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守业正跟宋建国扯著呢,突然就听见车间里面响起了车床的动静,心中顿时知道这是里面要干活了,顿时没了跟他继续扯犊子的心思了,
“宋叔,我先去里面瞧瞧了。”
宋建国还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去吧去吧,正好你师傅他们也在里面呢。”
刚进了车间,就见刘志国正带人切割刚卸下来的料,一见陈守业进来脸顿时冷了起来,不过倒也没说啥话,只是自顾自的带人干著活。
陈守业也只是撇了一眼他们,就把头转到了已经开工的机器上了,
打头的正是他师傅何广志,不过何广志却正在车床上加工著轻巧的叶轮,已经在车床上车了起来,所以完全没看见他进来。
而另外两个人则是他大师兄杨桂林和他二师兄白一平,他们俩乾的都是立车,这会已经把叶轮毛坯夹在了卡盘上,正在猫个腰在那反覆找正。
陈守业一看这样就知道这是徐富国特意安排的,为了就是让他安心。
別觉得先上机器吃亏,这年头国营厂的工资里也是有奖金这一项的,奖金的高低可是跟劳动成果掛鉤的。
还是二师兄白一平先看见他的,“哎呦,业子过来了,好长时间不见你都混成厂里的供销员了,你这挺能折腾啊!”
白一平家不在乡里,而是在离乡里也就几公里的后李相村。
可不远归不远,当时干私活的时候都是半夜偷摸乾的,他来回折腾也不方便,要不然陈守业当初也想著把他也给拉过来帮忙了。
陈守业他们几个师兄弟的关係都挺好,而且正常来说,陈守业跟白一平要比跟杨桂林要亲一些。
因为白一平当初其实是陈守业他爹带的学徒,因为他那时候人还小,家住的又比较远,以前可没啥去他家吃住,也没少带陈守业玩。
可是还没等学出师呢,他爹人就没了,没办法白一平只能又拜了何广志当师傅。
所以陈守业对他也不装假,上前掏出烟来先散了一圈,“没办法啊,再不折腾折腾这个冬都不知道咋过了,没想到运气好还转岗了。”
杨桂林这先把活给撂下了,接过烟来点著,还用胳膊肘懟了一下白一平,“咱这当师兄的,以后可要指著小师弟的面子过日子了。”
白一平哈哈一笑,“那还不好,业子还能亏待咱们是咋的。”
见他们俩都散羊了,何广志终於是看不过眼了,
“赶紧干活去!业子混成啥样跟你们有啥关係,开多少奖金不还是得看你们干出来了多少活,厂里还能白髮钱给你们是咋的!”
师傅都发话,他们俩肯定是也不敢顶嘴的,赶紧连嘬两口烟扔地上踩灭就去干活了。
陈守业赶紧笑呵呵的凑到了师傅身边,这回却不是只掏出了一根,而是直接把这剩下的连烟带盒都塞到了师傅手里。
他一撅腚何广志就知道他要拉啥样的屎,直接斜楞了他一眼,“你是不是有啥事啊。”
陈守业直接就说了出来,
“师傅,你看我现在都当供销员了,肯定没法老待在车间里,我想让你帮我算著点產量,要不然以后我出去接订单工期拿不准啊。”
见他说的是为了厂里的正经事,何广志也缓和了语气,“行,这事就交给我了。”
正经事说完,何广志刚想要再说点啥。
可还没等他说话呢,可突然从车间门口传来了徐富国的声音,直接把他的话打断了,“守业啊,你来了咋不过去找我呢,你跟我来一下。”
陈守业还以为徐富国是要问花键轴订单的事,跟师傅打了个招呼就朝他走了过去。
等到了车间门口他就说,“徐叔,订单的事我不是告诉段姨了吗,他没跟你说吗?”
“我回来她就跟我说了,”徐富国边说边带他往出走,“我叫你可不是为了这事。”
“那还有啥事?”
“当然是给你安排办公室啊?你咋的也是个供销员了,总不能在厂里连个待著的地方都没有吧?”
这话给陈守业直接说愣了,不过稍微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
自己以后来厂里总不能老去车间里待著吧,他现在又不用上一线干活了,在车间待著碍事不说,还有点显摆的嫌疑,时间长了可太拉仇恨了。
再说他就算现在是供销员了,按理说以后主要是在外面跑,可厂里也不是说就不用来了,那肯定是得有个地方待的。
可他们这集体厂本来也不大,那一排平房总共就那么几间办公室,早就已经没空位置了。
他还想著到底要给他安排到哪呢,徐富国直接带著他推开了供销科的门。
这会宋建国正在办公桌上不知道写啥,抬头一见俩人进屋,立马又眯眯起了眼睛,“守业来了啊,你的办公桌我已经让吴干事给你收拾出来了。”
徐富国也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以后就是你的办公桌了,今天你就先好好熟悉一下环境吧。”
陈守业无论咋说,也不是供销科长,所以办公桌肯定不是正位,只是放在门边靠窗的位置上了,还给他收拾出来了一个文件柜。
不过陈守业觉得这地方还挺好,正好挨著暖气片,到了冬天也不用挨冻了。
陈守业刚坐下就开始动手归置了起来,实际上也没啥好归置的,除了办公桌上放的新本子啥的,其它啥也没有,前后不到两分钟就收拾利索了。
宋建国这时又笑呵呵的开口了,
“守业啊,你现在也是咱们供销科的正式一员了,以后有啥不懂的儘管问我,你別看咱们厂子小,可该有的规章制度还是有的。”
“那就麻烦宋叔了。“
“有啥麻烦啥。”宋建国摆了摆手,又低头写了起来,“你先熟悉熟悉,缺啥少啥直接跟我说就行,我找老段给你要去。”
话说的漂亮,可低著头的宋建国,心里头却不由自得动起了小心思。
陈守业现在也没啥別的东西,自然就没啥可收拾的。
眼见外面天头有点要黑的意思了,他抬起手看了一下时间,感觉差不多了,就站起身准备要往家走。
宋建国一看他要走,也跟著站了起来,“守业,今晚上没啥事儿吧?”
陈守业被问的一愣,“没啥事啊,咋了?”
“那正好,咋的以后咱俩也是一个科的同事了,今晚来我家咱俩好好喝点,也算是我这个当科长的一片心意了。”
陈守业这下算是彻底懵了,宋建国头一次因为啥反对他可是清清楚楚的,可今天他表现的太热情了,这就有点太反常了。
但他又不好直接拒绝,毕竟名义上宋建国確实是他的直属领导。
可还没等他说话呢,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人推开了,“业子,今晚来我家吃,有点事要跟你说一下。”
“好嘞,”陈守业赶紧点头应下,等师傅出去了以后,这才转头对著宋建国说,“宋叔,你看......”
宋建国还是笑呵呵的,“肯定可著你师傅先来了,咱以后都在一个办公室饿了,总还有机会的。”