说过的马大帅,见他摆了摆手,就专注地看起了路。
现在才早上六点多,天色还有点暗呢,下乡的土路又不好走,一个不注意就容易开沟里去。
重新坐回到斗里的陈守业被拖拉机顛得浑身难受,真是遭老罪了,幸亏他早上没吃早饭,要不然全都得被顛出来。
可是一想起这师傅居然跟彪哥撞名字了,属实是有点绷不住了。
要不是这师傅看著都快五十了,再一个说话办事还有点老实巴交的,跟武武玄玄的彪哥完全是两码事,陈守业都想管他也叫彪哥了。
在后斗上煎熬了一个多小时,终於天已经微微亮的时候,看到乡镇的影子。
经过陈守业的指路,范师傅顺利找到了厂大门。
他还没跳下车,老孙头就推开了门卫室的玻璃,刚想问这是来干啥的,可一抬头就看见了陈守业。
这会都不用他说啥了,老孙头直接摆了摆手,玻璃门都没推回去,就急急忙忙跑出来开大门了。
等范师傅把拖拉机开进了院子,陈守业直接让他停到了车间门口,然后跳下车就是开搬。
范师傅和老孙头也没閒著,都跟著搭了把手。
毕竟是头一次接订单,料也不多,叶轮那六百多个毛坯也不沉,就是比较占地方,飞轮的毛坯一个倒是真挺沉的,可三个人还是三下两下就给搬完了。
“给,范师傅。“陈守业从兜里掏出了二十块钱,这是昨天就商量好的运费。
深井子乡离北行光路程就將近三十公里,他们干个体运输的加的柴油估计都是议价油,来回一趟下来光油钱就烧个五六块钱,二十块钱的运费还真不算贵。
再说昨天市场好几个师傅都不愿意来,范师傅居然没趁机加价,这也是陈守业觉得他老实巴交的原因,人確实是有点太实在了。
二十块钱就两张大团结的事,范师傅接过来也不用点,直接往兜里一揣,上拖拉机后朝他摆了摆手,“陈老板,以后要是再有活记得来找我啊!”
“好说好说,范师傅慢走啊。”
“好嘞。”
范师傅也不再逗留,拖拉机又突突突地冒出一阵黑烟,没一会就消失在了街角。
老孙头等把厂门关上,还好奇地问了一句,“业子,你这从哪找来的人?”
厂里至今都没人知道他这订单到底是从哪整来的,也难怪老孙头好奇。
虽然北行市场的採购员也不是啥秘密,估计早晚也得从別的渠道传到东陵区。
可时间越晚对陈守业自然是越好了,那他肯定不能把这话给说出来了,赶紧转移了话题,“孙叔,刚才运费我是当著你面给的,给了多少钱你也看见了,到时候你得为我作证啊。”
老孙头果然被转移了话题,“那当然了,总不能你给厂里办事让你自己倒搭钱吧。”
话一说完,他就觉出有点不对劲了,刚想要再问一遍。
可话还没等说出口呢,陈守业直接摆了摆手就往厂外走去,“大早上折腾半天连口饭都没吃上呢,我先回家吃个饭再回厂里啊。”
陈守业也確实是饿了,一早上被顛了一路,胃里那点酸水都快被顛出来了。
现在刚早上七点多,陈守业到家的时候王桂兰正在收拾碗筷,见他到家还愣了一下,“你这是咋回来的啊,咋能这么早?”
“雇了个拖拉机回来的,都是厂里的料。”陈守业一边说一边就往屋里走,“妈,还有饭没啊,都快饿死我了。”
“我也不知道你今早就回来啊,哪还有饭了,要不我给你整个疙瘩汤吧,现在早晚也凉了,喝起来还舒服一点。”
“行。”
这一入秋,早晚天凉得太快了,陈守业进城也没带厚衣服,今早出发的还早,这一路確实冻得够呛。
疙瘩汤也不费事,没一会就端了上来,陈守业稀里呼嚕干了两大碗,这才感觉浑身都热乎了起来,歇口气抽了根烟这才起身往厂里走去。
还没到厂门口呢,老孙头就从门卫室里探出了头,“业子,赶紧的,厂长都在办公室等你呢!”
“来了!”陈守业也没问,应了一声就朝办公室走去了。
推开办公室的门,就见徐富国、段淑红和宋建国三个人正坐在里面等著,还没等他说话,徐富国就率先开口,
“守业来了!快跟我们说说,预支款和合同带回来了吗?”
陈守业之前跟徐富国就提过托辊轴的订单,所以徐富国问的肯定也是这个。
陈守业也没磨嘰,屁股刚坐下就把钱和合同从包里掏了出来,
“都在这呢,段主任你先过过手,少了二十是我早上掏的运费,钱我都是当著孙叔面掏的,不信你可以问问他。”
“你少跟我们扯这些没用的,厂里还能让你吃亏是咋的,早上来前老孙就跟我们说了。”
见到订单合同和预支款到手,现在厂里终於可以开始开工了,徐富国也是心情大好,见他卖乖还忍不住给他开了句玩笑。
趁著段淑红点钱的工夫,陈守业又把飞轮和叶轮的合同和图纸给拿了出来,先跟徐富国仔细说了一遍要求和价格。
徐富国也不是一点技术都不懂,所以对技术和价格行情啥的,也不是完全不懂。
再说这年头在奉天,大厂还好说,领导早就脱离一线了,小厂就这么几十號人,一点技术都不懂你也真镇不住下面的工人。
陈守业直接把叶轮定价为一块五一个,飞轮则是三十六元一个,其中飞轮他一个抽了两块钱。
主要是这玩意儿產量太低,加工难度又不高,抽少了不划算,抽多了吃香又太难看,好在立车现在又用不上,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这两种技术难度都不高,加工费也是在合理的区间,徐富国听得也是连连点头。
宋建国一直在旁边笑呵呵地听著,等陈守业说完,他刚想说点啥,谁知道徐富国直接对他说了一句,“老宋啊,你还搁这等啥呢,现在淑红钱都数利索了,赶紧去整料啊!”
宋建国愣了一下,可这话说的也在理,他也不好反驳,从段淑红手里接过钱就站了起来,“那我去了啊!”
等他刚出了办公室,段淑红拿起几个合同也站起了身,“那我也先回办公室入台帐了。”
陈守业就赶紧把她给拦住了,“段姨你先別急著走,还有个帐你得先算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